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江以晴睫毛轻颤,千言万语竟挑不出合适的话来感谢他,“我......”
“不谢。”傅珩的表情在黑暗中隐晦不明,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傅珩问:“还站得起来吗?”
江以晴试图站起来,腿一动,膝盖马上传来一阵痛楚:“请你扶——”
她话还没讲完,傅珩竟直接把她抱起来。
江以晴担心他:“你不用抱我,扶着我就好。”
“啰嗦。”
“......”
江以晴默默低头看向别处,几名警察快步靠近,简单询问后便带着他们回到警局。
台风预警生效,派出所的警察严阵以待,全员加班,本就捉襟见肘的警力还得抽出人手处理这起突发案件,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些为非作歹的家伙,总是在关键时候给人添乱。”
傅珩和江以晴两人稍作整顿便被分别带进不同的房间。做核实身份,做笔录,各项流程被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笔录结束后,警察告诉江以晴,“三名犯罪嫌疑人已被当场控制,因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撞击伤和烧伤,已送往医院救治。后续调查和讯问结果会在核实后通知你们。”
江以晴点了点头,她目光穿过警察后背,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警员安慰道:“在找你男朋友是吧?放心,你男朋友没事,额头受了点伤,我同事在帮他包扎,处理好了就还给你。”
江以晴口中那句“他不是我男朋友。”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扇门咔哒打开,傅珩若无其事地从门后出来,他看到江以晴,下意识地向她走去。
警员叮嘱:“台风要来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今天没事就别出门了。后续需要配合的地方,我会再跟你们联系。”
警员又道:“不过,现在风大雨大,这时候应该打不到车,你们怎么回去?”
江以晴指了指门口的红色跑车:“我有车。”
警员恍然想起他俩是开车来的,马上“哦”了一声:“那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去吧。”
两人走出派出所时,天色已亮。
天空一片铅灰色,风比夜里还急,吹得路边的树枝剧烈摇摆,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商铺也紧闭着,有些容易积水的路段堆着沙袋。
“阿嚏~”江以晴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额前几缕凌乱的卷发像梅菜干一样垂在耳边,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傅珩一身黑衣黑裤,不显血迹,额头的伤口包扎得干净整洁。
和他站在一块,看起来最惨的人是她自己。
傅珩道:“你先走吧,我看看怎么回去。”
江以晴抬头疑惑看着他:“没人来接你?”
傅珩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没。”江以晴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傅珩忽然问她:“去我家,还是去你家?”
江以晴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肯定回我家啊。”
“行,走吧。”
江以晴拦住傅珩:“等等,我回我家,你回你家,不是吗?”
“我们只有一辆车,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去你家,或者去我家。”
傅珩刚说完话,远处传来砰咚的声音,二楼一块年久失修的LED灯牌被风吹落下来,仅剩的电线扯着灯牌与狂风展开殊死搏斗,灯牌被风吹得上下哐当几下,最终不敌,被呼啸的狂风扯断,砸到楼下一辆车上,轿车发出长长的警报。
看此情景,江以晴心一紧,心想:“再过一两个小时,台风就会登录,不管是她先送傅珩回家,还是先自己回家再让傅珩离开,都很危险。”
江以晴下意识低下头,抚摸手腕上那只失而复得的玉镯:“好吧,你先去我家避避吧,等台风过了再回去。”
*
晴心堂经过一晚的翻箱倒柜,已被糟蹋得满地狼藉。柜子里的药材都被扔在了地上,脏的脏,烂的烂,没用了。
江以晴默默找了瓶碘伏,被傅珩拿了过去,他打开碘伏,并拿出他找到的棉球,用碘伏将棉球浸湿。
江以晴还没明白反应过来,傅珩催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坐下?”
江以晴抿着唇,乖乖坐下,长裙掀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大片淤青,有些地方还破了皮。江以晴没在警局包扎伤口,是因为那时候值班的都是男生,她不好意思麻烦他们,才愣是忍了一路的痛。
傅珩垂着头,单膝蹲下,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团吸满碘伏的棉球轻轻地按压在她的伤口上。
膝盖传来一阵凉感,江以晴紧张之余又暗自感叹,平时看傅珩傲娇霸道说话不给人活路,做起事来却精心细致。
傅珩上完碘伏,又给她薄薄涂了一层红霉素软膏,贴上纱布,伤口就这样处理完毕。
傅珩起身:“我有些好奇,”
江以晴:“嗯?”
傅珩:“那个镯子,是谁送你的?”
江以晴下意识看了眼手镯: “这个吗?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镯子。”
江以晴疑惑道:“镯子有问题吗?”
傅珩:“没问题,随口问问。”
江以晴直视着傅珩,郑重地谢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她知道傅珩明知故问,但还是顺着他话说了下去:“谢谢你昨晚做的一切。”
傅珩神色如常:“既然要谢,就不能这么敷衍。”
“我没有敷衍你,”江以晴绞尽脑汁想了想,又道,“我也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要不,我以后免费帮你治失眠和偏头痛。”
傅珩挑了挑眉:“就这?”
江以晴:“嗯,就这!”
傅珩:“亏你想得出。”
江以晴:“那算了。”
“我没说不要。”
“......好。”
江以晴想起什么,轻声问傅珩:“有件事,我想问你。”
“问。”
“你昨晚......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傅珩没有立刻接话。
他目光微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他把她送到医院之后,先是让人把她的车开回去,去了一趟老爷子的病房,等再回到她那里时,却被告知她已经出院了。
事后他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去这里?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他明明早该习惯冷清,却偏偏在再见到她的那一刻,像有什么悄然松动。
像绵延万里的冰封之地,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终于有暖光透了进来。
冬日的暖阳,明亮却冷冽,他想远离,却又不由自主地靠近......
傅珩收回思绪,回眸看向她。
目光停留了片刻,最终云淡风轻地开口:“有事,路过。”
凌晨一两点的“路过”,连傅珩自己也不信。
江以晴也没拆穿,只是弯了弯眼睛,笑得有点傻:“真巧。”
傅珩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哼了一声:“我饿了,有吃的吗?”
江以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还没来得及买什么,家里只有点大米和蔬菜......要不去二楼?我给你做点简单的。”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钥匙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才发现身后没动静。
她回头一看,傅珩还站在原地。
江以晴忍不住提醒:“傅总,不一起上来吗?一楼可没有吃的。”
傅珩这才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悠悠地迈开步子。
江以晴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粉色睡衣,递给傅珩:“你先将就穿这个吧,我这儿没有合适你的衣服。”
傅珩垂眸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起:“你……让我穿你的睡衣?”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抹粉色上停了两秒,神色复杂:“还是粉色的?”
“嗯。”江以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连忙解释,“你放心,这套我没穿过。当时买大了没来得及退,就一直放着。尺码偏大,你应该能勉强穿。”
她说完,还下意识补了一句:“真的很干净。”
傅珩沉默了一瞬,他皱着眉,目光在她和那套睡衣只见来回瞥了一眼,似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沾着血渍的衣服,他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最终,傅珩轻啧一声,像认命般接过那套睡衣,不情不愿道:“也就你这里条件差成这样。”
话是嫌弃的,人却已经转身往浴室去了。
趁傅珩洗澡的间隙,江以晴打开冰箱,翻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土豆和一根胡萝卜。
她站在冰箱前愣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平时她几乎都在外面吃饭,根本没怎么囤过食物。偌大的冰箱里现在只剩下十几瓶矿泉水和几瓶啤酒,看起来空荡得有些可怜。
她只好把土豆和胡萝卜拿出来,打算煮点粥。
切菜的时候,她忍不住有点发愁,这顿是解决了,但是接下来午饭、晚饭怎么办?想到这里,她默默打开米桶,又多舀了两勺米放进锅里。
江以晴煮好胡萝卜土豆粥,盛了两碗放在客厅的小餐桌上等待放凉。
听到浴室那边传来动静,她以为是傅珩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头也不回地说道:“粥做好了,还有点烫,可以先放一会儿再吃。”
话音落下,她一转身,整个人却蓦地顿住。
傅珩正从浴室里走出来,水汽还未散尽,灯光在他身上落下淡淡一层暖色。他只随意地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发梢还挂着水滴,有几颗大大的水珠正顺着他的侧颈滑落......
“盯着我看做什么,衣服我等下去穿。”傅珩神色如常,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过了几分钟,傅珩终于换上了那件粉红色的睡衣。
上衣有些贴身,只是颜色实在太过卡哇伊,和他那张冷脸不太配的样子。裤子明显短了一截,喇叭形的裤腿刚好停在小腿处,把他原本冷厉强势的气场冲淡了大半,整体有点莫名的违和。
江以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可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去。
傅珩慢条斯理地坐到餐桌旁,盯着那两碗又红又黄的粥:“这粥,能吃?”
江以晴被气得小脸通红,她咬牙一字一句道:“能吃。”
“行,至少不用饿死。” 傅珩捏起勺子搅拌了几下,刮着最上面一层,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整张脸都先是抽搐了一下,然后僵住。
傅珩不动声色地咽下那口粥,夸道:“......惊呆了,味道很好。”
江以晴眨眨眼,眼梢露出喜色:“真的吗?”
“嗯,不信你试试。”傅珩主动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神情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