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方司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么大的事,外界为何会,一无所知。”
整整七年过去了,外界不仅没有一点对当年这场灾难的记录,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方司镜在来之前连郁许已经继任了家主都不知道……
他又想起了婉仪云和郁清许,那对总是笑意盈盈的夫妻,想起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他一见倾心的,完整的郁许哥哥。
“……那晚过后,被秽气侵染却还活着的人就都清醒过来了,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起了一把火,死了很多人,但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场劫难在幸存者的记忆中成了一场普通的天灾,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除了郁家人,无一例外。”
三长老继续说:“后来,我们试着调查过当年那伙铜面人的来历,不过担心家主察觉,我们只能暗中调查,可惜一无所获,只知道他们似是活跃在鄯州的一个民间组织,而且是异教团体,除此之外再没别的线索...若是让我知道他们是谁,我必定……!”
他说到这里就哽住了,语气透着愤恨,眼神也浸着杀意。
“这件事,我们郁氏上下必然追查到底,家主之仇,我们会千百倍去报。”
“不过,方少主,这件事还烦请您对家主保密,他,他不能再受更多刺激了……”
“我明白。”
方司镜长舒一口气,“我不会告诉他的,现在,我们也不过……初识罢了,我本就不该知道这些事的……”
他现在只想陪着郁许,一切从头开始也没关系,他只要陪着他就够了。
………
郁许从噤禋堂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面色有些凝重,出来时没注意还撞到了人,郁许倒没怎么样,但是被撞的人直接向后倒了过去,被郁许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那人本来带了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这一下把兜帽晃掉了,银发飘散,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瞳,和一张苍白的不健康的脸。
“小晏池?你怎么在这啊,哎呦快起来我看看,没事吧,摔到了吗?”郁许紧张的四处打量着他。
这个被叫做 ‘小晏池’ 的少年也像是被吓了一跳,站直身体后才发觉自己的兜帽掉了,又慌慌张张地带上,然后才朝郁许行了个礼。
“家,家主大人,不好意思家主大人,惊扰您了。”他磕磕巴巴地道歉。
郁许左右看他没事,又帮他理了理斗篷,“说什么呢,我刚刚走神了,是我撞的你,该我道歉才是,你没事吧,大半夜的怎么呆这里?”
“啊,哦,我,我没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小,但却不至于听不清:“我是来,替家主大人掌灯的。”
“掌灯?”
郁许忙昏了头,刚想起来郁宴池平日里负责的就是噤禋堂周围的杂事,入了夜就会在周围点灯。小朋友心思很细,也很执拗,无论多晚,只要郁许来了他就守在门口,一直等他出来,然后提着灯为他引路。
“夜露湿寒,您还是小心一些。”
郁许拿他没办法,劝也劝不住,只得赶紧跟他走,然后遣人回去休息。
夜色很浓重,郁许和郁宴池一起往外走,然后就看见了独自坐在夜色中的方司镜。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前方的一片地面,眼神很空,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茫茫夜色中,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显得很寂寥,郁许在这寂寥中又看到了些许凄落。
郁许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等了多久。一阵夜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发,带过了他的衣摆,郁许看了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方司镜抬头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嘴角也带上了笑,方才那股围绕在他身周的伤感好像忽然间烟消云散了,像是郁许的错觉。他快步走过来,看见了郁许身边的郁宴池。
“这位是?”
方司镜有点惊讶,这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哦。”
郁许愣了一下才说:“这是小宴池,我们家的小朋友。”
然后又对郁宴池说道:“小宴池,这位是方家的小少主,方司镜。”
郁宴池放下提着灯,对着方司镜行了礼:“方少主。”
“你好。”
“好了小宴池。”
郁许摸了摸他的头,“太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小朋友不好好睡觉就长不高了。”
依旧是哄孩子的语气,满打满算郁宴池今年也才十五岁,在郁许眼中依旧是个小孩子。
郁宴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二,二位安寝,宴池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了,速度很快,但也没忘记把灯给他们留下。
郁许这才问道:“长老们呢,他们没给你安排住处?”
“不是的,是我让他们先回的。”
方司镜看了郁许一会儿,然后眼神不自在地往别处瞟了瞟,落在了一片夜色之中。
“我自己想等你出来的。”
他的耳朵似乎有些红了,不过郁许没有看清。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等我做什么?”
方司镜没接话,转而问道:“你那边,有结果了吗?”
郁许叹了口气,面色很凝重,他拿起了提灯,边走边说:“情况有些复杂,我先带你去休息吧,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嗯。”
方司镜嘴上这么说着,却并没有动,郁许见他没跟上来,有些疑惑,转过身问他:“怎么了吗?”
方司镜还是低着头,没有看他,踢走了鞋子旁边的一粒小石子。
“我们去青玉坊吧。”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如果你不累的话。”
“青玉坊?”
郁许更不解了,“去那里干什么?”
“嗯……你的生辰。”
郁许这次看到了,他的整张脸上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还没到子时……不去过生辰吗?”
郁许愣了一下,旋即失笑道:“你还记得啊。”
他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柔软,像浸了春日的泉水,散着层层的暖意。
这点薄红直到他们到了青玉坊才堪堪消下去。
他们在青玉坊门前略站了一会儿,这座临城最大的赌坊,不管白天黑夜都是灯火通明,无论何种时候都是门庭若市。
方司镜是第一次来这里,郁许刚打算为他大肆介绍一番,就被门口的伙计发现了,他笑着迎了上来。
“呦,当家的您来啦,顾药师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啦,我现在就领您过去。”迎客的伙计笑着在前头领路。
“小净识?他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不必来青玉坊找我吗?”
郁许有些惊讶,他记得走的时候跟他说过要回老宅一趟,没说过要再来青玉坊。
“啊?是吗?”
那伙计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顾药师早些时候就过来了,我还以为他跟当家的您约好了呢。”
“罢了,先带路吧,他在哪呢?”
“哎,当家的您这边走。”
他们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了二层最里边的房间。
顾安确实已经在里面了,不过他显得很疲惫,正单手支额伏在桌案上,像是在小憩,小桌上还放着一个很精致的锦盒。
郁许和方司镜缓步走到他身边。
“小净识,小净识?”郁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把他叫醒。
“嗯……”
顾安迷糊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又反应了一会儿才真正醒过来,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怎么又过来了?”
“哎呦喂,我要是不来岂不是要你一直等着,我才舍不得呢。”
郁许拉着方司镜一起坐在旁边,拿过旁边的小瓷壶倒了三杯热茶,“不是跟你说了不用过来了,怎么还是来了?”
顾安捏起茶杯喝了一口,缓了缓神,说道:“本来是想托人给你把生辰礼送来的,不过正好有人约我见面,索性就自己过来一趟,说是坐坐就走的,没成想睡过去了。”
说完又揉了揉脖颈,坐着睡觉属实是不大舒坦。
“哦呦。”
郁许撇了撇嘴,带着些半真半假的哀怨,“原来不是专程为我来的呀。”
顾安的反应依旧是一个白眼。
其实郁许很担心,他跟自己再待久些,眼睛会不会完全翻过去,他甚至专门问过顾安会不会哪天眼睛真的翻不回来了,他记得当时顾安还是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说如果翻不回来了就挖出来送给他作纪念。天地良心,他可不想要这样的纪念品。
“那你们呢,怎么突然又想来了,事情解决了?”
“没呢,现在估计只是个开始,哪有这么快。”
郁许搂了搂方司镜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小朋友说子时未到,要拉着我来过生日的。”
“这样。”
顾安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过?”
郁许也看向了方司镜,那眼神仿佛在问 ‘是啊,你打算怎么过?’
两道视线打在方司镜身上,他把手放在唇边,不自在地咳了两下,然后从袖中拿出了一柄竹笛。
那笛子削的极好,用的是上好的寒筠,笛身泛着苍玉般的色泽,灯光之下还,映出了些许流云般的细纹,宛若谪仙披霜;竹节匀称细腻,尾端还坠了一根吊着白玉莲花的红穗子。
郁许看见眼前一亮,问道:“这是给我的?”
方司镜点了点头,把笛子递给了他。
郁许接过来,上手试了试,触手温润,不冷不燥。
他把笛子贴近唇边,薄唇轻启,笛音初泄,有如空谷鹤唳,幽泉咽石。
郁许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方才那股似有若无凝重似乎也被稍稍吹散了。
他把笛子放下来,又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会儿,笑道:“好东西啊,你从哪弄来的,真要送给我?”
“嗯。”
方司镜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慢吞吞地说:“给你的,生辰礼。”
不过郁许又有些疑惑了:“你今日刚到临城,也是刚知道我今日生辰,怎么有时间备礼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会吹笛子。”
礼自然是早就备下的,他今日前来本也就是为了来给郁许过生辰的,只是没想到在一个讨茶的地方正好撞见了他。
说起来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时隔七年再一次来到临城,第一眼见到的,竟还是他。
不过这种事总不好说实话。
“不是提前备下的,我就是……喜欢收集竹子,一直在乾坤囊里放着,我问了那几位长老你喜欢什么,他们告诉我你会吹笛子,然后刚刚等你的时候,削的……”
他说着,又慢慢低下了头,说谎话总还是有些心虚的。
“这样啊。”
郁许由衷佩服:“那你手艺真好,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削出一柄这么好的笛子,很厉害啊。”
他对那笛子爱不释手,就不打算放下了,然后又看向郁许,问道:“那你呢,小净识给我备了什么生辰礼啊?”
顾安把那锦盒推到他面前,道:“打开看看。”
郁许掀开盖子,发现是一束花,郁许拿起来,触感很温润,似是有灵气流过,像真花,又不太像,他问道:“这是,像生花?”
顾安纠正道:“永生花,用真花做的。你前段时间不是说什么,花有明灭,不长久吗,送你一束永生的,这下长久了吧。”
两份礼物收下来,郁许是真的高兴了,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抱怨的时候顾安还嫌他事多来着,口嫌体正直的小朋友,竟费劲做了一束永生的,真可谓长长久久。
郁许让人送了些酒菜上来,事发突然,他们都还没吃晚饭,现下就当宵夜了。
“哎对了。”
郁许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来这见什么人?”
“白日里那个卖重楼的,他约我在此看货谈价儿。”
“可谈妥了?”
顾安顿了一下,喝了口冷掉的茶,缓缓说道:“嗯......算是妥了。”
方司镜看着郁许,突然开口道:“你今日生辰,为何不在家里过,方才去你家,你家里人好像都很期待给你过生辰呢。”
顾安闻言也看向了郁许,其实他也一直有这个疑惑,自从他认识郁许以来,一直是在青玉坊给郁许过生辰,而且往年只有他们俩个人。
郁许愣了一下,以手托腮支在了桌子上,然后才笑眯眯地说道:“哎呀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需要过生辰的?有你们过来给我热闹热闹就够啦。”
然后又收敛了些神色,微微笑道:“身为家主怎么能这么放肆呢,像什么样子。”
他这话不像是跟别人说的,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好在酒菜正好上齐,三人推杯换盏,也很快绕过了这个话题。
三人正吃着,忽闻得楼下一阵骚乱,郁许凝神听了一会儿,暗道不好,起身便冲了出去,方司镜和顾安虽不明所以,但也跟了出去。
跑到二楼连廊往下看,见一楼已经围了一圈人,什么都看不见,叫声,骂声,乒呤乓啷的碎裂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郁许拉住一个伙计,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
那伙计见是郁许,跟看见了救星似的,忙说到:“当家的,这,刚刚有个客人,不知怎的突然就发了疯,跟旁边的客人打了起来,还四处砸东西……”
说话间,那闹事的二人已经被青玉坊的管事制住了,一个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另一个还在大力挣扎着,郁许已经看见了那丝丝缕缕的黑气。
“又是秽气……”
郁许先一步跑下去查看那人的状况,方司镜动了一下,似是想抬手拉住他,但最终没有动作。顾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郁许一起下去了。
郁许掐诀点在那人心口,那人才逐渐安静下来,然后晕了过去。
转头就看见顾安给被打的那人喂了点药,然后捡起了脚边的碎片,那应该是哪个无辜花瓶的尸体残渣……
顾安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手里的碎片喃喃道:“什么毛病,都跟花瓶过不去……”
郁许突然想起来,白日里林连生也打碎了立安堂的两个花瓶,不禁失笑道:“我赔你两个,改明儿给你送去。”
顾安这才舒缓了眉头,轻哼一声,显得没那么生气了。
方司镜这才从楼上下来,眼中带着些隐忧,问道:“情况如何?”
“不甚理想……”
郁许很快恢复了正经,“跟林连生一样的症状,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得赶紧查清楚才行,嗯……不过今天太晚了,就先休息吧。”
他接着安排:“小镜子就跟我一起先在青玉坊歇下吧,小净识你去哪啊。”
“我回立安堂,新的药材该送来了,我得回去看看。”
“那行,我找个人送送你,哦对了,你记着,再去查查那个书生。”
“嗯。”
送走了顾安,郁许带方司镜上了五楼,那里都是客房,不过郁许常住在这,所以有自己专门的一间。
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郁许给方司镜安排的客房就在自己隔壁,他们走到房门口的时候,郁许突然拦住了他。
“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他语气中带着很浓的关切,听的方司镜心中一软,但脸上的忧虑却没少半分。
“没,没有,只是在想刚刚的事,明天,我们怎么查?”
“先从附近查起吧,等明天那个闹事的醒了,我们先去问他,我也让小净识去查林连生了,明天他应该也会过来,凡事必有起因,他们之间应该有什么共通之处才对。”
看方司镜还是一幅愁眉不展的样子,郁许冲他笑了笑,安慰道:“好啦,没事的,再怎么说也还有我在,今天先休息吧,听话,好吗?”
方司镜看着他的脸,一动不动,他想,其实郁许一点也没变,他还是很温柔,是郁许哥哥的时候很温柔,成了郁大家主后依旧很温柔,那些独属于他们的记忆,好像并没能在郁许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有点庆幸,同时也有点失落。
郁许看他一直呆呆的,忽然起了些逗弄他的心思。
“怎么了方司镜小朋友,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害怕了?不敢自己睡?想跟我一起睡吗?”
方司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啊,不,不是,我……我……”
他着急忙慌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的样子反倒把郁许逗笑了,他摆了摆手:“哈哈哈逗你的逗你的,你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认真?”
“……没什么。”
方司镜呼出一口气:“就是感觉,今天发生太多事了,有些睡不着。”
“睡不着?”
郁许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了他刚收到的生辰礼,然后笑着对方司镜眨了眨眼,“想听笛子吗?”
两人爬到了青玉坊的屋顶上,下面灯火通明热闹非常,上面却月朗风清一派安详。
他们坐在屋顶上,初春的夜风很柔和,带着些还没褪尽的凉意,拂过他们的发梢和衣角,明月高悬,映人一双。
郁许把笛子放在唇边,悠扬的曲调缓缓响起,像是流过的水,浸着方司镜的心。本是清远悠扬的调子,却让方司镜迷了眼,是他们初遇时郁许吹的那一首。往事又上心头,一阵苦涩从心底蔓延至舌根。
他听见自己低声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郁许笑了笑说:“憾相遇。”
与君相遇不相识,与君再识不相知,却道憾相遇。
一曲清笛罢,郁许彻底松快下来,他嘴角噙着笑意,扭头去看方司镜,却发现这小朋友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镜子,想什么呢?”
方司镜回过神,他笑了笑,咽下舌根苦意,说道:“没什么,在想刚刚那个孩子。”
郁许歪了歪头,稍微想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一般,“哦你说小晏池啊,他怎么了吗?”
“没有。”
方司镜又微微低下了头,“只是没见过,刚刚走神就想起来了。”
“你不知道他也很正常,毕竟他是六年前才来我家的。”
“?!”
方司镜的头霎时抬了起来,脸上带着些难以置信,他转头看向郁许,可郁许只是微垂着头,专注地将那笛子收进口袋,全然没注意到方司镜的异常。
六年前,为什么要说六年前?在他的印象里我不认识任何人都很正常,可为什么要提到六年前?会不会……会不会……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思绪,就被郁许轻轻打断了。
“现在困不困,不困的话我给你讲讲小晏池的故事呀。”
他还是笑着,微眯着眼睛,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好。
忽然间,方司镜就不想再纠结了,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能陪着他就好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方司镜也不敢去赌。
他好不容易忘记了痛苦,我又怎么能因为我的自私再去伤害他……
所以方司镜也只是笑。
“好啊。”
憾相遇,幸相逢
所有的相遇都有意义,都是命中注定,有时候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却道憾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