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刺 第15章 刺杀

孙若敏仗着家中父兄身居高位，习惯了周遭众人的簇拥追捧。

宇文梓也应邀前来赴宴，她身侧跟着表妹高斐。高斐是高柔大哥的次女，在家中同样备受宠爱。高柔素来疼惜这个侄女，高斐与宇文梓情同亲姐妹，各类公开场合总是形影不离。

宇文梓开口说道：“孙小姐真是好福气，能够时常入宫，想来也是陛下看重孙太师与孙大人的缘故。”

孙若敏心中一直对宇文梓存有芥蒂。虽说孙家权柄在手，府上门庭若市，她本该是京城最为风光的贵女。

可宇文氏世代声望显赫，宇文将军又和陛下交情匪浅。

将军远守边关，即便宇文府府中无主，陛下依旧多有照拂。

更叫她耿耿于怀的是，陛下已经下旨，将宇文梓许配给太子。而她一心倾慕穆王，储位之争暗流涌动，二人立场相悖，素来关系紧张，势如水火。

听见宇文梓的话，孙若敏心底泛起一丝涩意，勉强挤出笑意：“宇文小姐过誉，我不过是沾了父兄的光。至于入宫，皆是承蒙陛下仁厚时常召见，哪里比得上姐姐，有宇文将军这般靠山，妹妹实在望尘莫及。”

宇文梓淡淡一笑，心知孙若敏心中所想，却故作浑然不觉：“孙妹妹这话，莫不是在说你的祖父与父兄无能？”

“你！”

孙若敏心头一震，不由得动了火气。

高斐见气氛陡然紧绷，连忙从中打圆场：“孙姐姐，我们皆是受宁妃娘娘相邀赴宴，若是在此起了争执惹得娘娘不快，那我们在座姐妹都要受连累了。”

高斐说完，同宇文梓对视一眼。

孙若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怒火。她也明白，宁妃的赏花宴本就是京中贵妇千金交际的重要场合，当众闹僵，对谁都没有好处。

“高斐妹妹说得有理。我们本是来赴宴，何必闹得这般不快。”孙若敏尽量让语调听上去平和，转头看向宇文梓，“宇文姐姐，我们还是说些喜乐事吧。譬如你与太子殿下的婚事，本该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赐婚已然过去数年，你与太子都已到婚嫁年纪，为何陛下还没有命礼部筹备？”

这番话暗藏讥讽，宇文梓听得真切，强按捺住心头怒意。

可父亲远在关外，婚事相关诸事，又哪里轮得到她主动提起。

高斐立刻接话：“孙小姐有所不知，表姐刚满周岁，姑父便奔赴淮关戍守沙场，浴血征战，才换来如今两国休兵交好。宇文家世代忠勇，妹妹可不要学那些尖酸之人，随意揶揄功臣之后。”

孙若敏脸色愈发难看。她清楚眼下时局，可自幼被家人骄纵惯了，实在忍受不住这般轮番挤兑。

宇文梓上前，凑近孙若敏耳边低声道：“妹妹不必太过焦灼，我父亲很快便要班师回长安，你还怕喝不上喜酒？只是到了那时，妹妹能不能成为穆王侧妃，却还尚未可知。”

被她这般直白戳中心事，孙若敏也不再顾忌，扬声回道：“宇文将军何时归来我确实不知。可那位庶女已然进了京城，陛下不让她回宇文府，反倒安置在皇子府中，这究竟是什么用意？难不成是宇文府主母容不下这个久别归来的女儿，还是姐姐眼看就要嫁入东宫，还不忘让自家妹妹去攀附穆王殿下？”

宇文梓冷笑道：“妹妹此言何出？哪里来的什么久未归府的庶女，家父书信之中，从未提起过此人。”

这话一出，孙若敏神色微变。她清楚这件事本就身份存疑，偏偏又得陛下看重，就算心中满是揣测，也不该当众直言非议。

她迅速收敛神色，淡然开口：“孙小姐消息倒是灵通。只是别人家的家事盘根错节，不是外人能够随意揣测的。妹妹还是少管旁人是非，多顾好自己才是，切莫叫那位庶女抢去了先机。”

孙若敏根本没把那个出身乡野、没规矩的丫头放在眼里，狠狠甩了甩衣袖，迈步走出亭外。可刚踏出亭子，险些失声惊呼。

廊下站了不少人。孙若敏的右手边，正是宁妃，身侧立着宇文滟。

宁妃神色淡然，好似方才亭内的争执，她全然没有听见。宇文滟微微垂着头，并不直视前方众人。

十丈开外，穆王也立在那里，太子站在穆王身侧，想要上前调和局面，却手足无措。

孙若敏见状连忙走下台阶行礼：“臣女孙若敏，拜见宁妃娘娘、太子殿下、穆王殿下。”

宁妃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浅浅笑意，仿佛方才的风波从未发生。

亭中的女眷听见动静，也纷纷走出来行礼。宇文梓和太子四目相对，二人神色都带着几分尴尬。

太子轻咳一声，想要打破这凝滞的气氛，四下却一片寂静，无人开口。

宇文滟在一众目光注视下，缓步上前，微微屈膝一礼：“孙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孙若敏并未回礼，只是没了方才的骄横桀骜——一众皇室贵人都在此处，她不敢放肆。

气氛尴尬得让人喘不过气，太子连忙开口：“原来二位从前便相识？”

宇文滟目光落在孙若敏身上，眼神澄澈，一派无辜模样：“确实见过，就在三日前的衣铺之中，姐姐那时说的话，和今日这番言语倒是相差无几。”

“你胡说！我何曾说过这些！明明是你目中无人，我……我才随口数落了你几句。”孙若敏说话之间，目光不住瞟向穆王。见穆王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心底不由得愈发慌乱。

太子急忙打圆场：“大家不必在此站着了，宴席快要开席，都入内落座吧。”

众人正要转身，宇文滟却再度开口：“滟儿姓不姓宇文，自然轮不到孙姐姐来论断。只是我居住在穆王府，乃是陛下的旨意。姐姐若是心中存有异议，大可直接进宫向陛下禀明，何必在此指桑骂槐，无端对我百般非难？更何况今日我们皆是应宁妃娘娘的邀约前来，太子殿下、穆王殿下也在此地，更不是姐姐可以在背后随意妄议的。”

一番话落下，全场哗然。有人佩服她的胆识，也有人暗自觉得，她无依无靠，却这般锋芒外露，实在莽撞。

孙若敏紧紧攥住衣袖，满心委屈愤懑，却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今日不分场合肆意口舌，已然不知不觉得罪了不少人。

宇文滟继续说道：“至于我的身世，待到宇文将军班师回京，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除去宁妃与穆王，在场所有人都面露窘迫。

一众贵女私下窃窃低语：“不是传言她生母出身风尘，自小长在乡野吗，怎的口齿这般凌厉？”

宁妃缓缓出声解围：“不过是一众姐妹闲谈，言语间失了分寸罢了。宴席即将开席，诸位请入席。”

众人应声，跟随宁妃向内堂走去。

就在这时，黄公公匆匆赶来：“宁妃娘娘，陛下口谕，宣滟儿小姐即刻前往御书房。”

宁妃神色平静，当即应下，让人叫宇文滟随公公前去。

太子带着几分戏谑笑道：“眼看便要用午膳，父皇这个时候传召她，不知是为了何事。”

宇文滟抬眼望向穆王，穆王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便跟着黄公公转身离去。

穆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宇文滟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廊道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复杂难言。

太子见状轻笑一声，想要驱散这份沉重：“看来父皇对滟儿妹妹颇为看重。我们也别站在这里，入席赴宴吧。”

众人纷纷点头，陆续走进宴会厅。

孙若敏心中满是不甘，可她心里清楚，再继续纠缠只会让自己处境更糟，只能强行压下心绪，跟着众人入席。

宴会厅内丝竹悠扬，佳肴满桌，孙若敏却食不知味。

她时不时偷眼看向穆王，可穆王的心神，还停留在宇文滟方才离去的方向。

孙若敏心底愈发忐忑，暗暗发誓，绝不能叫宇文滟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风光，离间自己和穆王。

另一边，宇文滟跟随着黄公公穿行在宫苑长廊。

脱离一众身份尊贵之人的包围，她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也不再刻意维持端庄的姿态。

她轻声问道：“公公，陛下召我，究竟所为何事？”

黄公公微微一笑：“小姐不必多虑，陛下自有安排。”

宇文滟心中依旧满是疑惑，却知晓不该多问，只能默默颔首，继续向前行走。

皇宫长廊幽深寂静，步步皆是深宫厚重气象，叫她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行至御书房门外，黄公公停下脚步，示意宇文滟稍候，随后轻叩门扇，低声通传：“陛下，滟儿小姐已经到了。”

房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宇文滟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探头向内望了一眼，又退出门外，小声说道：“公公，里面没有人啊。”

黄公公释然笑道：“小姐，陛下就在屋内，只管往里走便是。”

宇文滟只得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向内走去，一路还不住四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