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亲眼看见,二哥就藏在城西一处私宅之中,要不要立刻禀报父皇,派兵将他捉拿归案?”
坤宁宫内,太子凑到皇后身侧低声禀报,母子二人又在暗中筹谋算计。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缓缓摇头:“不必急着动手,先派人死死盯住那处宅子,说不定,还能挖出意料之外的把柄。”
太子领命,便安排人手持续监视城西宅院。
另一边,城外便是早已荒废多年的裴将军旧府,传闻府中还留存着裴隼生前的手迹。
慕容晟、李承适与宇文滟三人趁着夜色悄悄赶来。偌大府邸久无人居,处处蒙着厚厚的尘埃,庭中杂草疯长,满目萧索破败。
三人穿过落满枯叶的庭院,一路走到主屋。往里深入,便是当年裴将军的书房。
三人在书架与案几之间仔细翻检,来回搜寻许久,却一无所获。
宇文滟随手挪动一旁的青铜烛台,身后厚重的木质书架忽然发出一阵机关转动的闷响,竟向内敞开,露出一道隐秘暗门。
她心中一动,轻轻推门走入密室。
密室当中尚且摆放着一张旧书桌,桌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许多信笺纸卷。
三人连忙上前翻看。
其中一封还没有写完的信,字迹历历在目:
“小黎表妹,若你能看见此信,速速离开长安。江南局势骤变,苏剡已经被押送回京。昨日我手中兵权遭人褫夺,苏氏恐将迎来灭顶大祸,还望你多多保重,即刻前往……”
书信写到此处便戛然而止。想来,这是裴表舅察觉到祸事将至,打算提醒苏离赶紧逃命,可还没来得及将信送出,变故便已经降临。
“小黎?我母亲明明叫苏离。”宇文滟轻声喃喃,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慕容晟看着纸上的字,轻声推测:“许是书写之时笔误,不过‘离’这个字,本不容易写错。”
“这里还有一大堆往来信件。”
宇文滟与李承适继续翻看桌上堆叠的纸件。
“你看这里,这一封是我舅舅的手书。”
信纸之上是苏剡的字迹,边角还有裴将军用红墨写下的批注:明日记得给小黎回信。
李承适忽然恍然大悟,又把桌上其余书信一一核对查看。
“所有裴将军的书写,但凡涉及到苏离,全部都是'黎'字,这应该是只有裴将军如此称呼。”
三人心中猛地一震,再联想到那封用来定案的谋逆伪信——那封关键书信里面的“离”字。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那封所谓的谋反书信,根本不是出自裴将军之手!”宇文滟的声音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激动。
三人带着密室搜集到的手迹证据,悄悄折返藏身的宅院。
物证已经到手,可还差一个名正言顺,把二十年前这桩旧冤摆到朝堂之上的契机。
“到时候,我亲自去敲击登闻鼓,请求御前对质。皇后、孙家,谁也别想继续逍遥法外。”宇文滟神色坚定。
李承适心头一紧,眉头紧紧皱起:“你千万要冷静。若是此番对峙失败,你又该如何保全自身脱身?”
想到这里,李承适记起穆王府内还留存着皇苏剡生前的几幅字画,或许可以拿来当做旁证。
便找了个借口,带上方武,趁着夜色悄悄潜回已经被查封的穆王府。
坤宁宫内,太子依旧向皇后回禀探查得来的消息。
“母后,果然不出您所料。城西那处私宅,主人名叫南栀,去年在长安城中开了一间酒馆。宇文滟常常前去与她相会。儿臣已经查实,南栀乃是齐国派来的密探!二哥李承适,竟然和宇文滟勾结齐国暗探,这可是实打实的叛国大罪!”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既然证据确凿,那便直接动手,正好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太子立刻带上东宫亲卫与大理寺的差役,浩浩荡荡包围城西宅院,破门而入。好在慕容晟担心事发,已经先行抽身离开。
“给我搜!”太子高声下令。
眼见太子带人闯进来,避无可避,宇文滟心中一转,索性任由他们抓捕,正好借此看一看皇后下一步会使出什么手段。
太子四下环顾,四处都寻不到李承适的踪影,厉声喝问:“李承适人在何处?你把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臣女不明白太子殿下在说什么。”宇文滟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还敢嘴硬!勾结齐国密探,图谋不轨!孤以东宫储君的名义,将你捉拿归案!全部带走!”
就这样,宇文滟与南栀一同被押回大理寺。
“这大理寺还真是热闹,先前才关押过穆王殿下,如今又关了一个勾结敌国密探的贵家小姐。”太子站在牢门外,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戏谑,“他们不敢对皇子动刑,可对你,就未必会手下留情了。”
“想要对我用刑,就怕殿下担不起帝王的滔天怒火。”宇文滟冷冷回击。
太子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倒放声嗤笑:“你以为到了眼下这个局面,父皇还会一如既往护着你吗?就算他有心偏袒,满朝文武也绝不会答应。”
宇文滟目光锐利直视太子:“殿下莫要忘了,我宇文家世代忠良,岂能容你这般随意罗织罪名构陷!”
太子脸色骤然沉下来,转头对着大理寺卿厉声吩咐:“孤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即刻开审,务必彻查此事!”
大理寺卿领命,心底却暗暗叫苦。陛下平日对宇文滟多有照拂,再加上齐煜两国眼下交好,手上又没有实打实的谋逆证据,哪里敢轻易动刑逼供。
囚室之内,灯光昏黄摇曳,一旁摆放着冰冷的刑具。宇文滟身处绝境,神色却依旧镇定。她咬紧牙关,绝不能让太子的阴谋得逞。
另一边,慕容晟听闻宇文滟被捕的消息,心急如焚,立刻调动全部可以动用的人脉,想方设法谋划营救。
李承适得知消息,只当是自己的行踪暴露,才连累了宇文滟,便打算主动投案入狱,至少还能知道她的安危处境。
慕容晟连忙上前死死拦住他:“万万不可!云大人很快便会抵达长安。现如今,保住这个关键人证,才是重中之重。只有真相大白,太子的阴谋才会彻底落空。”
深宫之中,皇后听闻宇文滟已经落入大牢,心中一阵窃喜,觉得除去眼中钉的机会终于到来。
可她心中依旧存有顾虑。倘若宇文滟真的是陛下的私女,一旦皇帝察觉是自己在背后暗中捣鬼,她也难以收场。
太子则守在宫中静候消息,满心以为穆王一定会为了救人自投罗网,到时候便可将二人一并拿下。
与此同时,城外传来动静,宇文庹率领的大军已经班师回朝,驻扎在长安城外,只等候宫中旨意,便可入城。
“听闻齐国摄政王宋无尘,也跟着一道来了?”殿中有人低声议论。
“好好的,他来煜朝做什么?”
“听说是为了庆贺陛下寿辰,特地前来赴贺。”
陛下对此并不意外,开口传下旨意:“既然远方贵客前来,理当开门相迎。传朕旨意,准许大军入城。”
大军军容严整,秩序井然,缓缓踏入长安城。街边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夹道欢迎凯旋的将士。
队伍前方,一名将军身披漆黑战甲,手握一杆黑枪,眉眼坚毅,周身带着沙场淬炼出来的肃杀锐气。
“这位年轻将军是什么人?”街边百姓低声议论。
“那应当是胥奕将军,听说立下过不少赫赫战功。”
“难怪可以走在宇文将军的前面。”
宇文庹走在队伍中段,神色温和,频频向街边百姓颔首致意。这么多年镇守边关保一方安宁,长安百姓心中,都感念他的功劳。
队伍末尾,跟着一辆华贵马车,众人都猜测里面坐的便是宋无尘。
“马车里面怎么没有人?”
一阵风掀开马车帘布,车厢之内空空荡荡。
宇文庹听见周遭议论,只是回头淡淡扫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此刻大理寺外面人流混杂,局势纷乱。
囚牢之中,宇文滟被绳索捆在石柱上,浑身难以动弹。
忽然墙外闪过几道黑影,一批黑衣人悄无声息潜入牢狱,目标直指宇文滟,想要在此地将她灭口。
就在刀锋将要落下的一瞬间,一柄铁扇破空飞来,击退刺客。
来人上前,正要解开宇文滟身上的束缚,太子早已埋伏在此,就等着救人者主动现身。
“什么人!竟敢闯狱劫囚!”太子厉声大喝。
执铁扇的男子全然不理会太子,手上动作不停,飞快解开宇文滟身上的绳索。
“来人,给我拿下!”
男子身手凌厉,几番交手,便把太子身边一众亲卫尽数打倒在地。
太子又惊又怒:“你可知劫狱乃是死罪!”
“你又算什么身份,也配定我的死罪。”男子声音冷冽。
“大胆!你竟敢这般对孤说话!”
男子伸手将浑身虚弱的宇文滟打横抱入怀中。
太子上前想要阻拦:“今日,你休想踏出这大理寺大门半步!”
“今日这笔账,我记下。想要活命,叫你老子亲自来跟我谈。”
太子愣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此人竟然完全不把自己这个储君放在眼里,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师父,您怎么会亲自赶来?”宇文滟见到来人,声音虚弱。
“多亏翠儿及时传信,我才能赶过来保住你的性命。先不要多说,你还撑得住吗?”方才还满身凛冽杀气的男人,此刻语气已经柔和下来。
“是……是为了我母亲的事情吗?”
“夫人的事先暂且放下。今日,我必定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皇宫大殿之内,众人都在等候宋无尘前来觐见,大军的主要将领已经入殿。
太子匆匆赶回宫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大理寺那一场厮杀从未上演。
“微臣宇文庹,征战归来,叩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
陛下连忙走下御座,亲手将他扶起:“爱卿常年驻守边关,才有我煜朝边境安宁,将军不必多礼。”
宇文庹起身后,向陛下引荐军中新晋的将领。
“这位是南宫将军,从前镇守玉城,玉城归附之后,便归入我的麾下,多次领兵抵御外敌。”
“朕久闻南宫将军威名,听闻将军家中有一女儿,更是擅长搜集情报。”
“承蒙陛下谬赞。”
“这位是胥奕。微臣当年身陷险境,是这孩子舍命救下我的性命。他身世孤苦,我已经将他收为义子。”
殿内众人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宇文庹突然多出一名义子。
“不过,不改原本名号,不录入宇文氏族谱,分开另置府邸居住。”
“这是一桩美事。难怪之前你向朕求取一座大宅院,说归来之后就要用上。胥将军家中可还有亲人?”
“回陛下,家中尚有一名幼弟,名叫胥思墨。”
陛下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对了,不是说宋无尘也随同大军前来了吗?他人在何处?”
就在问话的同时,宋无尘带着宇文滟踏入大殿。
宋无尘低声叮嘱身侧的宇文滟:“等会儿进了大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宇文滟轻轻点头。
胥思墨正守在殿门外,看见二人走近,连忙上前:“你怎么才回来?这位是?”
宋无尘问道:“里面的人都已经入殿了?”
“已经进去许久了。”
“那你就在此处守好,不要随意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