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沉沦 第2章 第 2 章

“滚。”江声没有收着力，用力把赵时的脑袋往外推，没想到赵时软得像无脊椎动物，没有一点抵抗得任由自己的头撞到玻璃发出巨大的响声。惊得里面吃饭的人齐齐回头看向这边。

赵时的头还靠在玻璃上，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远处，好像懵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声双手合十向里面的人道歉，然后皱着眉把赵时拉起来。

“你颈椎也骨折了吗？居然真的撞上去了。”

赵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明显鼓起了一个大包。

“你应该向我道歉才对吧，很疼啊。”

江声张了张口又闭上。

“对不起，是我不对，不会再这样了。你没事吧？”

赵时举起江声的手，江声一开始还很抗拒，直到摸到他后脑勺那个大包才卸了力。

“肿这么大一块？”江声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扒开赵时的头发，看见了那个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个包。

“真的对不起，我去给你买药。”江声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赵时一把拉住。

说是拉住，其实也只是五根手指搭在他的外套上，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

“等会再去吧，马上就到我们了。我饿了。”

“小桌43号、小桌44号请用餐！”

赵时拿着单号站起来，“你看，我就说很快吧。”

赵时和江声被服务员带进去在一张刚收好的桌子上坐下，江声拿出手机扫桌子上的二维码准备点菜，赵时本想提醒他可以用手机团购，但想了想也就作罢。

都死到临头了还得吃团购套餐里那几个他不是特别爱吃的菜也是蛮惨的。

赵时自嘲地笑了笑。

“笑什么？”江声没抬头，还是在手机上点什么。

“你看看吃什么。”赵时伸出手想接过他手机，江声却又说：“自己扫。”

赵时的手悬在空中，他指尖缩了缩，愣了几秒才收回来。

“你看吧，我都行。点个四宫格吧，我想多吃几个味道。”赵时站起身掩饰尴尬。“我去打小料了，你要吗？”

看见江声摇头，赵时也就不管他自己走向小料台。

“唉我跟你讲我在网上学的这个酱超级好吃，你今天必须尝一尝。”旁边的女生眉飞色舞地跟大概是她男朋友的人说。赵时瞥了一眼她的蘸料碗，好像确实是他没吃过的。

“你好，请问你这个酱是怎么调的啊？我也想尝尝。”

“你要吗？！”女生眼睛发光，好像找到了知己一般的高兴。

“看着就好吃，求求你告诉我。”

“那我帮你打一碗！”女生激动地想上手。

“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口味重。”

“好，那我告诉你……”女生手舞足蹈边比划边说告诉赵时自己的“秘方”，赵时边听她说边往碗里加料。

直到看见“致死量”的小米辣和醋以及糖被赵时放进碗里后，那个小姑娘有点吃惊。

“你口味好像确实挺重的。”

“是啊，不放这么多我都尝不到味儿。”赵时眨了眨眼用筷子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半开玩笑着说。

“果然好吃，我以后都用这个。”

正好江声点完菜过来了，赵时也招呼他：“唉，刚刚我跟这个小姐姐学了个调料，你要不要尝尝？”

赵时举起另一只筷子沾了沾调料举到江声眼前，江声条件反射尝了尝，好看的脸马上皱起来。

“怎么又甜又酸又辣？”

赵时还在心里不断回味江声这个极其自然的动作就被江声的点评打断，回头看见小姐姐有点尴尬的神情，马上接过话。

“我忘了你没我这么重口味了，你应该自己调一个尝一尝，很好吃的。”

那边那个女生已经和身边的男生离开了，这边江声还在疑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口味了。”

赵时放下自己的碟子又拿起两个新碟子制作两个不同的蘸料，不变的就是大量醋，糖和辣椒。

“搞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一样，不过你好像还没忘记当年我投喂你的感觉，这么多年是不是都在暗自回想呢。”

江声夹牛肉粒的手一顿，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

小的时候可吃的东西确实不多，赵时还很挑食，很多东西都不吃，全部丢给自己。而且他还不愿意让江声自己吃，非要喂给江声。

江声也不是没反抗过，只是没有小孩儿不嘴馋，久而久之，只要赵时把自己不吃的东西举到他嘴边，他就会张开嘴。

原来这么多年这种习惯都没改。江声握着夹子的骨节泛白。

这不就跟真的情侣一样吗？

赵时打了三碗小料，让江声给自己拿一碗，拖着脚步走回座位。

菜已经上齐了，满满当当摆满了桌子。

江声也回来了，赵时把不太好熟的东西下进锅里，锅里不时翻出小气泡。

“吃鱼片吗？”赵时嘴上问着，手上已经夹起三四片放进不同三个锅底里。

鱼片熟得很快，赵时全部捞起来放进自己碗里，拿另一个夹子又下了几片进去。

他把自己的鱼片放进三个蘸料里，强忍恶心吃完就放下了筷子。反而是拿起夹子不停帮江声捞菜。

没人说话，赵时也困意来袭，动作也缓了下来。

江声终于发现不对。

“你不吃了？你很困？”

他现在越来越容易乏力，也越来越食欲不振。

“嗯，今天早上起的有点早。”赵时支起脑袋，强掀开眼皮保持清醒。

江声把锅里那些全捞进碗里吃掉，擦了擦嘴站起身让服务员把剩下的打包。

“走吧。”

“你不吃了吗？”

“不了，回去吧。”江声把打包好的东西拿起来往外走。

赵时一言不发跟着江声往停车场走，好像想说什么却也一直没说。

“怎么支支吾吾的？几年不见变化这么大？”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再吃一会儿，说不定我还能吃下去点呢。”赵时把嘴边的道歉咽下肚子里，又变成那副铁齿铜牙的样子。

“随便你什么时候吃。”江声板着脸把打包好的菜丢进赵时怀里，面色不虞系上安全带开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喂！已经到了！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

江声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赵时好像醒了，努力睁开眼睛甚至能看到一点点周围的景色，但是他动不了。

又是梦魇吗？

赵时已经习惯了。

虽然这时候的标准做法应该是尝试动自己的手指和脚趾，但赵时有更适合他的方法。

那就是再睡一遍。

他一直觉得梦魇就是人神分离，神醒了身体没醒，所以每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就再睡一遍，让神也睡着，最后达到人神合一的境界。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于他而言确实有用。

“赵时？！赵时！”有什么人在用力摇他的肩膀。

“别摇，头晕。”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种暴力叫醒方式真够让人不爽的。

赵时睁开眼睛，停在停车场的车有种特殊的味道，汽油味在凝滞的空气里发酵，又闷又粘腻。

有那么一瞬间，赵时以为他还在那个出租屋里。

不到三十平的房子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药的味道。他在各种各样的时间转醒，等待着阵痛过去，然后他翻身下床。

“你是猪吗？怎么能睡这么死？”江声的声音吓了赵时一跳，他的伤春悲秋只好被江声的疑问打断。

他真的睡着了，睡醒的时候伴随着乏力，所有的关节都好像生锈的齿轮，彼此紧紧咬合也无法运作。

赵时又把眼睛闭上。“好困，你先走吧，我马上就过去。”他故意拖着声音说得不甚清晰，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叫了你三遍才把你叫醒，你这睡眠质量赶上猪了。车钥匙放这儿了，你别死我车上。”江声觉得自己已经叫醒了他也算是尽职尽责了，没把车熄火就下了车提着东西走了。

“还真是无情啊。”赵时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像是哀怨又像是叹息。

赵时抠下旁边座椅按钮把座椅放平让自己躺下，大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很多东西从他脑海里流过去，但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知道躺了多久，身体逐渐暖了起来，赵时终于可以从座椅上起来。

他在操作盘上捣鼓了半天才把后备箱打开，暗自抱怨了下现在的车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才借力下了车又扶着车身去后备箱把自己的东西取出来。

好在他的箱子里只装了三套春秋款衣服和几条一次性内裤，饶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能拿下来。

他锁上车，正准备上电梯才发现他不知道江声住在几楼。

幸好加上了他微信，赵时拿出手机给他发语音问他住哪里，电梯已经到一楼了江声也没回微信。

赵时拖着行李箱离开了电梯，准备去便利店买点洗漱用品。

这个点便利店的人还不少，赵时挑了最便宜的牙刷毛巾拖鞋和碗筷，排队结账的时候看见了电脑上滚动播放的旅游广告。

蓝天白云绿水，和江声的头像有点像。

说起来，他小时候还对江声许诺过以后要带他去周游世界。

小小的江声有着不符合他那个年纪的成熟，板着脸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后来他真的把这件事忘了。

或许也没忘，只是没办法想起来了。

“您好，需要袋子吗？”

“需要。请问你们上面这个广告是哪里呀？”

店员显然没想到赵时会问这个问题，怔愣了一瞬，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个也不是我设置的，我也不太清楚，上面好像有个二维码，你可以扫一下了解详情。”

赵时调开二维码付款接过塑料袋，在走之前等着那个旅游广告再次出现，扫上了那个小小的二维码。

宣传页确实设计的漂亮，只可惜是跟团游。赵时可没心情让导游打扰他精心设计的二人世界。

不过这个地方确实让人心驰神往，赵时点开订票软件，找到明天中午飞那里的航班，熟练地输下两个人的身份证件，并在江声的微信号那里复制到他的电话号码，成功买到两张机票。

这时候江声大概想明白了就算今天不让赵时进门明天赵时还是会出现在他的车旁边，终于把自己的门牌号发过来了。

赵时再次走进电梯，把十八楼的按钮摁成绿色。“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

视野穿过逼仄的玄关望过去只能看到悬挂的电视，赵时在门口敲了敲大敞着的门，把袋子里的拖鞋放在地上换上鞋走了进去。

偏北欧风的装修，应该是一室一厅，很小的户型。正对电视的布艺沙发几乎占了一半客厅的空间，看着倒是很舒服。

浴室里传来水声，江声大概刚交接完工作，现在还没洗漱完。

他把箱子停在没有铺地毯的地方，横着躺在了沙发上。

“机票出票成功：订单23040128272883。祝您旅途愉快。”

“你买了机票？”江声没穿上衣一手拿毛巾揉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手拿着手机满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热气简直要把他淹没，赵时眯着眼睛看他。

“你带着手机洗澡但是不回我微信？”赵时眼神不善，看起来对此非常不爽。

“我不想回啊，很明显吧。”江声转身去厨房里拿出两罐饮料，后腰处淡粉色的疤痕隐入裤子下。

原来过了这么久还没好。

他把其中一瓶丢在赵时身边自己坐在他脚边一口一口喝着饮料看手机。

“去云南？”

“是啊，你忘了我以前说过要带你周游世界，其实我是田螺姑娘来着，现在来兑现我的承诺了。”赵时眼睛闭着说，他又困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整日犯困和被疼痛折磨地彻夜难眠这两种状态里反复横跳，就连去辞职的时候领导都说他状态确实不好，原来是生病了。

“行，那我去收拾东西，你要是困了就去洗澡。”江声一句疑惑抱怨都没有就接受了，这也正是赵时最不喜欢的地方。刁难也好善意也罢，他做的所有事情江声都毫无怨言照单全收，不会有一点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