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 第25章 离别

J国东部的一座繁华都市郊外。沉沉夜色吞没了城郊的灯火，一栋隐匿于林荫深处的会所静立其间，这里周围的一片片的绿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庭院是古制和风格局，九曲回廊蜿蜒交错，木质的廊柱，檐下一排排米白纸灯笼次第垂落，暖黄光晕轻轻摇晃，揉碎满院夜色。屋内铺满平整的榻榻米，空气中萦绕着绵长的淡淡檀香，像一幅旧式浮世绘。

幽静的室内对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一个岁数大些。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眉目锋利、棱角张扬，一身纯黑雅致浴衣。对面年长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身着浅灰色浴衣，皱纹里都好像藏着城府。

这是黑川会当家人黑川和也和他的儿子黑川苍真。“你这次是怎么办事的？！”黑川和也的怒斥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我再三叮嘱过你，最近不准动松本秀树！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黑川苍真的脊背微僵，他带着几分委屈不甘低着头辩解：“父亲，松本茂重病缠身，松本组群龙无首、人心涣散，这正是我们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最佳时机！我只是想为您分忧，扫清后患……”

“时机未到！你太莽撞，太心急了！”黑川和也打断他的话，语气越发地严厉，“你就算要动也应该做得干净利落。你居然选在中学球赛场上暗杀！你当这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真是荒唐至极！”

“我本计划万无一失。”黑川苍真抬头，眼里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他低声辩解，“我根本没有预料到，半路会突然有人出手阻拦，还是德米尔家的少爷横插一脚打乱布局坏了全盘计划，这根本不在我的预料之内。”

这场球场暗杀是他大学毕业后，第一次独立策划的任务。他急于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想要立功站稳脚跟好方便后续接手黑川会的管理权，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却想不到这次会失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黑川和也敛去眼中的怒火，重新恢冷静，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沉沉夜色，语气低沉地说：“这一次暗杀失败已经打草惊蛇。松本茂必然警觉，松本组也会心生戒备。我们在A国本就根基浅薄，经不起暴露和折损，从今日起，严禁你再擅自冲动行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温润的青瓷茶杯：“这些年松本茂太过安分了。昔日他与我争夺东京地界，那时候松本组和黑川会可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可这几年他逐渐开始不争不抢，安静得太过反常，这很不对劲。我甚至怀疑，他或许早已打算将松本组的核心势力悄悄转移到A国西部。”

黑川苍真眸光一动，他连忙俯身，试探着轻声问询：“父亲，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布局？是否继续紧盯松本茂的动向？”

“不急。”黑川和也摇摇头，“沉住气，静观其变。先看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探望夏目的次日，上午的课间休息时喧闹热闹的教学楼走廊人来人往。艾尔梅斯独自穿过人群来到A09班教室门口。他的身材挺拔气质矜贵，再加上在学校里很出名，他一出现就吸引了教室内学生的目光。他神色平静，对着门口一名探头张望的同学轻轻开口：“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河兰。”“好。”男生转头朝着教室内部高声喊道：“河兰！有人找！”

此刻河兰正低头静静读着手中的《牙买加旅馆》，赵陶立刻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带着促狭笑意，低声打趣：“快快快，艾尔梅斯专程来找你了，快去！”

河兰闻言合上书页，起身走出教室，她来到他身边：“梅斯，怎么了？”艾尔梅斯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神色格外凝重。他微微侧身带着河兰走到走廊靠窗的僻静角落，避开往来人群，压低声音开口说“夏目家里有事，他已经连夜回国了。他临走之前托我转告金在仁，让她不要再等他了。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转达给她？”

河兰一怔，下意识追问：“回国了？这么突然？什么时候走的？”“昨天深夜，私人飞机连夜返程，走得很仓促。”艾尔梅斯说。河兰望着他眼底深藏的为难与忧虑，瞬间明白过来，这件事绝不是简单的“家里有事”那么轻松，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可她看着他很为难的模样，没有再追问下去。“那如果在仁追问我，他为什么突然离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该怎么答复她？”艾尔梅斯沉吟片刻，说：“你就告诉她，他家里有急事，必须即刻回去处理。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自己也不确定。他说希望在仁不要牵挂他、好好地生活。”

“好，我记住了，我会转告给她。”河兰郑重应下。她迟疑一瞬，还是轻声问道：“如果后续有夏目同学的消息，你还愿意让我们知道吗？”“如果有可以说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转告你们。”艾尔梅斯看着她，温和地说。

河兰默默思忖“这件事即使问也不该由我追问，还是先去告诉在仁吧。”上课铃声清脆响起，学生们都回到自己的教室。艾尔梅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河兰若有所思地走回座位。赵陶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对，连忙凑近，压低声音好奇地追问：“怎么了？他刚刚专门找你说什么悄悄话了？”河兰轻轻叹气，缓缓开口说：“夏目回J国了。他托梅斯转告在仁，让她别再等他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陶瞬间瞪大眼睛，满脸惊诧：“回J国了？！这么突然？说走就走？连一点预兆都没有？到底为什么啊？”“梅斯只说是家中急事，连夜坐私人飞机走的。”河兰轻轻摇头“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神色不对劲，感觉藏着很多隐情。可是这是夏目的私事，我无权追问，也不好多问。”

“那我们怎么办？”赵陶蹙眉思索，很快有了主意，“干脆这样，放学后我们约在仁去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慢慢和她说清楚，也让她自己问问夏目，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了。”“嗯。”河兰轻轻应声。

放学后，她们收拾书包结伴坐车前往市中心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没过几分钟，金在仁也匆匆赶来。她们都是从学校赶来，还穿着校服。温热的咖啡逐一端上桌，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河兰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陶瓷杯把，斟酌良久，才轻声开口：“在仁，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夏目同学昨天深夜已经坐飞机回J国了，说是家里突发急事，必须立刻回去处理。他临走之前，托梅斯代为转告你，让你……不要再等他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凝滞。金在仁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里瞬间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与茫然。她怔怔坐在原位，嗓音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轻哑：“突然就走了？连夜走的？他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我本来还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医院看他的。”

赵陶轻声追问：“他之前住院的时候，有没有和你提过家里的事？一点预兆都没有吗？”“没有。一点都没有。”金在仁紧紧蹙着眉，努力回想两人最后相处的画面，“他昨天只是安安静静养伤，我说我以后会常去看他，他还执意送了我镯子，全程都好好的，没和我说什么特别的事情。”

“大概率是家里的事情很急，来不及和你说。”河兰温柔安抚，“要不你回去试着给他发消息问问？梅斯神色藏着很多隐情，应该是夏目不便对外言说的私事，我不好多打探。”

“好。”金在仁点头应声，心里早已乱作一团，满心茫然忐忑。夜色降临，金在仁回到家里。她独自回到卧室，关好房门，屋内安静无声，她点开聊天界面，指尖微微发颤，一字一句认真敲下消息，接连发送。

【琉生，你真的回J国了吗？我本来打算明天去医院看你的。】

【你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

【你什么时候还会回来？能不能告诉我？】

消息一条条成功发送，界面却没有已读和回复，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漫长的等待没有换来丝毫回应。夜深了，屋里非常寂静。金在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满心忐忑不安，无数念头纷乱缠绕。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悄无声息离开？是不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金在仁就急匆匆赶往城郊私立医院。她一路快跑着，冲上二楼楼层，直奔那间向阳的病房。推开房门的瞬间，她心里最后一丝期许也轰然破碎。屋内空空荡荡，整洁清冷。

病床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叠放整齐，窗边的鲜花、床头的摆件、医疗器械尽数撤去，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昨日的一切尽数消散，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

金在仁僵在原地，她浑身冰凉，感到难以置信。她拦住一名路过的值班护士，声音带着微颤，轻声问：“您好，请问……这间病房的病人去哪里了？之前在这里养伤的那名男生。”护士说“哦，这间病床的病人，昨天一早就已经办理完出院手续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