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刺 第49章 长安6 我爹居然是你？！

“你们煜朝拘押本王的人，怎么，是觉得本王来得太迟了吗？”

宋无尘一身凛然气度，阔步踏入大殿，宇文滟跟在他身后。方才在牢中受过一番惊吓，她身子尚还虚弱，脸色带着几分苍白。

满朝文武闻声齐齐转头望来，宇文庹也回过身看向二人。

看见父亲的面孔，宇文滟心头一颤，脱口唤出旧日称呼：“文叔叔？”

宋无尘连忙轻咳一声，暗暗示意她切莫失言。

“来人！有刺客闯入大殿！”太子又惊又怒，失声叫喊。方才在大理寺劫走宇文滟的便是此人，他怎么能一路闯到宣政殿来。

“放肆！”皇帝一声厉喝，压住太子的躁动。随后目光落向宋无尘，“王爷方才所言，拘押你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无尘神色冷淡，目光直直看向太子，字字铿锵：“宇文滟，乃是我齐国的淑安公主。你们将她捆缚在监牢，甚至打算对她动用刑讯。太子殿下，这笔账，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

殿内朝臣顿时一片哗然，纷纷低声议论。

“先前不都说宇文滟是宇文将军的私生女吗，怎么转眼又成了齐国的淑安公主？”

太子骤然得知这一重身份，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慌忙辩解：“什么齐国公主！孤只知道她勾结齐国密探，心怀不轨，孤才下令将她捉拿归案。”

“心怀不轨？”宋无尘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贵国与我齐国订立盟约交好，难道我齐国之人在长安做点往来营生，便算作图谋不轨？”

“可那南栀，分明就是齐国安插的密探！”

“陛下，请恕外臣直言。南栀的身份，陛下心中一向清楚。如今太子这般举动，莫非是打算撕毁两国盟约，重启战火？”

事关两国邦交，满殿官员神色皆是一紧。太子依旧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轻重。

一名老成的朝臣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不知摄政王殿下心中想要如何了结此事？”

“南栀暂且不论，算她时运不济。可淑安公主受的委屈，又该如何说？”宋无尘步步紧逼，目光扫向太子，“普天之下谁都知道，淑安公主是本王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谁敢欺辱于她，便是要辱本王！”

太子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向着皇帝的方向挪过去：“儿臣实在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儿臣知错，恳请父皇开恩。”

皇帝默然不语。太子素来蠢钝，事事被皇后牵着鼻子走，也确实该受一番教训。

王家的官员连忙站出来为太子求情，说太子年少懵懂，所作所为皆是出于对煜朝的安危考量，况且公主也并未真正受伤，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宇文滟也向前跪伏在地，声情并茂，眼眶微微泛红：“臣女来到长安尚不足一年。南栀与我情同姐妹，我不过是前去与故人闲话，无端便被太子投入大牢，险些遭人暗下毒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方才牢中遇刺一事此刻还不宜全盘托出。

“总而言之，还请陛下给外臣一个说法，今日这件事，不能就这般草草揭过。”宋无尘沉声说道。

在场众臣无人敢再替太子多说一句。谁都清楚，齐国摄政王手段狠厉，淑安公主更是他的逆鳞，一旦触怒齐国，两国之间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便会岌岌可危。

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厚威严：“太子，你行事鲁莽，尚未查明真相便随意定罪。宇文滟身为齐国公主，你却将她囚禁监牢，这般作为，置邦交盟约于不顾。”

太子脸色惨白，依旧还想辩驳：“父皇，儿臣当真不知她是齐国公主，儿臣也是为了煜朝的安稳。”

宋无尘冷笑，目光如锋：“太子殿下，这不过是你的托词。淑安公主在齐国一向安分守己，何来勾结图谋一说？你未经核实便罗织罪名，难道不是在破坏两国的和睦？”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做出决断：“此事确是太子之过。但齐煜两国交好，不宜因为此事生出隔阂。朕罚你，向淑安公主当面赔罪，禁足三月，每日抄写经文，为天下百姓祈福。”

太子万般不甘，却也只能依言向宇文滟行礼致歉。宇文滟心中满是愤懑，可皇帝已然发话，她也只能暂且隐忍下来。

宋无尘见目的已然达到，语气稍稍缓和：“陛下圣明。既然太子已知错，本王便不再继续追究。只是，若再有下回，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这件事就此落幕。

“今日的朝会便到此。为王爷与宇文将军准备的接风宴席，还望王爷赏光。”

宋无尘微微欠身，以示礼数。

百官渐渐退去，宋无尘带着宇文滟去往养心殿，殿内只剩下皇帝、宇文庹与他们二人。

“文叔叔？”宇文滟见到宇文庹，下意识唤道。

宇文庹走上前，双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目光细细将她打量一遍，眼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欣慰。

“小阿英，一别这么多年，都长这么大了。”

“许久不见，文叔叔的胡子都长长不少。”宇文滟不由得笑了笑。

“哈哈，我是老了，不光胡子长，头发也添了不少白丝。不过，往后不能叫我文叔叔了，该叫我爹爹。”

宇文庹眼中满是期待，静静看着她。

“爹……爹爹？”宇文滟声音微微发颤。

宋无尘在一旁轻声解释：“他便是你的生父，宇文庹。”

宇文滟恍惚了一瞬：“这么说……我并不是陛下的女儿？”

“瞧你自己，来长安短短时日，都把自己绕糊涂了。”宋无尘轻叹一声。

皇帝满心疑惑开口问道：“朕有一事不解，她为何一直唤你文叔叔？”

宋无尘缓缓说起过往旧事。

当年他刚刚带着年幼的阿英下山，太后希望他放下过往仇恨，稳固齐国朝堂。

那时阿英身子孱弱，缠绵病榻，药石收效甚微。宋无尘万般无奈，向太后求取齐国家传秘药，阿英的身体才一点点好转。

经历此事，宋无尘才明白，想要护下这个孩子，远非想象那般容易。

若是阿英的身世暴露，他根本无力保全。于是他下定决心，放下心中仇怨，尽心辅佐齐国幼主。

彼时宇文庹也在四处苦苦找寻女儿的下落。

宋无尘从苏离的遗言之中得知阿英的身世。苏离临死前，反复嘱托，一定要把孩子送回到生父身边。

为保全阿英的性命，借着齐国太后从中周旋，宋无尘在局势稍稍安稳之时，将阿英送到淮关军营，交到宇文庹手上。

可那时候的宇文庹也是内外交困。新帝登基，手握先帝遗诏命他世代驻守淮关，朝堂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边关玉城亦是隐患重重。

阿英仅仅在生父身边待了不到半年。等到齐国政局彻底安定，宋无尘又把她接回齐国抚养。

后来皇帝重用宇文庹，制衡朝中多方势力，才有了宇文氏忠君护国大将军的名号。

可那时宇文滟已经是齐国的淑安公主。想要堂堂正正回到长安，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苏家的旧案，也必须要有一个了结。这一等，便是整整十年。

听完这一段曲折过往，宇文庹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哽咽：“滟儿，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当年你尚在襁褓便骨肉离散，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四处寻你。如今，你终于回到我的面前。”

宇文滟心中百感交集。原来自己并不是无父可依的孩子，从前不是不相认，而是被重重世事所阻隔。积攒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止不住漫上眼眶。

“爹爹……我好想你。我再也不是没有爹爹的孩子了。”她声音哽咽，难掩心中的激动。

宇文庹伸出双臂，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仿佛想要把这十几年错过的陪伴尽数补回来。

宋无尘站在一旁，望着父女重逢的一幕，心底也生出几分暖意。

他缓缓开口：“阿英，我从前便同你说过，回到长安，步步皆是凶险，甚至赌上性命。你执意要来，是为完成你母亲的遗愿，查清陈年旧案。”

宇文滟飞快拭去脸上的泪水，重重点头：“我记得。江南的云大人很快便会抵达长安，还有那封伪作的书信，也找到了破绽。只是，我心中还有一桩疑团——当年我舅舅苏剡，是在回京路上遇刺身亡，从前我一直以为是先帝下的毒手。”

如今经历这么多事，她又在大理寺遭遇莫名刺客，那伙人的行事风格，和太子一派并不相同。

太子一心只想拿穆王来做文章，大可不必多此一举暗杀自己。

那么，会不会当年刺杀舅舅的，也是同一股潜藏的势力，想要斩草除根。

“说到底，你此番被抓，根源还是穆王遭人构陷。”宋无尘缓缓说道。

“原来师父早就知晓穆王是被冤枉的。”

“何止知晓。蜀地发生的一切，我全都看在眼里。陛下已经下了圣旨赦免穆王，霍仁也已经伏法，还追加了一条诬陷皇子的罪名。”

宇文滟皱起眉头：“可仅凭处死霍仁，又怎么能够证明殿下清白？”

蜀地诸多内情宋无尘早已打探得一清二楚。

“真正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宇文滟抬眼追问。她心中隐隐猜到是皇后，可霍仁已死，死无对证，就算直指皇后，也缺少直接的凭据。

“眼下追究这个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你一路劳顿，先随我去往驿馆好好休整，其余的事，之后再慢慢谋划。”宋无尘不愿在此刻继续深挖，带着宇文滟向外退去。

养心殿之内，只剩下皇帝与宇文庹二人。两位相交多年的旧友，阔别将近二十载。本以为有千言万语要彼此倾诉，到头来，只余下一声声绵长的叹息。

皇帝开口：“如今诸事尘埃落定，你不打算回宇文府看一看？”

宇文庹淡淡一笑：“当年太后待我恩重，但凡有什么稀罕物件，常常先想着我，再顾及陛下。老人家年事已高，我想多留在宫中，好好陪陪太后。”

皇帝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戏谑：“你啊，无非想向旁人炫耀，一介戍边武将，却能够长留宫中，何等风光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