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瘦马 第16章 别来无恙

思绪被拉回，妙言面露苦涩。察觉出异样，班达赞布问道：“这毒能解吗？”

“可解，世间万事万物都有解法，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法王收回手，看着手中心那抹淡淡的黑绿色道。

“真的吗？”妙言有些激动，不禁又咳嗽起来。

法王点头道：“此毒是由天地间至暗至阴之物制成，唯有西蕃至纯至阳之气能够治愈。不过王后体内的毒存留时间太久，需要些时日才能彻底去除。”

妙言定了定神继续问：“您说的至纯至阳之气是什么？”

“西蕃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王后只需在西蕃休养生息即可。”

原来如此，他早就看出我的心思，妙言忍不住汗毛倒立。想到这，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病真的能根治，只觉得刚才那一番话是暗戳戳的警告。

气氛诡异的尴尬了一瞬。

妙言起身向法王道：“请您恕我无礼，到该喝药的时辰了，我先行一步。”

望着离去的那弱不胜衣的背影，班达赞布淡淡开口：“法王所言本王向来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这次百思不解。您为何一定要本王娶弼朝三公主？在本王看来，她并不能给西蕃带来实质的好处。”

“一宫不容二凰，公主在弼朝注定不得意，何不迎到西蕃来为我所用？”法王似有些理所当然的说。

班达赞布听后不再质疑，与法王煨桑后就回了自己的宫中。

黄昏时分，易则然一行人顺利到达朝都。

天乍客换上随行中去世的一位奴仆的行头，束起了披散的卷发，面上看起来与中原人别无二致。

负责引路的可西克格尔城主与其他城主身着牠巴早早的等候在城门口，一见他们就迎了上来行礼道：“使者一路辛苦。”

易则然等人礼貌回礼，应邀上了城主们备好的马车。

手持千彩帆顶东珠权杖的易则然自然而然的坐上了领头的马车，除了可西克格尔还有另一位城主。两人先是用西蕃语说了几句，随后对易则然用有些蹩脚的中原话说：“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易小将军，王上特意交代我等务必要好好接待您。”

“多谢西蕃王。”易则然拱手回礼。

可西克格尔面无表情，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易小将军，他可“熟悉”的很。

身为西蕃王的左膀右臂，征战多年，战功赫赫，他有三个儿子都已加官进爵，可最后却死在了易则然的刀下，现如今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过他还是记着班达赞布的叮嘱，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还有情绪。

易则然感觉到有一抹阴冷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只是身旁的两人面上均覆着一层厚厚的红泥，他也很难辨认出身份。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戍边小卒，能得西蕃王的“特殊照顾”，恐怕是得益于那夜的交手。

西漠城那夜，易则然知道了很多事，比如妙言身边早就被班达赞布安插了眼线、他们的感情已经被班达赞布知晓以及他与妙言的书信来往均被班达赞布尽收眼底。这也就是为什么班达赞布会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西漠城北，为什么会恰好碰上起事的人，为什么会趁乱假装无意伤到易则然，后又夺走他袖中的玉坠。一切的巧合都归结为班达赞布留给他的一句话：信，珩珩都归本王。

世上竟然有如此恐怖之人，其心思缜密到从一开始就在计划，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露一丝痕迹，易则然是这么想的。他不敢想自己的珩珩落到这个人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不敢想弼朝的一时松懈会有怎样的后果。所以，易则然第一时间与皇上传信把自己的担忧顾虑讲述出来，最后决定以戍边小卒的身份留在西漠城，监视着西蕃的动静。

马车一摇一晃将易则然的思绪拉回。

夕阳西沉，天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橙红色，余晖洒在雪山上，为其冠上黄金顶。不容忽视的是前方山上那壮观的宫殿，静静矗立，宛若神明俯瞰着山下的人。折射出耀眼光芒的金顶如同流动的火焰，熠熠生辉，势要将整座山吞噬。白墙似玉般圣洁，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庄重又柔和。整座宫殿从尘世中托起，是传闻中的天宫，是西蕃中神圣的象征。

易则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他知道，这就是人们口中那座金屋子。

城主顺着他的目光适时开口道：“那是我们王上为了迎娶公主特意命人建造的宫殿，已经彻底完工，只待两日后王上和王后大婚了。”

易则然没再接话，只轻轻点头。

踏入西蕃王宫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压迫从四面八方的高墙中袭来，一路上只有他们的步伐声和不知何处传来的念经声。

朝天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高坐于王座之上的西蕃王冷峻的面容，目光如一条阴冷的毒蛇，直直刺向殿下的易则然。

目光交汇，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比起班达赞布，易则然的气势也不容小觑。

“王上，臣等便先退下了。”可西克格尔的话打断了二人间无声的斗争。

班达赞布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叫可西克格尔留了下来。

注意力重新回到易则然身上，班达赞布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易小将军，别来无恙，你的伤如何了？”他的声音低沉又冰冷，带着满满的挑衅。

易则然神色淡然，拱手一礼：“托西蕃王的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日奉陛下之命，来见证我朝公主的大婚。”

“皇帝果真重视，竟拿出千彩帆顶东珠权杖来。不过皇帝大可放心，本王与公主甚是投缘，定不会亏待了公主。”班达赞布似炫耀般道，“使者路上可瞧见西北边山上的玛尼达瓦宫？那是本王特意为公主所建，比你们那的宫殿要大得多，公主定不会觉得闷。”

易则然目光微凝，语气依旧平静：“西蕃王有所不知，我们公主素来不喜金石玉器之物。”

“喜与不喜，本王给得起就是了。”

“强加之物，并无意义。”

“本王说了算！”班达赞布猛地起身，大步走下台阶，逼近易则然，声音中充满强迫的意味。

易则然握紧手中的权杖，以目前两人的距离，他大可抽出袖中的匕首直接刺进班达赞布的胸口。只是，他深知这么做的后果。

身后混在队伍里的天乍客悄悄抬起头，目睹了易则然从紧绷到渐渐舒缓的身体，不由得为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小子还没莽撞到不可救药的程度。

班达赞布紧盯着他，忽然大笑起来：“易小将军大可放心，本王已经安排妥当。此番召使者们也是另有其事。本王有意将可西克格尔城主的女儿纳为妾室，只是还没定下进宫的日子。”

一旁的可西克格尔微微直起腰板，想看看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班达赞布顿了顿，接着道：“不如与公主一起，如何？”

“西蕃王这是在羞辱公主，羞辱我朝！”队伍中，一位使者愤愤开口。

接着，此起彼伏的不满与愤懑声响起，更多的却是在说西蕃王不敬天子，不顾弼朝的颜面。

“住嘴。”易则然出声打断，他直视眼前人那双满是挑衅的眸子，出奇的平静，“西蕃王若执意如此，我便只好以剑相见了。”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天乍客倒吸一口凉气，他要收回刚才的想法。

班达赞布愣了一下，转而冷笑道：“哦？易小将军当真？”

“陛下有令，凡事关公主与我朝安危，臣持此权杖，可先斩后奏，以捍国威。”易则然的威严前所未有的强大，连带着手中的权杖也透露出不容小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