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砰砰地拍打着窗户,巨大的响声将她堕远的意识拽了回来,她下意识抬起手,按着傅珩的脑袋,猛得晃了四五下:“起来再说。”
傅珩维持姿势不动,身体里翻江倒海即将要决堤而出的**在她的一通乱晃后,被硬生生按下暂停键。
傅珩调整呼吸,轻轻放开手,无声地坐起,随后又顺手拉了一把江以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原地,傅珩别开脸,单手扶额:“刚才的事,是个意外。”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抱歉。”
江以晴只觉得又气又好笑,但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她干脆偏过头,把注意力转移到窗外那呼啸而过的台风。
一扇玻璃窗从对面楼的卧室外剥落,狂风扯着它斜斜飞起,最后重重坠在路边,远远的,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玻璃窗落地的同时应该砸到了什么东西。
江以晴的小洋房也不好过,阳台内外都是玻璃材质的门和护栏,阳台内的落地窗此刻被鼓吹起来,震动着凹出夸张的弧度,像一个大得随时会被戳破的气泡。
江以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傅珩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道:“别待在厅里了。”
话音未稳,落地窗应声而碎,玻璃碎片被狂风卷入,像利刃般飞扫而来。电视机倾倒,吊灯以小于45度的角悬挂着,摇摇晃晃,像马上就要脱离天花板。
落地窗的应声碎裂,所有东西都被风吹离了原来的位置。
没了玻璃窗的庇护,空荡荡的阳台俨然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风洞,仿佛有一头怪兽在里面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只要谁掉进去,就会被它吞噬殆尽。
傅珩将瑟瑟发抖的江以晴拢在怀里,挡着随风扎入的的玻璃碎片,匍匐着躲进最里面的房间。
房门被重重关上,外头狂风嘶吼,像一场交响音乐会,奏着一曲混乱的末世乐章。
乒呤乓啷的响声穿透墙壁直灌入耳中,江以晴全身紧绷着,傅珩神色凝重。屋内漆黑一片,两人一言不发,彼此默契地背靠在门后,试图用两人的体重加固“安全门”。
过了一会,傅珩受不了长时间无声又沉闷的黑暗,他问道:“有没有照明的东西?”
江以晴眼睛四下看了一眼,这里是次卧,平时没人住,除了一张床,一张椅子和一个带抽屉的桌子,一眼看到底。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指了指桌子,说:“抽屉里应该有蜡烛,可是没有打火机。”
房间里昏暗无光,但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如果没有台风,此刻应是中午了。傅珩顺着她指的方向,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果然有几根白色的蜡烛,他拿出一支,拿出打火机点燃,然后递给江以晴。
江以晴自然地接过,先是在桌子上滴两滴蜡泪,然后把蜡烛底端放在蜡泪上面,蜡泪一干,蜡烛就固定了。
房间内升起的亮光照得人影绰绰,昏黄的烛光中,两人的身影被长长地投映在墙上。
江以晴心情似乎好转了一些,但外面的呼啸的狂风依旧提醒着她不能松懈。内心紧张之余,也有点心痛。因为台风是暂时的,晴心堂的损失却是长久的。
江以晴红着眼睛,喃喃说道:“完了,接下来晴心堂的维修又要花一大笔钱。”
声音很小,却传进了傅珩的耳朵,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回应道:“我已经安排财务,她上班后会马上把那一百万打给你。”
经过昨晚的事件,江以晴对傅珩是感激的,她对傅珩已不想再刻意回避,她不见外地直说道:“那点钱不够,我不仅没有钱维修晴心堂,甚至还缺几百万。”
傅珩想说什么,眼睛向下一扫,突然拉起她的手臂,指了指她地手腕:“肿了,手指还能动吗?”
江以晴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先坐好。”傅珩说完,转身要开门。
“你出去做什么?现在风很大,厅里很危险。”
“基本的判断我还是有的。”
傅珩出去了一会,好在没发生什么意外,顺利拿到了几袋冰块和毛巾。
江以晴在床边坐好,傅珩坐在她的对面,他细心地用毛巾把冰块包好,轻轻地托着江以晴的手,把包着冰块地毛巾敷在她的手腕,疼痛减轻了不少。
傅珩收回手,江以晴自觉地自己扶着冰袋。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说话,外面的风呜呜地吹,江以晴听着风声,傅珩却突然继续了刚才未完的话题。
“你说你缺几百万,你是欠债还是结仇?”
“都不是,那些钱,是要用来买下这套院子的。”
傅珩:“你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怎么想要买下它?”
江以晴解释:“房东要卖房,我也是不得已,本来已经和房东约好今天交定金的。”
傅珩:“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江以晴茫然:“这又关你什么事?”
傅珩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房东是谁?”
“说了你也不知道。”
“说。”
“叫李大志。”
傅珩轻轻啧了一声:“江以晴,我看你傻得够可以。”
江以晴瞪他一眼。
傅珩嘴角微扬,狭长的眼尾轻轻勾起:“长点心吧你,李大志到底是不是这栋房子的所有人,你最好去确认一下。”
“啊?——啊嚏——”
江以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什么意思,房子不是李大志的吗?——阿嚏——”江以晴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傅珩的手背伸过来,探了探江以晴的额头:“你没事吧?”
“没事。”江以晴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房子是谁的,你自己去查就明白了。”傅珩结束话题,环顾了一圈房间,像是在找什么,“你睡觉的卧室,是靠阳台那间?”
江以晴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拿条被子。”
“真的不用,只是鼻子有点痒,不碍事。”她轻声说。
傅珩却像没听见似的,已经起身走向门口。
江以晴见他置若罔闻,心下一急,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外面风这么大,很危险,你别出去……”
傅珩停住脚步,低头看向她:“你在关心我?”
江以晴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
被他这么一问,江以晴随即松开,她别开眼,语气平静道:“这样的天气,谁出去都不安全,而且我也没有不舒服,别做多余的危险事情,你要是现在出了事,那晴心堂就真的要完了。”
傅珩静了两秒,眼底的光慢慢沉了下去,嘴角弯起了很小的弧度,像在笑,又不像。
气氛有些尴尬。
江以晴鼻头一痒,不由自主地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喉咙都开始疼痛。
傅珩最终执意要去拿被子,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江以晴拉都拉不住,她只能跟在傅珩的身后,扶着墙迎着大风一起爬到主卧。
傅珩没被台风卷出去,额头却被二次砸伤。两人从次卧逃难到主卧,虽说安全不了多少,但至少有睡觉的地方了。
江以晴除了早上喝了粥,她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大风打翻了一切,更别说早上的那锅粥了。现在她虽盖着被子,却浑身发冷,真是又冷又饿。
房间没有椅子,傅珩盘坐在地板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江以晴出神地看着他,想到他此刻肯定和自己一样又冷又饿,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怎么了?”傅珩的声音忽然响起,低低的,他没有睁眼。
窗外风声更紧,拍在房门上,一阵一阵的。
江以晴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床不大。
原本她一个人还算宽敞,可多了一个人,就显得有些局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半位置。
“你......要不要上来休息一下?”她声音不大,“地上太冷了。”
傅珩这才睁开眼。
“你确定?”他问。
江以晴点头,语气尽量自然:“总比你冻着强。”
“我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能睡一起的地步。”
“呵~好吧,”江以晴看了看窗外,“明天中午台风应该就会过去,再撑大半天,大概也冷不死你。”
傅珩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关节,掀开被角,上了床。
床垫微微一沉,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傅珩侧身躺着,没有碰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外面风似乎渐渐小了,但仍能听的风呼啸的响声。
傅珩躺下后,就再也没动过,也不和她说话。
一米五的床说实话有点挤,好在傅珩是侧躺着的,被角盖在他的上半身肚子,凌乱的深棕色头发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江以晴盯着他的后脑勺,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以晴是被渴醒的,醒来时头晕脑胀,眼皮还没打开便觉得手上抓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她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画面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傅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两人之间原本隔着的那点距离早已消失,彷佛眼睫毛再长一点,就能扫过他的下巴。而她方才迷迷糊糊一直抓住的,是他松软的头发。
“要死,我刚刚睡着的时候是不是把他脑袋扒拉过来了......”江以晴在心里小声嘀咕。
还好,傅珩还没醒。
她把手悄悄收回,傅珩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江以晴瞬间僵住。
下一秒,傅珩的手抬起,毫无预兆地把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江以晴整个人都要炸了,就在她纠结到要爆炸的时候,傅珩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江以晴:“......”
傅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