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九,按照规矩,新婚夫妇要在这一日一同返回娘家,拜见岳父母。
沈知微天不亮就醒了。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手里攥着那块母亲的玉佩。昨夜萧珩将玉佩交给她时,她分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算计,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深潭里泛起的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夫人,世子爷已经在前厅等着了。"碧桃替她梳着发,一边低声道,"世子爷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说是……说是怕穿得太正式,让沈府的人拘束。"
沈知微指尖一顿。
月白锦袍。萧珩那个人,平日里不是玄色就是墨色,通身的清冷疏离,像一柄入鞘的寒剑。今日却穿了月白,倒像是刻意收敛了锋芒。
他在示好。向沈府示好,还是……向她示好?
"替我取那支梨花簪来。"她说。
碧桃愣了一下:"夫人,回门是大日子,按规矩该戴些喜庆的……"
"就戴梨花簪。"沈知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碧桃不敢再问,依言取了簪子来。素银的梨花簪插入鬓间,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朴素得不像个世子夫人,倒像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沈知微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出嫁那日,母亲也曾这样替她簪发,一边簪一边笑着说:"微儿戴这支簪子最好看,素雅,不俗气。"
那时候她撒娇说:"母亲偏心,姐姐出嫁时戴的是金步摇呢。"
母亲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你姐姐那是进宫,要张扬些。我们微儿不图那些,图的是个真心人。"
真心人。
沈知微垂下眼,指尖攥紧了玉佩。
母亲,这一世,女儿会找到那个真心人。也会找到……害你的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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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萧珩果然穿了件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丝绦,衬得身形修长,气度清贵。他负手站在厅中,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在她鬓边的梨花簪上停了一瞬。
"夫人今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好看。"
沈知微脚步微顿。
这是萧珩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不是"端庄",不是"得体",是"很好看"。
"世子过奖。"她垂下眼,语气平淡,"时候不早了,走吧。"
萧珩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虚虚地扶了她的手肘一下,动作轻得像片羽毛拂过。
"夫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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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沈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站着一排仆人,领头的是沈府的管家沈福,见了萧珩和沈知微,连忙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世子爷、姑奶奶回门了,老爷一早就在正厅等着呢。"
沈知微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
前世,她最后一次踏出这扇门,是出嫁那日。红盖头遮了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三寸见方的青石地面,和母亲攥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她以为,她再也回不来了。
"夫人。"萧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极轻,"我扶你。"
她回过神,将手搭在他的臂弯上,两人一同进了门。
正厅里,沈侯爷坐在主位上,一身藏青色的家常袍子,面容比沈知微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前世她出嫁时,父亲还鬓边乌青,如今不过三年,两鬓已经染了霜色。
是了。前世母亲死后,父亲一夜白头。那时候她远在太子府,只听人说"沈侯爷伤心过度",却没能回来见他一面。
"父亲。"沈知微松开萧珩的手臂,上前盈盈下拜,"女儿回门了。"
沈侯爷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目光里有慈爱,有愧疚,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雾,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起来吧。"沈侯爷的声音沙哑,像是有满腹的话堵在喉咙里,"嫁了人,便是别家的人了,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沈知微起身,在侧位坐下。萧珩坐在她身旁,姿态闲适,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气场,像一把入了鞘的剑,不动声色,却让人不敢轻忽。
"世子爷,"沈侯爷转向萧珩,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拘谨,"小女不懂事,若有冲撞之处,还请世子爷多多担待。"
"岳父客气了。"萧珩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夫人很好,不劳岳父挂心。"
沈知微侧眸看了他一眼。
萧珩说"夫人很好"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她分明看见,他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在紧张。为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沈侯爷连说了两遍,目光却落在沈知微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更长,"微儿,你母亲……你母亲若是看到你今日的样子,想必也安心了。"
沈知微心头一震。
母亲。父亲主动提起了母亲。
前世,她嫁入太子府后,每次回门,父亲都绝口不提母亲,像是那是一个禁忌。她以为父亲是薄情,是忘恩负义,是很快就把母亲抛在了脑后。
可此刻,父亲提起母亲时,眼底的痛楚那么真实,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地割。
"父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母亲那夜去侯府,究竟说了什么?"
厅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沈侯爷的手一僵,茶盏倾斜,茶水洒了半截袖子,他却浑然不觉。他猛地抬眼,看着沈知微,目光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种……被戳穿秘密的恐惧。
"你……"他的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沈知微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知道母亲是被人害死的,知道碧云不是投井自尽,知道父亲的'谋反'是被人构陷。父亲,女儿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沈侯爷的脸色骤然惨白。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下意识地攥住扶手,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微儿……"最终,沈侯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缓缓跪下,"父亲,女儿只想知道一件事——母亲的死,您是不是早就知情?"
沈侯爷看着她跪在面前,眼眶渐渐红了。
那红不是愤怒,不是羞恼,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悲痛,像洪水决堤,再也拦不住。
"我知情……"他的声音发颤,双手攥着膝盖,"我怎可能不知情?你母亲那夜从侯府回来,便拉着我的手说'侯府有变,兵权太盛,圣上猜忌'。她说,她要和侯夫人联手,保沈家一条退路。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刚说完这话,第三日便……便……"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拼命咽下什么东西。
沈知微跪在地上,看着父亲颤抖的肩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前世,她恨父亲。恨他在母亲死后另娶,恨他在沈家倒台时毫无作为,恨他看着她跪在太子府外求见,却连面都不露。
可原来,父亲不是薄情。他只是……无能为力。
"父亲,"她的声音也发了颤,"您为何不早说?"
"我敢说吗?"沈侯爷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痕挂在皱纹里,"你当时已经嫁了太子,我说这些,只会把你拖下水。我本想……本想等你站稳了脚跟,再慢慢告诉你。可我没想到,他们下手那么快,连你都没放过……"
他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猛地闭上嘴,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和萧珩之间来回游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像是在极力压住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沈知微瞳孔骤缩。
"父亲,"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连你都没放过'是什么意思?"
沈侯爷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极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虚弱的固执:"没什么,为父说错了。"
"父亲!"沈知微猛地抓住他的手,"您知道什么?您是不是知道太子他——"
"微儿!"沈侯爷厉声打断她,随即又像是后悔自己的失态,放软了语气,声音低了下去,像叹了一口长气,"有些事,知道了就得装不知道。你现在嫁了镇北侯府,世子爷是个好人,你……你好生过日子,别管这些了。"
他说着,目光移向萧珩,眼里带着几分恳求,也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确认这个男人是否真的值得托付。
萧珩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此刻见沈侯爷看过来,他才缓缓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沈知微身边,伸手将她扶起。
"岳父放心,"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夫人有我。"
四个字,极轻,极淡,却让沈知微的心猛地一颤。
夫人有我。
前世,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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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的宴席设在偏厅,沈知柔也在。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发间簪着一支鎏金蝴蝶簪,妆容清淡,像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见了沈知微和萧珩,她连忙起身,笑盈盈地迎上来:"姐姐、姐夫回门了,妹妹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姐姐莫嫌弃。"
她递过来一个锦盒,盒面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精致。
沈知微接过锦盒,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柔儿有心了。"
"姐姐不打开看看吗?"沈知柔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妹妹特意为姐姐挑的,姐姐一定会喜欢。"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沈知柔也是这般笑着,递给她一盏毒酒,说"姐姐,喝了这杯酒,一切都会好的"。
那时候她信了。
"那便看看。"她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方丝帕,帕子上绣着一枝海棠,花蕊里嵌着两颗米粒大的珍珠——和她那支金步摇上的东珠,一模一样。
沈知微的指尖微微一紧。
"姐姐喜欢吗?"沈知柔笑得愈发甜了,"妹妹记得姐姐最爱海棠,特意让绣娘赶制的。对了,妹妹院里也栽了一株海棠,是去年姨娘让人栽的,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柔儿如今的院子,是个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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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柔的院子在沈府西角,不大,却布置得极精巧。一架紫藤攀在廊下,一架秋千系在老槐树上,树下还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没喝完的茶。
"姐姐坐。"沈知柔拉着她的手,在秋千上坐下,"姐夫不如去前厅陪父亲说话?女儿家的私房话,姐夫听了该臊了。"
萧珩站在院门口,没动。
他的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落在那盏茶上,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移向廊下的紫藤,又移向秋千的绳索,最后才落在沈知柔脸上。
"夫人,"他开口,声音平淡,"我在前厅等你。"
沈知微点了点头。她知道萧珩看懂了她的示意——她需要单独和沈知柔谈谈。
萧珩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沈知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姐夫对姐姐真好,连姐姐要单独说话,都舍得走。"
"是吗。"沈知微淡淡道,"柔儿今日叫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沈知柔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只是想和姐姐叙叙旧。毕竟……姐姐嫁人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糕点,递给沈知微:"姐姐尝尝,这是妹妹亲手做的桂花糕,姐姐以前最爱吃的。"
沈知微看着那块糕点,没有接。
桂花糕。前世,她嫁入太子府后,沈知柔每次来看她,都会带一盒桂花糕。那时候她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觉得庶妹待她真好。后来才知道,那些桂花糕里,掺了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蚕食她的身子,让她终身无子。
"多谢柔儿,"她淡淡道,"我不饿。"
沈知柔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姐姐变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像猫爪子轻轻挠过一扇门板,"从前姐姐最爱吃桂花糕,每次都要吃两三块才罢休。如今嫁了人,连口味都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沈知微站起身,走到那架紫藤下,指尖拂过一串紫色的花穗,看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晃,"柔儿不也变了吗?从前柔儿最怕生人,连前厅都不敢去。如今却能独当一面,操持回门的宴席了。"
沈知柔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沈知微的背影,目光渐渐冷了下来。那目光和方才的甜美截然不同,像蛇芯子探出草丛,阴冷而黏腻。
"姐姐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知微回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柔儿也是。"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中像有两把无形的刀在交锋,无声却锋利。
最终,沈知柔先移开了目光。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只是这一次,笑意薄了几分,像是覆在玻璃上的一层霜:
"姐姐难得回来,妹妹去取些好茶来,姐姐稍等。"
她说着,转身进了屋。
沈知微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房门上。她没有跟进去,只是走到窗边,找了个不被注意的角度,透过半开的窗缝,往里看去。
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蹲下身的窸窣响动。沈知柔的裙摆从床沿拖下来,露出半截踩在脚凳上的绣鞋——她正蹲在床榻旁,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纸泛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沈知柔展开信,只看了一眼,面色骤变,随即迅速将信塞回暗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沈知微收回目光,退回秋千旁,端端正正地坐好。
片刻后,沈知柔端着茶盏走了出来,笑盈盈地将茶递过来:"姐姐久等了。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姐姐尝尝。"
沈知微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她看着沈知柔微微发颤的指尖,和眼底那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慌乱,忽然笑了。
"柔儿,"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你方才在屋里找什么?"
沈知柔的手一僵,随即笑道:"没什么,找茶叶罢了。姐姐知道的,妹妹记性不好,总是忘东西放在哪儿。"
"是吗。"沈知微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我还以为,柔儿在藏什么东西呢。"
沈知柔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笑得滴水不漏:"姐姐说笑了,妹妹能藏什么东西?"
"比如……"沈知微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和太子往来的信笺?"
沈知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沈知微没有错过——她看见沈知柔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惊恐,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咽喉。
"姐姐……"沈知柔的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柔儿心里清楚。"沈知微转过身,走到秋千旁,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绳索,"柔儿,你我姐妹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她顿了顿,回过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这一世,你别想再像前世那样,把我当成棋子。"
沈知柔的脸色骤然惨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反驳,又像是要解释,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她会崩溃,会跪下,会求饶。
可她最终只是咬了咬牙,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姐姐……姐姐在说什么,妹妹听不懂。"
"听不懂便罢了。"沈知微转身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株海棠。
那株海棠还小,只有齐腰高,枝叶稀疏,不像沈府东院那株已经开了好几年。
"柔儿,"她的声音很轻,"那株海棠,是去年才栽的吧。可你的院里,泥土翻新的痕迹还在——像是最近才重新埋过什么东西。"
沈知柔的瞳孔再次骤缩。
沈知微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沈知柔独自站在院中,攥着袖口的手指泛白,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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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上,沈知微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车窗外,夕阳正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萧珩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夫人看见了什么?"
沈知微睁开眼,看着他。
"一封信。"她说,"沈知柔藏在床底暗格里,和太子往来的信。信纸右下角,有太子的私印。"
萧珩的眉梢微动:"夫人可看清内容?"
"没有。她只看了一眼便塞了回去,但她看到那封信时,面色骤变。"沈知微顿了顿,"我在她院里还发现了一株新栽的海棠,泥土翻新过,像是最近才埋过东西。"
萧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扣,玉色温润,雕着一枝并蒂莲——和沈知微母亲的玉佩,一模一样的纹样。
"这是我今日在前厅,趁夫人与沈知柔说话时,从岳父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萧珩说,声音低沉,"和夫人的玉佩,是一对。"
沈知微看着那枚玉扣,呼吸骤然一滞。
一对?
"先父战死前,将这块玉扣交给了岳父。"萧珩说,"而夫人母亲的那块玉佩,是……侯夫人给的。"
沈知微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和镇北侯——"
"不是。"萧珩打断她,目光深得像一口井,"不是先父和夫人的母亲之间的事。是……侯夫人和夫人的母亲之间的事。"
沈知微怔在原地。
侯夫人?母亲?两个母亲之间?
"二十年前,"萧珩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先帝驾崩,宫中大乱,后宫妃嫔死了一半,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夫人的母亲和侯夫人,都是那场乱局中的……幸存者。那两块玉佩,是她们在那个夜晚立下的结盟信物。"
沈知微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裙。
结盟信物。母亲和侯夫人的结盟。
她忽然想起,侯夫人说"你母亲是个好人,不该死得那么早"。她忽然想起,父亲说母亲那夜回来后说"侯府有变,要和侯夫人联手"。两段话串联起来,指向同一个事实——母亲和侯夫人,曾经是盟友。
"那母亲后来为何……"沈知微的声音发颤,"既然是盟友,侯夫人为何知情却不说?"
"也许,"萧珩的目光移向窗外,暮色已经沉了下来,"正是因为她太清楚这桩案子牵扯到了谁,才不敢说。说出来,不但保不住夫人的母亲,连她自己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知微已经明白了。
宫中。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宫中。
她想起前世,太子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后宫,凡是先帝的旧人,要么被贬,要么被杀,要么"病逝"。她那时候身在东宫,只觉得那是新帝巩固皇权的手段,从未想过,这场清洗的源头,也许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了。
"萧珩,"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世子",是"萧珩","我们一起,把这网掀了。"
萧珩看着她,目光在马车颠簸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好。"他说,嘴角弯了弯,"一起掀。"
马车外,夕阳正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苏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