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温知意彻底收起了心底不该有的情愫,将所有的心动与苦涩,尽数藏在乖巧温顺的表象之下。
她依旧每日天不亮便到书房当差,添灯、研墨、备茶、整理文件,每一件事都做得一丝不苟,却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偷偷抬眼望他,不敢再贪恋他片刻的温柔,更不敢对他有半分逾越的心思。
她刻意保持着距离,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沉默得像个透明人,说话永远低着头,语气恭敬又疏离,将“奴婢”二字咬得极重,时刻提醒着自己与他云泥之别,也提醒着自己,他已有未婚妻,她不过是府中一个低等侍女,不配动心,更不配奢求。
陆承煜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从前的她,虽怯懦,眼底却藏着细碎的光,看向他时,总带着不自觉的依赖与暖意,会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会在他沉默时,安安静静守在一旁,连呼吸都轻得小心翼翼,却透着满心的安稳。
可如今,她眼底的光灭了,只剩一片沉寂的恭顺,连靠近他都带着刻意的躲闪,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再也没有半分属于他的情愫,只剩疏离与戒备。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却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被更深的漠然取代。
他要的,本就是她的听话顺从,这般疏离,反倒省了许多麻烦。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洒进书房,落在书桌前,暖融融的。陆承煜处理完军务,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反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角落里垂首站立的温知意身上,久久未移开。
少女穿着一身素色布衣,身形单薄,长发简单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随风飘摇的小草,卑微又脆弱,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隐忍。
“过来。”
低沉的声音打破书房的寂静,温知意身子一僵,指尖微微蜷缩,却不敢违抗,缓步走到书桌前,依旧垂着头,声音平静无波:“督军有何吩咐?”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仿佛面对的不是那个曾让她心动不已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主子。
陆承煜看着她低垂的发顶,伸手,想要像从前那般拂过她的鬓发,可温知意却像是提前察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他的触碰。
这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温知意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请罪:“奴婢失礼,还请督军恕罪。”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怕他的触碰,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动,再次死灰复燃,更怕自己深陷其中,最后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陆承煜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在躲着我?”
“奴婢不敢。”温知意垂首,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奴婢只是恪守本分,不敢逾越规矩。”
“恪守本分?”陆承煜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从前怎么不见你这般恪守本分?”
从前的她,会在他深夜处理公务时,默默守在一旁,眼里的依赖藏都藏不住;会在他递她糖块时,红着脸收下,眼底满是欢喜;会在他叮嘱她炭火别灭时,满心感激,眼底泛着暖意。
那些不经意流露的情愫,他都看在眼里,如今她突然收起所有心思,故作疏离,反倒显得刻意。
温知意咬着唇,无言以对。
从前是她不懂事,错把假意当真心,错把垂怜当温情,如今她醒了,自然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不敢再有半分痴心妄想。
“奴婢只是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督军已有未婚妻,奴婢身为下人,理应避嫌,不敢扰了督军的清净。”
提到苏曼琪,陆承煜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眼底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独属于苏曼琪的温柔。温知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微微抽痛,却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异样。
她就站在他面前,不过咫尺之遥,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远如天涯。
他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这里,他给她的所有温柔,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幻。如今她清醒抽身,虽痛,却也是唯一的出路。
陆承煜看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没有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语气淡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温知意如释重负,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书房,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陆承煜眸色沉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有桌上的煤油灯,静静燃着,昏黄的光影,映着空无一人的角落,透着几分孤寂。
温知意回到耳房,靠在门板上,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可面对他时,依旧会心痛,依旧会控制不住地难过。
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她与他,终究是云泥之别,此生,只能是主仆,再无其他可能。
桌上的寒灯依旧亮着,映着她孤单的身影,泪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场不该有的心动,终究要以心碎收场。
而她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往后的苦难与折磨,远比此刻的心痛,更要刺骨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