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融合创作的评分结果,在两天后的专业课上正式公布。
老师抱着一叠作品,依次展示,一路点评下来,最后停在谢棱宇与华雨棠合作的这一套稿子上。
投影投在黑板上,领口浅淡垂丝海棠柔婉含蓄,裙摆音符错落流动,衬着谢棱宇利落先锋的服装版型,刚柔相济,一眼就让教室里安静下来。
“这一组,是这次作业里完成度最高的。”老师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带着赞许,“华雨棠的构思很出彩,海棠的柔美没有抢服装的风头,音符意象衔接自然,把听觉和视觉揉在一起,想法完整,笔墨把控细腻。谢棱宇的结构设计依旧稳定,给整套作品搭好了扎实的骨架。”
全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不少人由衷感慨,没想到当初吵得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真的交出这么惊艳的成品。
谢棱宇垂着眼,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华雨棠。华雨棠指尖轻轻抵着画纸边缘,安静听着点评,眉眼温和,没有得意张扬的样子。
紧接着,老师的话锋一转,说起参赛的事。
“市里有个青年艺术联展的参展名额,咱们整个年级只有一个,三个班一起竞争,只能推一名代表送作品过去。我斟酌了很久,决定推荐华雨棠这张插画为主的整套作品报送。”
话音落下,教室里骤然掀起不小的波澜。
联展的含金量不低,对学生的履历很有分量。所有人都清楚,这套作品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服装设计是谢棱宇的底子,插画是华雨棠的创作,少了谁都不行。
“老师,这不太公平吧?”后排一个同学率先开口,声音清亮,“作品是两人合作的,凭什么只选华雨棠?谢棱宇的设计才是主体啊。”
这话一出,附和声接连响起。
“对啊,两个人一起熬了好几个晚自习,怎么只推一个人?”
“不然我们投票吧,大家来选,这样才公正!”
老师顿了顿,也没有驳回这个提议:“可以,那就投票,在座同学投票决定名额归属。”
一张张纸条分发下去,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低头写下名字。
谢棱宇捏着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没有立刻落笔。他侧头看华雨棠,对方也正看向他,眼神平静,没有势在必得的急切,也没有刻意退让的试探。
很快收票、唱票。
票数一张张报出来,最后统计结果出来的时候,不少人屏住了呼吸。
谢棱宇,高了华雨棠一票。
一瞬间,不少支持谢棱宇的同学松了口气,还有人悄悄朝他这边递来眼神,等着看他接下这个名额。
靠窗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谢棱宇身上。
他沉默几秒,抬眼,看向讲台上的老师,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尖锐的嘲讽,也没有半分戏谑的笑意,语气坦然得让人意外:
“我得过的奖多的去了,不差这一个,还是让这个‘大画家’去吧。”
他说“大画家”四个字的时候,平平淡淡的,没有往日拌嘴时的针锋相对,不是挖苦,更不是阴阳怪气,只是简简单单一句称呼。
整个教室倏然安静。
谁都没料到这个结果。
所有人都默认谢棱宇争强好胜、习惯站在高处,在年级里向来说一不二,审美上寸步不让,遇到机会怎么可能主动拱手让人。就连华雨棠,也微微一怔,定定看向身旁的少年。
老师也愣了一下:“谢棱宇,你想清楚?票数是你更高,机会本该归你。”
“想清楚了。”谢棱宇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华雨棠,淡淡补充,“这套作品最出彩的巧思,是他想出来的海棠和音符。我手里奖项足够,这个参展机会,对他更有用。”
他清楚自己拿过不少设计赛事的证书,多这一个联展,锦上添花而已。但对华雨棠来说,跨省转学过来,这个市级展览,是很好的一块敲门砖。
他骄傲,但不狭隘。
之前和华雨棠为审美吵得翻天覆地,是理念之争;可他分得清,这一次,灵感的闪光点,在华雨棠的笔墨里。
华雨棠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开口:“你不必这样。投票结果在你这边。”
“只是一个名额而已。”谢棱宇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铅笔,低头翻起别的设计草图,仿佛刚刚让出的不是众人争抢的参展资格,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下次有别的赛事,我再参加就好。”
起哄、争论的声音慢慢平息下去。
原本吵着要投票、觉得不公的同学,此刻也说不出话了。他们原本以为会有新一轮争执,没想到谢棱宇这样干脆地让步。
老师缓过神,点点头:“好,既然谢棱宇自愿退让,那报送人选就定为华雨棠。好好准备参展材料。”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小声议论这件事。
“我真没想到谢棱宇会让出去,我还以为他一定会抓住这个名额。”
“他虽然平时冷,做事还挺敞亮的。”
“不过他俩也太奇怪了,吵得最凶,关键时候反倒互相成全。”
钱暄走到桌边,一脸惊叹:“谢棱宇,你这一步,真把我惊到了。”
谢棱宇只是“嗯”了一声,懒得多解释。
等人散得差不多,窗边只剩他们两个人。
华雨棠把画稿小心收好,侧过头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谢了。”
“不用。”谢棱宇笔尖在纸上划开利落的线条,头都没抬,“别以为我是认同你所有古韵想法,只是这次,你的构思确实撑住了整套作品。”
华雨棠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知道。你依旧觉得我的海棠柔,你的西府海棠才够有筋骨。”
“嗯。”谢棱宇应得干脆。
霞光又一次漫过窗沿,落在两张并排的画纸上。
一个甘愿退让,一个接住机会。他们依旧是审美相悖的对手,可横在两人之间的那层尖锐的隔阂,好像悄悄薄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