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大殿之内。
“怎么?你们仙界素来自诩正道楷模,如今竟也看不惯神界的所作所为了?”
仙界使者懿玄知一身白衣,仙风道骨,面色寒霜,端坐魔宫之中。此番他随同妖王前来,正是与魔尊商议结盟,合力攻打神界。
妖王愤然开口:“凤无名那丫头,也不知从何处得来这般强横神力,六界之中几乎无人能敌。若不趁早挫一挫她的锐气,日后后果不堪设想。”
魔尊轻抚胡须,神色淡然:“你既然知晓她神通盖世,就算我们三界联手,也未必能够稳操胜券。”
“我心中自有谋划,诸位大可放心。”
懿玄知缓缓起身:“我此番是奉我家仙尊之命前来商议。我家仙尊有言,倘若神界覆灭,人界便要交由我仙界掌管。”
不过是一群凡俗众生,仙界想要,妖王与魔尊便也没有异议。
妖王同懿玄知离去之后,魔尊移步一处隐秘密室。他立在一尊火炉之前,炉中蓝色火苗缓缓腾起,火势愈燃愈盛。
魔尊唇角勾起一抹阴笑。
“倒是要多谢这个凤无名。若非她打散流光湖之内的邪气,邪气也无法尽数回流此炉。用不了多久,魔界邪神,便可重临世间。”
“哈哈哈哈……”
另一边,凤无名回到上清天,依旧寻不到半分君妍的踪迹。玉清剑与邪气之间的关联,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始终得不到解答。
“喵呜。”
什么东西蹭过无名的脚边。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雪白小猫。
咦,看着好生眼熟。
“可别吓到我的小家伙。”
是沈观南的声音。
“看来公主已经解除禁足了。”
无名同他说起,自己不止解除禁足,还去往苍绝岛一行,知晓了许多人界的秘事。
“厉害,看来公主处理神界事务,已经愈发得心应手。”
“自然,少不了还要仰仗你这位帮手。”
二人正闲谈间,一片莲花花瓣飘然飞来。沈观南伸手接住,将花瓣贴至耳畔,听完讯息,骤然抬眸,神色大变。
“出什么事了?”
沈观南把花瓣递到无名手中。这是他暗中安放在魔宫的传音法器,花瓣之中记录的,正是魔、妖、仙三界密谋结盟,要一同讨伐神界的消息。
无名迅速冷静下来。
“我即刻去禀报父亲,让他调集兵马早做防备。以我的实力,再加上神界现下一众战将,我们胜算颇高。”
无名快步奔向神宫。
“父亲!陛下!”
只见神帝面容憔悴,倚坐在座椅之上。无名跪倒在他面前,双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袍,气喘吁吁地禀报道:“父亲,大事不好!魔界、妖界联合仙界,三方勾结,意图加害我们神界!”
“那,你打算如何?”神帝神色平淡。
见父亲这般反应,无名只当他并不相信消息。
“这是沈观南布设的传音法器传回的情报,千真万确。我们必须集结兵马提早布防,才有更大胜算。”
神帝冷冷地看向无名。
无名不由得心头一慌。
“兵马?你又想着要开战?”
神帝实实在在误会了无名。并非她一心想要挑起战事,而是敌军已然磨刀霍霍,快要打到家门口。
可神帝态度十分坚决,绝不主动挑起战争。敌兵尚未进犯,便等对方打上门再说。
可若是等到敌人先发制人,就算神界最后能够取胜,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神帝闭目,不愿再多言语。
无名心中又急又气,猛地站起身高声质问:“父亲,你何时变得这般怯懦?难道非要等到上清天尽数被毁,你才肯醒悟吗?”
神帝满脸难以置信,女儿竟然敢用这般语气同自己说话。
“我早已告诫过你,战争解决不了任何事。你可知如今这份太平,是多少生灵苦苦求来的?”
无名心中清楚。可难道就要放任敌人图谋,以神界覆灭为代价,来换取他口中所谓的太平吗?
见无名依旧不肯退让,神帝说出决绝的话。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走?父亲要我去往何处?”
“你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我便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女儿。”
父亲竟真的要将她驱逐。纵使她有万般不是,终究是他的亲生女儿。
无名只觉心灰意冷,来不及同任何人道别,独自一人离开了上清天。
待无名走后,神帝独自喃喃自语:
“若是命运如此捉弄,你便去做个逍遥自在的神,不必再归来。倘若这便是天命,将来的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抉择吗?”
亦琛悄然走入殿中:“她既是陛下的女儿,终有一日,定会与陛下做出一样的选择。”
神帝缓缓摇头:“她与我不同,她拥有我不曾拥有的强大力量。”
无名漫无目的,兜兜转转,竟再度回到重元仙君隐居的重元境。
“仙君,我回来了。”
望见失魂落魄的无名,仙君没有多问缘由,只淡淡开口,既然回来了,便安心在此小住一段时日。
“嗯。”
长久以来,她在神界终日殚精竭虑,时时刻刻都怕行事不妥,令父母失望。在此处,无名总算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有童子送来一封书信,说是君妍托人转交。
无名连忙拆开阅览。信中写道:此剑来历不便轻易吐露,待来日相见,再细细道来。但可以告知你的是,此剑的确能够诛灭邪气,甚至可以感应邪神的气息。
邪神?
一旁侍立的童子转述仙君的话:传闻若是所言属实,邪神便是邪气凝聚而生的存在,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万物灵气尽数消亡。
这般可怖之物绝不能留存世间。既然玉清剑可诛邪神,便要尽早将其铲除。
“仙君还吩咐,公主若是心中已有决断,便可自行离去,不必特意前来道别。”
自行离去?又该去往何方。
回神界。纵使父亲不认可自己,可上清天还有母亲,还有一众知己同僚。她必须回去护着他们。
无名握紧玉清剑,动身奔赴上清天。
而此刻,三界联军已经黑压压屯兵上清天外,神界好几处神山、神岛接连陷落。好在上清天乃是众上神的居所,防御固若金汤,一时难以被攻破。大军久攻不下,双方陷入僵持。
南天门这边,如今仅有两位战神驻守,淮意匆匆赶来。
“大事不好!东乡容与带人伪装成神界兵士,已经潜入上清天内部了!”
舟明绪一把攥住淮意的肩头,急声追问:“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已经往神宫方向去了。”
两位战神信以为真,立刻动身直奔神宫驰援。
二人一走,淮意出手击晕剩余守门卫士,私自打开了南天门的结界。
“公主,既然你不在,那就再也无人能够阻拦。”
大批魔兵蜂拥涌入。刀剑交击之声四起,待到神界众人察觉异样之时,南天门已然失守。
战火四处蔓延,硝烟遮蔽神界的天穹。往日安宁祥和的上清天,此刻到处都是厮杀呐喊与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神帝静坐神宫之内,眼神幽深,似在思索万千。战乱既起,世间再也无人可以独善其身。他缓缓起身,步出神宫。
神帝深吸一口气,高声号令:“所有神界将士,随我出征!”
声如洪钟,响彻整片战场。神界兵士听闻号令,士气大振,纷纷响应。神帝亲自率领精锐奔赴前线,如同一剂强心针,重新点燃众将士求生御敌的希望。
混战之中,神帝寻到神后。
“凌羽,听我说。待会儿我会拼死掩护你突围,你一定要逃出去,找到名儿,你们二人好好活下去。”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相守这么多年,我怎会抛下你苟且偷生?”
神后目光坚定,紧紧握住神帝的手掌。身为神界守护者,危难关头,她绝不会独自逃离。
神帝明白她的心意,不再多劝,二人并肩迎敌,誓要守护神界山河。
可神后本是花神,灵力本就不算顶尖。几番苦战下来,她浑身伤痕,早已体力耗尽。
“呃啊——”
魔尊亲自上阵,倾力一击重重落在神后身上。神后重伤倒地。
神帝飞奔上前将她扶起。
“凌羽!凌羽!”
“对不起……砚朗……你一定要……原谅我们的女儿,护好……我们唯一的女儿。”
话音落下,神后化作一缕微风,在神帝怀中缓缓消散。
她,陨落于此。
战事缓缓落幕。
上清天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遍地,哀嚎与死寂交织。昔日华美殿宇尽数化为废墟,空气之中弥漫硝烟尘土。众神有的战死,有的负伤,也有的四散逃亡。
唯有神帝,尚且留着一口气,没有离去。他跪在神宫外,跪在爱人消散的那片土地之上,静静等候。
无名心头感应到神界大变,匆匆赶回。眼前景象令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南天门结界破碎,不见半名守卫。
神宫!
无名不顾一切冲向神宫,一眼便看见浑身浴血、狼狈跪地的父亲。她奔上前跪倒在地。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呢?”
“好孩子,莫要太过悲痛。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名嘶哑的哭喊撕裂长空。
“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你为何要将我赶走!若是我留下来,绝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神帝凄然苦笑:“是啊,或许不会落到这般境地。我万万没有想到。就算有你这些年为神界打下的根基,本足以渡过这场劫难,可谁能料到……谁能料到,我们上清天,竟养出了潜藏多年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