蝴蝶星云 第8章 Chapter 8

祁遇真没感觉，只觉得头疼和恶心，还以为是没睡好的缘故。

不过祁遇已经很长时间没发过烧了，他倒有些意外：“是么？我摸着还行啊。”

商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你手也是烫的，要不然我都发现不了。怎么说？回家休息还是在这歇会儿。”

祁遇一想到家里那几位，头更疼了：“没那么矫情，这种吃药挺挺就能好的病，我都不当回事。”

祁遇说完，又把袋子接回到自己手里，轻车熟路地往厨房走，一边走还一边交代：“我做饭也就是个能吃的水平，你别嫌弃。你会开煤气灶吗？菜刀不会用的话，劝你用剪刀。”

商攸一直沉默地看着祁遇帮她收拾调料食材的背影，他穿的是最简单的黑T恤，后背印着个骷髅头，裤筒很宽松的大裤衩，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穿搭，却意外地衬得他身形利落挺拔，莫名养眼。

而此时此刻，因为他发着烧，耳廓和侧颈都泛着红，劲瘦中又带了些虚弱。

“祁遇。”商攸叫了他的名字，祁遇疑惑回头，“你跟我来一下。”

祁遇不解：“去哪儿？”

“过来你就知道了。”

多亏老爸提前派人过来收拾过房子，让一楼的那间客卧能住人，要不然商攸只能委屈祁遇在沙发上躺着了。

“啊？”祁遇看着眼前的客卧，“啥意思？”

商攸推着祁遇的后背，把人赶到床边，把人按坐在床上，说：“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先把退烧药吃了。”

祁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因为发烧获得关心，一时间愣在了原地，面对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的商攸，他时常感到局促和不安，这样直白的在意和心疼，在他已经历的生命中，少之又少，所以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于是，人在这个时候做出的反应，就会变得生硬和违心：“空腹吃药吐死我得了。”

话出口，祁遇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烧成蠢货了，他其实就是不想麻烦商攸照顾自己。

商攸没觉得被冒犯，反倒因为没有这方面的常识，苦恼叹气：“那你先眯会儿，我去解决午饭。”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祁遇语速变得急促，要不是怕突然扇自己两巴掌会被商攸认定为精神病，他真这么干了，“哎，我……对不起啊。”

商攸一愣：“你……这又是道的什么歉？躺着吧，我去搞定午饭，要相信我学会一项技能的速度。”

商攸没给祁遇继续说话的时间，转身走了，祁遇颓然地直直倒在床上，狠狠搓了两把脸，小声骂自己：“我他妈是个二货么。”

祁遇嘴硬，说是没事，其实身体早到了极限，脑袋挨到枕头，整个身体陷在软乎乎的、带有洗衣粉香味的薄被里，房间内空调温度刚刚好，凉爽舒适。

门被商攸带上了，在干干净净、无人打扰的房间里，祁遇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睡着了。

商攸完全没做过饭，连刀柄都没握过，她甚至不清楚打鸡蛋是个什么动作，对着视频教程和厨房台面，商攸连连发愁。

用时两个小时，原本整洁的厨房变得面目全非，商攸都不好意思看，赶紧端着稀碎的鸡蛋羹和糊底的白粥走了出去，顺脚勾上了厨房门，主打一个掩耳盗铃，看不见就不存在。

商攸敲了敲门，推门而入，祁遇睡得正沉，没察觉到走到床头的商攸。

商攸把托盘放好，弯腰瞅了瞅床上的祁遇。

薄被盖在他身上，祁遇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搭在额头，随意舒展的手掌遮盖了眉眼，呼吸又沉又缓，能感受到他睡得很踏实。

商攸仔细观察了下，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难受，于是她从药箱里拿出体温枪，量了下，38度5，还是烧着。

商攸无事可做，就开始看祁遇的脸，越看他脸上的伤，心里越不得劲。她想了想，决定好就开干，她轻轻坐在床边，学着那天祁遇给自己处理伤的方式，用棉签蘸了红花油，微微伏下身去，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颧骨。

祁遇仅一瞬，就从沉睡中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了商攸近在咫尺的水灵灵大眼睛，睫毛颤动的幅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c——”

“别冲我说脏话。”商攸平静地扫他一眼，按在他淤肿伤口的手劲儿变大。

“嘶！”猝不及防的刺痛让祁遇倒吸一口凉气，“疼啊。”

“忍忍。”商攸自顾自地抹好药，把小狗图案的创口贴按在他脸上，满意地笑了笑，“顺眼多了。”

祁遇被她明媚的笑容晃了一下，心跳结结实实漏了一拍，连抬手摸自己脸的动作都是本能做出的。

“这么多天怎么还青着？”商攸抽了张卫生纸擦手。

祁遇心跳快得吓人：“我、我就这样，受伤了不容易好。”

祁遇说着坐了起来，一下子就看见了床头的饭菜，卖相并不好看，但能看出做的人努力了。

如果说这些都不足以让祁遇动容，那么，当他瞥到商攸右手侧边赫然一大片红痕时，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很明显的怔愣，祁遇就这么顿在了那儿，眼睛死死盯在了商攸手上，像是被人点了暂停键。

商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明白过来，满不在乎地笑说：“没事，已经冲过了。”

“可还是很红。”祁遇嗓子很哑，声线低沉，他下了床，径直走出房间。

商攸懵懵地问：“你干嘛去？上厕所吗？”

“拿白糖。”祁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白糖？”商攸猜道，“你喜欢喝甜粥？我给你拿嘛，你都生病了还乱动。”

“就发个烧，不是大事。”祁遇端着糖罐回来，不由分说地拉过商攸的胳膊，滚烫的手心灼了下商攸的皮肤，商攸轻颤，“别怕，没破皮就不疼，也……”

祁遇抬头看了眼商攸，贴心补充：“也不会留疤。”

商攸头一次听说这个土法子，看得格外认真：“这什么原理？”

“不知道。”祁遇一边撒着白糖，一边抽空挑起眼皮瞅了瞅她，没忍住问，“像你们这种高智商天才，是不是干什么事都要搞清楚这是哪条数理化原理？”

商攸垂眼盯着蹲在自己腿前的祁遇，头顶的发旋都睡乱了。她说：“你这是好奇呢，还是讥讽呢？”

“我的天，我哪儿来的资格讥讽你？”祁遇简直要被冤枉死，他给商攸弄完后，起身端起托盘里的粥往嘴里倒，含糊道，“也不算好奇，顺嘴问问。”

“好吃不？”商攸期待地看着他，“我还没尝。”

粥熬串烟了，一股子焦糊味，祁遇囫囵咽下，没细品，就着粥把退烧药吃了，末了，他潦草擦嘴，说：“那你别尝了，本来肚子就不舒服。”

“嗯？”商攸忽然意识到他这是在说自己痛经，弯唇笑道，“我昨晚肚子疼是因为喝了冰可乐。”

“哦。”祁遇平时也不怎么接触女孩，这点女性生理知识都是从他妈那里学到的，他说，“走吧，我给你做饭。”

商攸拿筷子沾了下，确实不好吃，皱皱眉，打算看看祁遇是怎么做的。

刚才拿白糖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厨房，祁遇只字未发，迅速把厨房收拾了出来，商攸发现他顺手把菜都备出来了，动作熟练得让商攸都看不过来。

祁遇担心商攸饿肚子，又不想白费商攸一片好意，想了想，把那碗看似碎成渣子实则半生不熟的鸡蛋羹回锅加工了一下，炒了酱油肉沫淋上，又滴了两滴香油提香。

商攸刚吃一口，眼睛都亮了：“诶好吃，你挺厉害啊。”

“嗯，吃吧。”祁遇语气听着不咸不淡的，转身炒菜的间隙，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

不到半小时，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就摆上了桌。

下午三点多，这算是俩人今天第一顿正经饭，商攸刚吃了一大碗鸡蛋羹，不是很饿，但闻着锅气十足的饭菜，食欲大增，和祁遇相对而坐，埋头吃饭。

说好自学做饭的商攸，最终还是蹭了顿饭，连饭后洗碗环节都被祁遇包揽。

商攸慵懒地窝在沙发里，身上盖了个小毯子，招呼洗完碗的祁遇坐过来歇会儿。

祁遇坐下的时候，商攸感觉自己都往沙发里陷了进去，把毯子裹紧了些。

祁遇偏头：“冷就把空调调高点。”

“不。”商攸说，“我就喜欢这种感觉，舒服。你冷不？冷的话把你刚盖的被子拿过来。”

“不冷。”祁遇摇摇头，向后一靠，掏出手机，思忖片刻，斟酌地问出口，“你……肚子，好点没？”

“昨晚吃完止疼药就不疼了。”商攸毫无征兆地从毯子里抽出手，一点没避讳的意思，直接撩起祁遇额前碎发贴了上去，“嗯，出点汗了，但怎么还热着呢。”

商攸动作快，话说一半的时候已经收回了手，抽了张擦着手心里属于祁遇的汗。

祁遇：“……”

“唉，你擦手，就不能避着点我么？”祁遇叹了口气，他发了烧，又在厨房忙前忙后，前胸后背出了不少汗，他拎了拎紧贴皮肤的衣领，无奈小声道，“我不要面子的啊。”

“少叹气，容易气短。”商攸眼尖，一下子就看出来祁遇这身衣服穿得不舒服，“我帮你回家取套干净衣服？”

“……啊？”祁遇半晌没反应过来，忙道，“别别别，不用不用真不用，一会儿……我就回家了。”

“没事，你要不想回家，可以在这儿多待会儿，我不会赶你走的。”

祁遇猛地扭过头，直直看向她，憋了半天才说：“不是，你什么时候看出来？”

“从我问你是‘回家休息还是在这歇会儿’的时候，”商攸看透一切，“你昨晚没回家住吧，看着这么憔悴。”

“……唉，你牛。”祁遇苦笑，给她竖了竖大拇指，索性不装了，“家里待得不舒服，以前都去安叙他叔家那个手机维修店躲着，这两天安叙不在那儿，我也不好意思去。”

“那你最近可以在我这儿躲着，”商攸半张脸埋进毛毯，只露出双大眼睛，头发被她散下来了，随意地铺在双肩两侧，一同压在毛毯里，看着慵懒极了，“反正我一天天地也没事干，你当过来陪我解闷了。”

祁遇轻咳两声，笑笑：“谢了，你竟然没问我为什么在家待得不舒服。”

“我问了你就肯说？到了我该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又不急。”商攸从毯子里掏出胳膊，伸长手臂去够沙发侧面地板上放着的矿泉水，递给祁遇一瓶，“嗓子都哑了，你还是少说点话吧。”

本来，祁遇是打算再坐一会儿就走的，谁知道送家具的工人们突然来了，祁遇看着鱼贯而入的陌生男人，眯了眯眼，再一扫连屁股都没抬一下、气定神闲看书的商攸，顿时觉得商攸心是真大。

于是，祁遇决定等他们搬完家具再离开，闲着没事，空调温度又这么舒适，他干脆打起了游戏。

原本看书的商攸，被祁遇打游戏的操作吸引过去，她用膝盖轻轻撞了下祁遇的手臂，说：“你坐过来点，我瞧瞧。”

祁遇一边开着团，一边挪了过去。

商攸没玩过游戏，看得尤其起劲，屏幕里敌方围扑过来，祁遇操控着英雄灵活走位，接连几发精准普攻和时机正好的技能，和队友配合把对面团灭了。

祁遇一双手匀称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灵活地在屏幕上轻点滑动，动作利落又好看。

那天祁遇离开时，一楼已经重新布置好各种家具，搬运工人们也走了一段时间。

祁遇一走，商攸莫名其妙地感觉房子空荡荡的，明明之前才是空的，现在家具满了，反而觉得少得更多了。

商攸睡前洗漱时，忽而瞥到脏衣篓里的衣服，一面刷牙一面按照妈妈教的，把衣服给洗了。

她想了想，点开了刚和祁遇加的微信，除了游戏截图就是流浪猫狗的朋友圈，一张标准正态分布图作为朋友圈背景，商攸看到这儿，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祁遇突然发过来一条微信。

帅到没朋友：你那个手别乱抠，我给你点了个烫伤膏，马上就到，记得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