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刺 第12章 皇后起疑

穆王心中生出几分疑窦，对宇文滟的真实身份暗自揣测。

她口中说自己是山野间野蛮长大，身上却寻不到半分粗鄙乡土气息。言谈举止之间，处处流露着不俗的气度与见识，和她自述的身世实在难以相合。

皇帝向来与宇文将军交情深厚，如今对宇文滟这般照拂，想来也是看在宇文将军的情分上。

眼下穆王与太子之间的储位之争日渐明朗，朝中不少官员已经开始选边站队。

宇文将军素来以清流自居，凡事唯陛下旨意是从。纵然自家嫡女宇文梓与太子早有婚约，他也只把这当做圣上赐予的恩荣。

就算岳父高相倾力辅佐太子，宇文将军也始终没有明确倒向太子一党的迹象。

穆王便想借着宇文滟试探宇文将军。倘若将军真心疼惜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就算争取不到他的支持，能少这样一位强劲对手，对自己也是一桩好事。

于是他提笔修书一封送往淮关，向宇文将军保证定会妥善照管宇文滟，也盼他能够继续尽心为国效力，以此暗中试探对方的态度。

红玉在一旁看在眼里。自打宇文滟入府，自家殿下便时时心绪难安。

宇文府早已算是太子的势力，殿下本不必在他们身上耗费太多心思。

再说那宇文梓，身为官家贵女，仗着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连其余皇子都不放在眼里，骄矜目中无人，倒真是和太子十分相配。

红玉便献上计策：若是宇文将军看重宇文滟，便干脆将她除去，再把罪责嫁祸给太子；若是将军本就不在意这个女儿，便用捧杀之法，怂恿她回去和宇文府那对母女争斗内耗。

穆王沉默不语，抬眼看向红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显然并不认同这个主意。

二人正相视之际，方武走入厅堂回禀：“殿下，滟儿小姐在外求见。”

“让她进来。”

宇文滟脚步轻快地踏入屋内，屈膝蹲坐到穆王面前，双手托腮，一双眼睛灵动地眨动着。

“有话便直说。”

宇文滟故作愁闷，轻轻叹了口气：“殿下，陛下赏赐下来的衣裳，竟没有一件合我身形，这可怎么办才好？”

“穿不合身便不穿。陛下疼惜于你，并不会为这点事怪罪。”

“可如此一来，滟儿便只能穿自己旧日的衣衫。殿下也知晓，我并没有什么体面衣裳，若是……”

话还未说完，穆王便抬手打断她：“不过是想要银钱罢了。本王府中虽说称不上富可敌国，供你置办几身新衣还是绰绰有余。”

宇文滟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知道自己的请求不会被回绝。她轻巧起身，对着穆王盈盈一礼：“殿下真是慷慨仁厚。”

穆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宇文滟，究竟是心性纯粹无心机，还是城府深沉善于伪装。

他决定暂且继续谨慎观察，和宇文将军之间也不宜操之过急，免得落入旁人布下的圈套。穆王眉头微蹙，打算动用自己的情报网，暗中去查探她的底细。

拿到穆王给的银钱，宇文滟便带着白沁上街闲逛。城中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格外新鲜。

殿下许诺过，皇帝所赐物件尽数归她支配，每月还会再拨给一笔不菲月例。

一朝手头宽裕，宇文滟兴致勃勃，逛多久都不觉疲惫。

游玩许久，白沁提醒她，别忘了置办几身新衣带回府。

宇文滟初到长安，对街巷并不熟悉。白沁告诉她，东大街平安巷有不少售卖女子衣裳首饰的铺子。

二人随即赶往东大街。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各色衣饰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宇文滟看得目不暇接，最后听了白沁的建议，挑了几套既合身份、又不失雅致的衣裙。

选好的衣物繁多，需要等候店家慢慢打包整理。

就在这时，一阵尖刻的女声传入耳中。

“我又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卑贱女子，能光顾你这家小店，已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我看中的布料居然卖光了，卖完了便不会从库房调货补上吗？”

店小二惶恐回话：“孙小姐实在对不住，货物刚刚售罄，城外库房的货还未运到，还请小姐稍作等候。”

店小二惧怕这位贵家小姐，始终垂着头不敢抬眼。

孙小姐却不肯罢休，厉声质问：“等候？你竟敢叫我等候？”

说话间，她瞥见一旁的宇文滟，径直走上前来：“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人胆子这般大，敢抢我孙若敏看中的物件。”

想来方才那些布料，正是被宇文滟选走。宇文滟脸上陪着笑意：“姐姐若是中意，不如便把我选的这些先拿去吧，就当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她这般退让，反倒叫孙若敏更加恼怒，出言嘲讽她野鸡妄想变凤凰，说到底连正经庶女都算不上，出身低贱。一番话指桑骂槐，几乎要指着宇文滟的鼻子斥责。

孙若敏这些年一直倾慕穆王，故而格外留意穆王府的动静。穆王年方二十，容貌俊朗气度从容，既有王侯的尊贵，又带着几分出尘的清雅，只是深陷朝堂纷争，待人愈发难以亲近。

宇文滟见孙若敏并不领情，便借口尚有要事，想要抽身离开。

一听她要回穆王府，孙若敏情绪越发激动，一把攥住宇文滟的手臂，高声喝道：“我乃是孙太师的嫡孙女，家父官拜刑部尚书，两位兄长也都在朝中身居要职。你不过是娼妓所生，凭什么同我争抢穆王殿下！”

纵然心中动怒，宇文滟依旧保持冷静，明白此刻万万不可与之起冲突。

她轻声回道：“孙小姐误会了，我并非有意与你相争，不过是恰巧看上同款衣料。既然姐姐这般喜爱，我愿意尽数让给你。”

孙若敏依旧不依不饶：“让？说得倒是轻巧，你可知道我盼了多久？就凭你的出身，又怎么配同我相提并论。”

被她胡搅蛮缠，宇文滟颇为无奈，淡淡一笑，示意店小二把自己选好的衣裳全部转交给孙若敏。

孙若敏心中怨气未消，可对方已经尽数相让，也不好继续当众纠缠。她接过衣物，冷哼一声，重重将衣裙摔落在地。

宇文滟心中暗忖，这孙家，在煜朝朝堂之中，势力着实不容小觑。

二人正僵持不下，一名小丫鬟匆匆跑进铺子里：“滟儿小姐，可算找到您了，我家夫人邀您前往林府小聚。”

“林府？”宇文滟面露疑惑。白沁凑到她耳边低声提醒，那便是她姑母宇文鸢的府邸。

宇文滟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孙若敏，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孙姐姐，今日多有冒犯，还望姐姐海涵。妹妹尚有要事，便先行告辞。”

说罢，她姿态从容，带着白沁快步离开了衣铺。

孙若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满心不甘，可等她反应过来，宇文滟早已走远。

踏出店门，宇文滟长长舒出一口气，与白沁对视一眼，总算得以脱身。

去往林府的马车上，白沁同她说起，高柔与宇文鸢姑嫂二人面上和睦，实则心存芥蒂。同样身为庶女出身，这位姑母，或许要比那性情凶悍的嫡母更容易相处。

抵达林府，宇文鸢早已在府门前等候。望见穆王府的马车驶来，她连忙上前相迎。宇文滟掀开轿帘，对方便伸手过来：“可算把你盼来了，姑母等你许久。”

宇文鸢的笑声爽朗开阔，不似寻常深宅贵妇，反倒有几分江湖侠女的气概。

宇文滟伸手握住姑母的手下了马车，含笑回话：“劳姑母久等，是滟儿的不是。”

环顾四周，林府庭院布置雅致温馨，和穆王府的恢弘奢华全然不同。

宇文鸢拉着她的手，分外亲热：“快随我进屋，你姑父还有表哥表姐，都等着见你呢。”

宇文滟应下，跟着姑母走进正厅。厅内已经备好茶点，姑父与表兄表姐围坐桌前，见她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宇文鸢一一为她引荐，宇文滟依礼见过众人。在这份融融暖意之中，她难得体会到几分家的气息。

宴席过半，宇文滟忽然揉了揉双眼，装作要落泪的模样。宇文鸢见状连忙关切问道：“滟儿，莫不是累着了？”

宇文滟轻轻摇头，眼底带上几分哽咽：“不是的姑母。只是我娘亲过世得早，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家人团聚的滋味。”

一番话说得宇文鸢心头怜惜，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到了这里，你便是我们的家人，不必拘束，就把此处当成自己家。”

一旁表哥也笑着搭话：“没错，滟儿妹妹，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我们林府虽比不上穆王府，些许小忙还是能够帮衬一二。”

宇文滟心中一阵暖意，未曾想到来到这举目陌生的长安，还能遇见这般待她和善之人。

宴罢，姑母兴致很高，带着宇文滟遍览府中园林，恨不得留她在此长住。园中繁花盛放，鸟语花香，叫人身心舒展。

宇文鸢边走边说：“滟儿若是喜欢，往后便常过来走动。林府虽不算显赫，一草一木皆是我们亲手打理。”

宇文滟颔首道谢：“多谢姑母不嫌弃滟儿出身卑贱，愿意接纳于我，往后滟儿必定记着姑母的这份恩情。”

宇文鸢欣慰笑道：“傻孩子，何谈报答。本就是骨肉至亲，彼此照拂本就是分内之事。”

宇文滟望着眼前热忱和善的姑母，心底依旧留着几分警醒。

她分不清这份温情究竟是纯粹的姑侄亲情，还是另有所图的利用，万万不可就此全然放下戒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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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间4 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