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旧一筹莫展。失去穆王主持大局,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宇文庹率领大军班师回朝的日子越来越近。倘若等到大军抵京之时,依旧拿不出洗刷苏家冤屈的证据,非但救不出穆王,就连宇文滟自己,也有可能万劫不复。
长庚日日奔走朝堂,想方设法为穆王斡旋,却处处碰壁,最终带回一个令人心头一沉的坏消息。
“陛下已经下旨,将殿下判为流放之罪。”
“流放!”
宇文滟猛地站起身,心绪翻涌,过了片刻才缓缓坐回原位。
穆王是陛下的亲生骨肉,何以会落得这般残酷的下场。
从前穆王向她说起父皇的冷淡疏离,她尚且只当是严父苛责,直到此刻才看清现实的刺骨。
“定了什么时候动身离开长安吗?”
“三日之后,禁军便会从大理寺押解殿下启程。”
再也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一旦三日后穆王被押送出城,皇后绝不会给他活着抵达流放之地的机会。
宇文滟吩咐长庚继续留守大理寺周边打探动静,自己则要另寻破局之法。
支开旁人之后,她再一次找到南栀,满心焦灼苦苦恳求,希望对方出手相助。
见宇文滟急到这般地步,一旁的慕容晟心中生出一条计策。
“我们暗门人手遍布长安,如果要劫狱,并非没有胜算。”
南栀依旧满心顾虑。主上交待的大事尚未完成,一旦此番行动败露,宇文滟的身份便会彻底暴露,一切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更何况三日之后便要押解离京,留给筹备的时间十分紧迫,大理寺此刻必定戒备森严。
慕容晟转头看向南栀,已然盘算周全:“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南栀你带领暗门好手前往大理寺,伺机救出穆王。我趁机潜入皇宫……。”
“行动之时再刻意制造几处混乱,以此牵制宫中禁军。至于宇文滟,就去穆王府附近闲逛,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词。事后对外,就伪装成穆王旧部前来劫狱救人。”
第二日深夜,所有人整装待发。暗门的人手悄悄集结在大理寺外围。
另一边,慕容晟已经潜入皇宫。一路行进途中,撞见不少宫女太监正在搬运物件。
宁妃立在廊下开口询问他们在做什么。
一名宫女躬身回话:“回娘娘,陛下言道,穆王一案牵扯众多,虽说判了殿下流放边关,但相关卷宗证物依旧要按旧例收存于养心殿书库,留作日后查验。”
“养心殿书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慕容晟心中暗喜。
他一路悄无声息潜入养心殿,殿内空无一人。他快步来到书架之前。
“苏家……应当是二十年前的旧档。”
很快便寻到一只檀木锦盒,静静摆在架上,盒中封存着那封尘封多年的关键书信。慕容晟将锦盒揣入怀中,翻窗悄然退走。
皇帝原本就躲在屏风之后,待他走远,才从容缓步走出来。
慕容晟跃上宫殿屋顶,吹响一声口哨。
下方值守侍卫听见动静高声大喊:“有刺客!快来人!抓刺客!”
呼喊声引来大批御林军。慕容晟轻功卓绝,在屋宇之间飞掠穿梭,侍卫们奋力追赶,却始终无法近身。
他借着沉沉夜色与错综复杂的宫苑布局,巧妙甩开追兵。
宫中突发异动的消息传到大理寺,大半驻守的禁军奉命抽调赶往皇宫支援。
暗门的人手早已潜伏到位。按照预先筹划,穆王府后门燃起一把大火,火光冲天,再添一重混乱,进一步牵扯剩余守卫的注意力。
南栀抓住千载难逢的时机,一声令下,暗门众人迅速行动,撬开牢门。
穆王身陷囚牢多日,身心俱疲,却依旧保有几分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殿下不必惊慌,是滟儿小姐派我们前来救您出去。”
穆王心中仍存戒备,若是这是皇后布下的圈套,后果不堪设想。
南栀向前踏出半步,低声说道:“我们,和简弗之是同一拨人。”
听闻简弗之的名号,穆王这才放下几分戒心。
众人顺利将杨思道一并救出,借着夜色,沿着提前规划好的逃生路线,避开沿途巡逻,向着城外安全据点转移。
慕容晟立于屋顶,望见大理寺方向火光骚动,心知计划已经成功大半,揣着书信,向着众人约定的宅院赶去。
“宇文滟呢?我们得尽快离开长安。”
“她还留在城内,我们必须回去接她。”
穆王没有半分迟疑。一名暗门手下换上黑色披风,假扮成穆王的模样,在一队人的护送之下,装作劫狱出逃,朝着城外疾驰,用来迷惑追兵。
南栀则带着穆王与杨思道折返城中,前去和宇文滟会合。
路上南栀对穆王说道:“殿下应当明白,今夜你劫狱出逃,等同于公然抗旨。”
穆王神色平静,不见慌乱:“有什么条件,直说便是。”
“滟儿小姐为了营救殿下,几乎赌上自己全部底牌。如今她身边,便只剩下我与慕容晟。想要完成她心中的大事,还需要殿下伸出援手。”
“我答应过她,必定会为苏家洗清沉冤。”
南栀冷冷一笑,原来他早已知晓内情:“既然如此,那我便安心了。若是小姐的心愿得以达成,殿下眼下的困局,自然也会随之解开。”
一行人回到落脚的宅院,却不见宇文滟的身影。
方才穆王府后门那把火,顺利引开守卫。府中兵士拿她无可奈何,只能将她带去皇宫,交由陛下处置定夺。
“臣女宇文滟,参见陛下。”
今夜禁军满城追捕刺客,钦点的犯人又被劫走,陛下心中波澜万千,神色却依旧平静,望着跪在下方的宇文滟。
“夜深人静,你不好好待在林府,反倒跑到穆王府放火,是何道理?”
宇文滟刻意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穆王被劫之时自己人就在皇宫这一边,以此坐实不在场证明。
“臣女无处可去,路过穆王府,心中越想越委屈。穆王就算犯了错,为何要把我的私人物件也一并查抄?一时糊涂,才做出这般荒唐举动,还请陛下降罪责罚。”
“责罚?朕该如何罚你。方才得到奏报,穆王已经被人劫出大牢,这件事,是不是你策划的?”
“陛下明鉴,臣女哪里有这般本事。”
“罢了,你父亲很快便要回到长安,你……早些退下吧。”
陛下并未降罪,只是叫她早些回去。
宇文滟满心疑惑,陛下这句话究竟是什么用意。
她赶回宅院,穆王一行人早已在此等候。
“你总算回来了。”
“殿下,您可有受伤?”
“我无事。”
“我明明叫你寻机会离开长安。”宇文滟皱眉。
李承适转头看向南栀:“是我执意留下来。你身陷险境,我又怎么可以独自逃走。再说眼下处处搜捕,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是安全。”
慕容晟取出那封得来的书信:“先不说这些,我们先来看看这桩关键证物。”
众人拆开锦盒,信纸上的字迹,乃是裴将军写给苏老将军,文字之中,把谋逆的图谋写得清清楚楚。
可恰恰是写得太过直白,反倒处处透着诡异。世上哪里有人打算谋反,还把全部谋划明明白白写在书信之上,又这般轻易被人拿到手。
“这便是裴隼裴将军的亲笔信?”
“正是这一封信,坐实了我外祖父谋逆的罪名。”宇文滟说道。
李承适盯着信纸,眉头紧锁,总觉得这字迹看着格外眼熟,一时间却又回想不起来。
“殿下莫非看出什么端倪?”
“这字迹我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会不会……是皇后的手笔?”
众人皆是一愣。若是出自皇后之手,当年又怎么会无人识破?
穆王缓缓回忆:“我年幼之时,皇后待人尚算亲和。我时常出入坤宁宫,好几次撞见皇后在练字。她写过许多种字体,每一种都临摹得极好。只是我从未见过裴将军的真迹,并不知道她在模仿。”
“难道二十年前,这封书信就是皇后伪造出来的?”宇文滟满心不解,“我只知道皇后一直视我和穆王为眼中钉,可为何早在二十年前,就要构陷苏家?”
“难道你以为,市井流传你是陛下私生女的流言,是空穴来风?”
宇文滟浑身一震,母亲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自己不知道的过往。
“当年陛下倾心苏离,这在宫中不是什么秘密。后来王氏登上后位,那些流言便销声匿迹。如今再度四起,想来皇后早已猜到你的真实身世。”
“那我……我当真是陛下的女儿?”
“这件事,要等宇文庹将军回京,由他亲口才能说清。”
“只是仅有这些尚且不够。就算我们推断出书信是伪造,皇后也绝不会坦然认罪。”宇文滟眼神无比坚定,“蜀地那边,已经拿到皇后派人追杀我的实证。就算她拒不承认伪造书信,这些罪证也足够将她拖下水。也是时候,传信请云大人动身赶赴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