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褚将人送回吕梧安排的住处里,拐了个弯去找谢大夫,他先前用内力探查了一番没有外伤内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可刚刚那一瞬间的疼痛不是假的,活了这些年第一次体会到疼得不能呼吸是个什么感受,对仲孙褚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可是这世间还有谁能伤得了自己?
谢大夫让他平躺下去,啧啧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莽莽撞撞的,刚开的跌打损伤又用没了,我是大夫不是神仙,你..哎算了算了,你也不要急,那毛病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你何必天天气自己,肝火旺,郁结在心里容易憋坏自己,我看你这次突然胸口痛,多半是气着了。”
“闭嘴。”仲孙褚毫无表情地威胁他:“你再强调一次我就废了你。”
谢大夫是仲孙褚在城外捡到的大夫,那时他奄奄一息快要饿死过去,仲孙褚一碗饭给人救活了,谢大夫洗了澡恢复成小白脸的模样,笑呵呵道:“这位兄台,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旧疾,正巧在下是个大夫,不如留下来报答你这一碗饭之恩,你看如何?”
大夫有朝一日还能把自己饿死,真是闻所未闻。谁曾想这谢大夫的医术果真是高明,堪比神医,什么毛病都能治,除了仲孙褚的问题。
总之,这世间对仲孙褚知根知底的,也就谢大夫一位。
“那不成,我答应了小春明年开春就上门提亲。”
“又要说这次是真的了?”
“这次真的是真的。”
仲孙褚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说:“查出来了吗怎么回事。”
“没有。”谢大夫摇摇头,说道:“不然你试试放宽心,别生气。”
“昨夜皇上来了。”仲孙褚突然说。
谢大夫一愣,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将那些针收了,无奈道:“那你让黎缊吩咐底下的人,打起来了记得都给自己留口气等我来救,别一下嘎巴了。”
他转了个身,拿个药瓶递过来,吩咐道:“对了,我看你脖子上有块红斑,兴许是沾染了什么东西,这个你拿去涂,看看管不管用,等你们要办的事情都结束了后,记得来找我。”
仲孙褚整理了下衣服准备离开,谢大夫叫住他,问:“一切都会结束吗?”
他并未第一时间回,而是摆摆手,笑道:“急什么,说好的你大婚当日给你备十里红妆,我说到做到,等着吧。”
仲孙褚大步跨了出门,身上满是自信与少年心气,如此肆意,让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谢大夫心慌了一瞬,连连摇头转身回了熬药的地方,嘀咕道:“仲孙褚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没什么人能伤得了他,此次定也能逢凶化吉,莫慌,莫慌。”
仲孙褚站在路边,忽然往后看去。
路上偶有行人路过,一阵风吹过,带起了旁边酒家门口的幡布飘动。
平静得过了头。
尹桦没跟来?他去做什么了?仲孙褚忍不住想这人的行踪,将吕梧送回去的时候没有看见尹桦,他是妖精,也许是藏在哪里正在窥伺着眼下的局面。
若说变故,尹桦和吕梧皆是。
他又想起尹桦今早说的那句——我跟定你了。
是否能暂时放心这个人至少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仲孙褚握紧了拳,神色严肃,看来要速战速决了。
尹桦此刻站在吕梧身旁,感觉鼻尖有些痒痒,伸手摸了摸。吕梧看他看得痴迷,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心中直念叨真是谪仙般的美男子。
尹桦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半步,客气且疏离道:“皇上,听闻这灯会在三日后还会举行一日,届时我们相约在庙里祈福,如何?”
“好啊好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吕梧装出一副正色直言的模样。
什么仲孙褚,什么阏单,都不如孤和美人共度**来得重要!
“美人,孤是大夏国皇帝,你跟了孤,要什么有什么,等回了宫,我就让你做我后宫的贵妃,哦不,皇后,怎么样?”吕梧实在忍不下去了,她何时忍这么辛苦过,哪回不都是强硬着来,即便男子一哭二闹,最后也都服服帖帖规规矩矩待在后宫里等着自己宠幸。
对尹桦,她自然也是这样想的。
“哦?是吗?”尹桦用扇子挡住自己半张脸,若隐若现的美貌下更是无端使吕梧心痒得很。
她嘿嘿一笑,道:“不如今夜我们好好探讨一下,祈福究竟要祈什么福。”
却在手刚触到尹桦的衣角时,两眼一黑直直昏了过去。
尹桦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棋局已经摆好,接下来就看仲孙褚要怎么选了。
那边的黎缊收到一条密信,来者告诉他,三日后吕梧将出现在灯会庙堂。黎缊将信放在怀里,看着眼前的烛火摇摆。如今吕梧的住处已被精兵围了好几层,仲孙老爹也因前代人的承诺而时刻护着她,若仅靠仲孙褚单杀胜算怕是只有六成。
若出现在人多繁杂的灯会上,他们就可安排所有的人前去配合仲孙褚,胜算说是十成十也不过分。
如今的问题就在于,这封信的主人是谁?可信,还是不可信。
黎缊打开了窗,放了束信号烟火。
而仲孙褚本就在往这边赶来,眼下看到这个信号,更是加快了速度。
“哎哟。”
没曾想赶路赶着赶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脚下。
仲孙褚急忙停下,一位身穿平民布衣的老伯正扶着腰半躺在地上。
从哪冒出来的?仲孙褚觉得不对劲,这两天离奇的事接二连三的发生,他一时之间居然忘了不对劲,而是将人扶了起来。
“哎哟哎哟,我的老腰。”
仲孙褚赶紧将谢大夫刚给的跌打损伤药拿出来,让他坐下,自己则为他揉了揉。
因在掌心聚了团内力,按在常人身上犹如神仙般舒坦,很快老伯就舒展了眉心,笑了笑:“小友这般急匆匆,可是有要紧事?”
“嗯,无事,毕竟是我撞了你在先。”仲孙褚说:“老人家,你看你腰还痛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馆,离这不远。”
“这世道,像你这般好心肠的可没几个咯。”老伯感慨道:“分明自己已经十万火急,还要停下来为他人驻足,白白耽误了你自己的事。”
仲孙褚这才看到这老人家耳垂大得出奇,再长一些都要垂落在肩上。
“耽误一会不打紧,若是我决心要做的事,那就一定可以做到。”
听仲孙褚如此狂妄的话语,老伯长笑了一番,像个没事人般的站起来,一阵白光闪过,他身上的布衣化成了金丝镶边的华丽服饰,手上也多了个长长的木棍,笑呵呵地看着仲孙褚,面容和蔼可亲。
“多谢小友今日为我停留疗伤。”老伯说到这想起自己还没向这人说明身份,便道:“我乃土地公,掌地方安宁,护一方平安,遇见你,实乃一番缘分。”
仲孙褚咽了咽口水,他还蹲在地上,未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
妖精他已经可以接受了,怎么如今连神仙都冒出来了?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
土地公从怀中掏出一块玉,递给他,道:“为表感谢,这玉佩你收着,若是在之后遇见什么事,你摔碎它,我便立即前来助你。记住,只有一次。”
可这是神仙啊,不是妖精,仲孙老爹就在府前建了个土地神龛日夜烧香祈求护佑,他有什么好怕的?仲孙褚心神回来了点,伸出手接了过来。
“可我撞了你老人家,为你疗伤是应该的。”仲孙褚说道。
“是我走得急,与小友无关。”土地公笑着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道:“你这般将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好心肠,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自古以来好事多磨,只怕..罢了罢了,小友,我同你再说一些,你可要仔细听好了。”
仲孙褚紧紧捏着玉佩,手心不知不觉冒了汗。
“你担了天道赐的姻缘,可知道?这可不是常人能担得起的。”土地公一摆手,仲孙褚左手手腕出现了根金色与红色交织的绳结,这绳结既没有开口,也无法取下。
“缘定之人就在你身边,切记珍惜,珍惜...”
恍惚间,土地公消失在面前,与土地公的对话对仲孙褚而言,仿若一场梦。
只有那绳结牢牢攀附在手腕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仲孙褚——命定之人就在他身边。
远处,尹桦站在月老和司命后面,道:“为何土地能以真身现世说那么多,我却不能?”
月老和司命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是不知尹桦此番下凡受到了天道多大的束缚,不能在凡人跟前使法术,不能同别人讲自己真身是个半仙,也不能直接干涉仲孙褚和小仙女的姻缘,更是不能与仲孙褚说有关红绳的天机。
否则尹桦早就告诉仲孙褚他和吕梧就是孽缘,在一起必会心神俱灭家毁人亡,哪还用费这么大心思拐弯抹角地阻挠他们二人。
“天机,都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司命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把自己手上的簿子翻烂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尹桦点点头,看来土地不是他们安排的。随后便同两位神仙说:“行,那我先去忙了。”
待尹桦离去,月老觉得浑身不得劲,跺脚哼了一声,说:“哪有这么个道理,什么叫我们以为是阴差阳错,实则正是天道安排的命数?我好不容易有个顺心的小红花帮我做事,难不成还要搭进去..”
“什么搭进去,这都是他们的命。”司命心中倍感无奈,他眼下头疼的何止是这三个人接下来要发生的恩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