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瘦马 第15章 法王（下）

妙言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卷轴，细腻又冰凉的触感钻进她的指尖，这是由一块完整的皮做成的，足足有近两米长。应是牦牛的皮子，妙言想着，但是牦牛的皮没有这么光滑，亦或是马儿的。

班达赞布装似无意的说道：“本王甚是佩服公主，这人皮卷宗都能握在手里把玩，不愧是本王选中的王后。”

他就是故意的，想要看看这个女人慌乱的样子，看看她被吓得尖叫的神色，看看她的胆子到底有多大。他是不信一个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在得知自己手上拿的是一卷人皮时不会害怕。班达赞布紧盯着妙言的脸，生怕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妙言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淡定的将卷轴递还给法王，而后用帕子擦了擦手。

“西蕃王莫要小看了本公主，本公主的胆识您是见识过的。难不成您忘了？”妙言丝毫不让的怼了回去。

“王后命格不凡，乃绿度母菩萨化身，定会使我西蕃繁荣。”法王恭敬的向妙言行礼道。

二人均是一愣。

法王在西蕃的地位极高，受万人敬仰，传播佛教教义普渡众生、辅助王上提供决策、为百姓祈祷、住持节庆盛典......甚至会影响王位的继承。据说法王始终都是同一个人，确切来说是同一位朱古，也称活佛。法王转世前会预知自己将转世的时间和方向以及父母的名字，以便僧众寻找。转世时天空中会有彩虹指引方向，佛光会映照在法王转世的婴孩身上。转世的法王并不会丧失前世的记忆，足月后便会说话。

当然法王也有不在世间的时候，西蕃的历史中有一位王在位时便没有法王。传言说是那位王背叛了佛教，大肆屠杀僧侣，导致朱古拒绝转世，怪力乱行，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后来一个城主率领部下反抗，夺得了统治权，重新修建寺庙，将僧侣迎回，并且令所有王公贵族日日潜心礼佛，足足八十一月才得到了佛祖的原谅。

班达赞布的父亲还在位时，法王便是现在的这位，他曾预言西蕃的下一任王主是从泥潭里诞生的雄狮，雄狮会统一狮群，成为百兽之王。班达赞布就是在雅藏河旁的泥潭里出生的，他母亲是不受宠的妃子，生产时正逢部落迁徙，为了不耽误部落行进的速度被迫留下来，在泥地里生下了他。少年时代的班达赞布就已经显现出非凡的才能，十三岁即位西蕃王，平息各地的叛乱，统一西蕃各部，手刃杀父仇人一族。他确实如预言中说的那样，成为“百兽之王”。

班达赞布对法王的信任与尊敬其中不乏是因为他的预言。这些年他做出的许多决定也都是事先让其占卜后才继续进行的。

“本王就说公主是度母。”班达赞布笑着说，眼中却带着一丝怀疑。这个女人真能给西蕃带来繁荣？她可是做梦都想要离开这里和她那个情郎远走高飞，虽然现在看起来安分守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还不一定呢。一个想要背叛西蕃的人又怎么能使西蕃繁荣昌盛。

妙言淡淡的回答：“法王谬赞了，妙言一介女流，何来如此大的本事。”

法王双手合十道：“众生平等，女子与男子有何区别呢。”

但愿是真的众生平等吧，妙言心想。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晕，弱不禁风的身体更是开始轻轻颤抖。

班达赞布瞧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语气中带了些许嫌弃：“公主的病还没好吗？这几日好好静养就不要让班达尔沁来打扰你了，免得大婚当日出什么差池。”

“不知王后是否介意让我来为您看一看。”法王在一旁说道。

妙言点了点头，紧接着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头顶上，一股暖流自她的头顶注入身体。渐渐的她方才还冰冷的手脚竟热了起来，她胸前堵着的那口气也疏散开来。法王将手移开，轻叹了口气：“不知王后是何时中的毒？”

妙言抬眸，一瞬间那些儿时不好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那是娘亲死去后的第一年，皇帝立了继后，她们姐妹三人在宫里举步维艰。

一天中午。

“大姐，小妹，快来！”妙言的二姐陈妙芷揣着三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跑回贤静宫，浑身上下挂满了污泥。

“你这是怎么了？”大姐陈妙清满眼疼惜的迎上来，仔仔细细将她检查了一遍，最后确认了没有受什么伤才放心。

陈妙芷笑着摇摇头：“放心我没事。看，这是我从御膳房偷偷拿的。”说着她将怀里的馒头拿出来递给大姐。

陈妙清诧异道：“没有人发现你吗？”

陈妙芷依旧是摇头说：“我也觉得奇怪，今日御膳房里除了两个杂役奴仆没有别人了。”

此时，刚翻墙回来的陈妙言带来了消息。

“今日是皇上皇后南巡的日子，一早就走了，御膳房松懈些也是正常。”妙言看着大姐手中那白花花的馒头馋的直流口水，忍不住先咬了一口。

“小妹，你......”陈妙清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妙言几口下去将一个馒头囫囵的吃进肚里。

“放心吧大姐，他们总不敢在御膳房的饭里下毒。”妙言信誓旦旦的说。只是下一秒，她便痛苦的捂住肚子，似有无数根银针刺向腹部一样。一阵冷汗瞬间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衫，紧接着她便无力的跪倒在地。

陈妙清和陈妙芷连忙扶住她。

“太医！快，去找太医！”陈妙清急得眼泪快要出来，她看着怀中渐渐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妙言，转头对即将跑出门的陈妙芷喊道，“妙芷，去找则然！”

妙言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醒来时感觉失去了一身力气，身边是低声抽泣的姐姐们和双眼通红的易则然。毒是谁下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这毒极其罕见，从没有人见过，也没有解药。自那时起妙言的身体渐渐虚弱，哪怕是一点小病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这件事虽然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他也只是让太医尽力医治，最后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