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穆王李承适,勾结党羽,私受贿赂,纵容属下鱼肉百姓,欺瞒君上。现将穆王连同其亲信打入大理寺监牢,听候处置。王府所有财物尽数查封,待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定夺。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穆王府上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让府中众人惊骇万分,难以置信。
李承适心底泛起一阵寒凉。在父皇眼中,自己永远得不到半分体恤怜悯。
“殿下明明平定蜀地祸乱,立下功劳,为何反倒要被收押入狱!”
“滟儿小姐,奴才只是奉旨传旨,实在无可奈何。”黄公公压低声音劝慰,圣旨之中并未提及宇文滟,意味着此事暂且不会牵连到她。
“殿下,请吧。”
穆王转头开口:“公公,方武一直是宇文滟身边的护卫,算不上本王的亲信。”
“殿下!”方武心头一震。
穆王此话虽说难免伤方武的心,却是想要借此保全宇文滟与红玉,让二人避开牢狱之灾。至于杨思道,便只能跟着自己一同赴狱。
“既然如此,那此人便留下。”
穆王一身皇子气度,从容迈步走出王府,直面即将到来的祸难,不曾有半分退缩。
宇文滟、方武、红玉立在庭院当中,眼睁睁看着一箱箱王府珍宝被兵士仔细清点、搬运封存,一股苦涩压抑的情绪堵在心口。
“不行,我要入宫面见陛下,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红玉连忙阻拦:“万万不可,这般冲动行事,只会给殿下徒增麻烦。”
“那我们难道就只能这样干等着吗?”
府外人声嘈杂,兵士络绎不绝涌入王府。
“陛下口谕,查案期间,任何人不得继续居住于穆王府。”
一时间众人无家可归,方武与红玉都下意识看向宇文滟。
“你们不必慌乱,我自有可以落脚的去处。”
红玉仔细收好李承适的重要物件,跟着宇文滟一同离开王府。她脚步向外挪动,却频频回头回望这座宅院。
十二岁她便踏入穆王府,从一名不起眼的小婢女一步步走到殿下近身侍从,这里早已是她的家,心中万般不舍。
“别担心,我们总有一日还会回来。”宇文滟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柔声宽慰。
南栀已经提前为他们寻好了一处隐蔽院落,暂且安身,再慢慢谋划后续出路。
红玉细心整理好李承适的随身物件。
“我还是要入宫一趟。不过不是去找陛下,而是去拜见宁妃娘娘。我记得宁妃素来疼惜殿下,或许能够求得她出手相助。”
红玉点头附和:“殿下幼年丧母,宁妃娘娘一直多有照拂。”
“方武,你随我一同入宫。红玉留在此地等候消息。白沁,你多留意王府那边的动静,一旦有人有异动,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宁妃宫内,宇文滟凭着往日的情分,恳切恳求宁妃施以援手。
听闻穆王蒙冤入狱,宁妃脸上满是忧色。她深知李承适的品性,也清楚深宫朝堂斗争的残酷险恶。
“本宫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情。可天威难测,很多事情并非我们能够左右,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若是有朝一日殿下得以洗清冤屈,必定会感念娘娘今日相助的恩德。”
“如今李承适身陷牢狱,你也失去依靠。往后行事务必收敛锋芒,切莫惹来杀身之祸。”
“臣女谨记娘娘教诲。只是殿下关押在大理寺,狱中环境恶劣,殿下身为皇子,哪里受得住那般苦楚,还请娘娘准许我前去探监。”宇文滟双膝跪倒在地,情真意切。
见她心意坚决,宁妃轻叹一声:“也罢,准许你前去探望,只是切莫逗留过久。”
得了宁妃的许可,宇文滟带着方武赶往大理寺。
一踏入幽暗潮湿的牢狱,便能想象李承适在此所受的煎熬。她心中忐忑,脚步沉重,一步步向牢房深处走去。
“杨思道?”
“小姐!小姐,您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殿下在哪里?”
“殿下不和我关在一处。小姐,您有没有受委屈,他们有没有为难于您?”
“我没事,没有人为难我。那他们对你用刑了吗?”
“倒是没有,只是把我们关在这里。”
方武望着牢中形容憔悴的杨思道,心中五味翻涌。本该身陷此处的人,原先是自己。
“你暂且安心等候,我一定会想办法营救你们。”
“小姐,您行事千万要当心!”
宇文滟继续向牢狱深处寻找穆王,方武留下来陪着杨思道。
“殿下!殿下!”
听见宇文滟的呼喊,李承适猛地站起身,神色中带着几分惊愕。
“宇文滟?你怎么会闯到这里来,方武呢?我不是吩咐他护好你的吗!”
“是我恳求宁妃娘娘,才得以进来探望,方武就在外面。”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速速离开。我早已传信给长庚,他已经尽力和我脱开关系。你收拾行装前往林府,那里是眼下对你最安全的容身之处,安心等候宇文将军归来。”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你出去。”
“救我?哪里需要你来救。我好歹还是皇子,未必会落得重罪。倒是你孤身在外,处处危机,才更要万分小心。”
“你不必嘴硬。陛下本就对你心存隔阂,如今落了这般口实,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李承适还想继续劝阻,宇文滟已经不愿再多听,心中打定主意,转身便往外走去。
“宇文滟!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李承适无力地蹲坐在冰冷地面,心底无奈,从前竟没看出她性子这般执拗。
与此同时,宁妃也在尽力为穆王周旋。
“陛下,您当真忍心看着李承适在牢中受尽磨难?”宁妃一边说,一边轻柔替陛下揉捏肩膀。
“朕不过是借此试探他一番。这一趟蜀地江南之行,想来关于宇文滟的身世,他已经知晓不少。朕就是要看一看,他会不会为了保全自己,把宇文滟的身世全盘抛出。”
宁妃心中感慨:“可怜宇文滟一片痴心,还特地求到臣妾这里,想要求得机会去探监。”
“那一样东西,可是在你手上?”
“一直由臣妾妥善保管。”
“找个机会,让它去往该去的地方。”
“臣妾明白。这几日,慕容晟频频出入那间酒馆。”
“罢了,暗中帮他一把。”
“是。”
另一边的临时落脚处,众人团团坐在一起。虽说一心谋划营救穆王脱罪,却全都一筹莫展。
“陛下怎么会如此狠心,那终究是他的亲生儿子。”
长庚长叹一声:“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陛下向来偏心太子,这么多年,殿下吃过的这类苦头数不胜数。”
宇文滟心中断定,这桩冤案必定是皇后一党在背后操纵。她心中疑惑,霍仁都已经落到这般绝境,为何非但不肯供出幕后主使,反倒拼命构陷穆王。
“我们必须找到能够证明殿下清白的证据。”长庚凝神思索。
“证据,谈何容易。如今我们一举一动,全都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宇文滟眉头紧锁。
“就算艰难,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长庚神色坚定。
宇文滟眼中灵光一闪:“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只是现在还不能细说。”
她避开方武,独自悄悄前往南栀的酒馆。
“求求你,帮帮我。”宇文滟用力摇晃南栀的胳膊,满心焦急。
可南栀依旧不为所动。
“不行。主上交代,执行任务的前提,是保全你的性命。一旦我们出手,你的身世便再也掩藏不住。到时候你要如何脱身?我们此行来到长安的初衷,难道就全部不管不顾了吗?”
“可殿下曾经救过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
“他身为皇子,性命不至于堪忧。反倒是你,一次次把自己推入险境。这件事,听我一句劝,不要再贸然涉险。如果你真心想要帮他,便遵从主上的安排,隐忍蛰伏,静待合适的时机。”
宇文滟陷入沉默,南栀说的句句属实。可心底对穆王的担忧,让她难以就此袖手旁观。
“我明白你的道理,但我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至少,我要弄清楚牢中殿下的真实处境。”
看见她态度无比坚决,南栀知道劝不动她。
“好吧,我会派人打探狱中的消息。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擅自冲动行事。”
深宫之中,淑贵妃同样在为穆王的命运忧心忡忡。能打点的人她都已经打点,可她久居后宫,对外朝案情知之甚少,想要为穆王洗刷冤屈,就必须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对此她却束手无策。
皇后难得前来拜见陛下,依旧是为穆王一案而来。
“陛下,臣妾听闻大理寺监牢条件苦寒。承适终归是皇子,理应得到体面的对待。”皇后小心翼翼开口试探。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皇后,你的心思,朕心里清楚。可朕要的是真相,不是随便找一个替罪之人。倘若他确实无辜,自会有人站出来为他作证。”
皇帝心中早已隐约猜到,这桩冤案背后是皇后在暗中推动,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当面点破,静待大理寺审出实情,还李承适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