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一次地窖辅导结束,日子便循着霍格沃茨的钟点周而复始。
往后的一个多月里,每到周一与周三的夜晚,晚餐结束之后,少女总会揣好斗篷,独自走下盘旋通往地窖的石阶。
斯内普始终恪守底线,绝不允许她尝试霜心花药剂的炼制。
那卷古老的羊皮纸常常被摊开在石质工作台上,却只用于纸上推演。大半的补习时间,都耗费在枯燥却性命攸关的药材研习上。
他们反复比对标本,观察各种原材料干花色泽、碾碎之后的气味,观察粉末投入明火时那一点极其细微的焰色差别。
斯内普柜子里收藏着许多罕见的干制草药与毒素样本,会冷着脸让她嗅闻、辨识,教会她分辨各类草药的炮制方法,学习如何识别微量的毒性污染。
实操的药剂难度循序渐进,从三年级的课业魔药慢慢过渡到各种解毒、缓和类药剂。
她熬制过疥疮药水,研磨独角仙外壳粉末时药粉飞扬呛得她连连咳嗽,斯内普一言不发,将一小瓶舒缓喷雾推到她手边。
做过镇静安眠的缓和药剂,练习控制萃取液的滴数,差半滴都要全部重来。
也反复练习基础通用解毒剂,学习处理草药带来的轻微中毒反应。
失误时有发生。
火候把控过高,一锅药液直接转为浑浊灰黑色,斯内普便会默然抬手,直接倒掉坩埚内全部废料,没有多余斥责,只叫她从头再做。
他极少流露赞许,最高的评价也不过一句平淡的“这次没有酿成灾难”。
地窖只有幽蓝的魔药火焰静静跳动,充斥苦重的药草气息。
常常接近二十二点四十五分,少女才收拾好器皿,把羊皮纸收好,匆匆告别,踩着石板地快步冲上塔楼,赶在二十三点宵禁钟声敲响之前回到宿舍。
她的斗篷衣角,永远带着一层洗不去的、地窖独有的寒凉药香。
白日的课程照常向前推进。
霍格沃茨的草坪还留着春雨浸润过后的泥泞,料峭的春风刮过场地,神奇动物保护课就在城堡外的空地开展。
海格嗓门洪亮,带着全班认识形形色色的温和魔法生物。同学们围堵到处刨挖金银物件的嗅嗅,看它们亮晶晶的黑眼睛;学习月痴兽和独角兽的习性,了解他们的唾液和独角兽毛在魔药制作上的独特作用。
课堂上的见闻,有时会成为地窖里的话题。
少女把课上学到魔法生物原料的知识说出,斯内普便会寥寥补充几句更加苛刻专业的魔药理论,点出海格讲述之中疏漏的风险。
魁地奇赛季仍在继续,球场上不时传来欢呼呐喊。
礼堂餐桌旁,越来越多学生开始闲谈即将到来的复活节两周假期,盘算着回家或是留在城堡。
转眼便到复活节前一周。
黑魔法防御课安排了分组实操练习,练习用盾牌咒抵挡低级迷惑咒Confundo。两两成对,教室里魔杖闪动微光。
少女举起魔杖,试图撑起防护屏障,可她的搭档施法出现偏差,咒语斜斜滑开,绕开盾牌咒狠狠扫在了她的左臂。
一声短促的抽气从她唇边溢出。
衣袖瞬间被咒力灼得焦黑卷起,小臂浮现一大片滚烫红肿的灼伤,皮肉之下持续传来钻心的灼热刺痛。她踉跄后退半步,手里的魔杖险些脱手,课堂顿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混乱之中,一名斯莱特林学生立刻挤出人群,飞快跑向地窖,去通知院长斯内普。
地窖里,斯内普正低头盯着坩埚内翻滚的墨绿色魔药,银搅拌棒缓缓旋动。报信学生慌张的声音传进来时,搅拌棒猛地一顿,“当”地撞在坩埚壁上。
他一言不发熄掉火焰,黑袍扫过地面,快步冲出地窖。
赶到黑魔法防御课教室,门口已经堵了不少学生。斯内普皱起眉,冷喝一声:“都散开。”
喧闹的人群立刻往后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Rowenna倚靠在座椅旁,脸色惨白,咬着下唇忍耐疼痛,手臂伤口渗血,连调动魔力都十分困难。
索恩教授还在一旁辩解,语气轻慢,“只是Diffindo失控,一点皮肉伤,实战练习难免——”
“够了”,斯内普冷冷打断他,目光牢牢落在少女流血的手臂上,黑眸沉得像地窖深潭。语气依旧刻薄冷静,不带外露的心疼。
“不要尝试运转魔力。”
他半蹲下来,刻意避开伤口,小心托住她完好一侧的后背,扶她慢慢起身。动作克制,没有多余触碰。
“医务室。”
他不再理会还想争辩的教授,扶着Rowenna穿过长长的石廊。他步子本就大,此刻不动声色放慢速度,迁就她虚浮踉跄的脚步,这份细微的体恤藏在冰冷面孔之下,不显露分毫。
身后,教室里的学生还在窃窃私语,议论方才那场意外。
抵达医务室,庞弗雷夫人立刻拿着绷带与疗伤药剂迎上来接手。
斯内普停在门框边,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神色依旧紧绷。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平时神采飞扬的少女,现在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小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青淤伤。
斯内普的内心泛起不可抑制的心疼和愠怒。
怒她莽撞逞强,怒她不知爱惜自己,更怒自己没能早一步拦下那场意外。
少女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间,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还有他一如既往冷沉的神情。
她呼吸微顿,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刚一动,胸口便传来一阵闷钝的酸涩,忍不住轻轻蹙起了眉。
“别动。”
低沉冷哑的嗓音骤然响起,没有温度,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却比平日里低沉柔和了些许,少了几分苛责。
斯内普的语速很慢,目光牢牢锁在她蹙起的眉眼间,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底的闷意愈发浓重。
他缓步上前,骨节修长的手指悬在她小臂淤伤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微凉的魔力却悄然无声地漫过去,温和地抚平皮下淤积的血气,缓解着她的疼痛。
魔法无声无息,轻柔得全然不像他的风格。
女孩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痛感一点点褪去,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疲惫感席卷而来。她抬眼望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微弱,“教授”。
“愚蠢。”斯内普立刻打断她,语气依旧刻薄,眼底的温柔却藏得极深,
“明知对方咒语不稳,偏要硬接,你的脑子和判断力,全都荒废了么?”
他字字带着训斥,手上的魔力却未曾停歇,细细梳理着她紊乱的气息,将残留的微弱魔法反噬尽数化解。
阳光落在他轮廓深邃却略显阴郁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几分冷硬的戾气,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女孩被他训得说不出话,只能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乖巧又单薄。
斯内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郁气莫名消散了大半,却依旧板着一张脸,收回手,重新退回疏离的位置,恢复了往日那个冷漠疏离的魔药教授模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掩去方才不经意流露的温柔。
“好好躺着。”他冷声道,“再自作聪明逞强,下次没人会替你收拾残局。”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转身迈步离开。
黑袍翻飞间,带走了一室微凉的气息,只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他的苦艾与魔药香气,静静萦绕在病床边。
——————
根据庞弗雷夫人的要求,Rowenna在医务室安安稳稳静养了三日,无可避免地错过了期末最后的几节专业课,还有霍格沃茨一年一度热闹盛大的复活节晚宴。
期间同学们来探望她几次,给她带来巧克力和蜂蜜公爵的糖果,向她描绘复活节晚宴的喧嚣和热闹,留下整整齐齐的课堂笔记。
每到深夜,那道熟悉的黑色长袍影子总会无声停留在门边,他从不说话,确认完她的伤势正在好转便悄悄离去。
待到身体好转准备离开医务室时,城堡里的庆典余温已然散去。
她腹中空空,连日来只靠魔药和清淡流食调养身体,开始想念热气腾腾的食物。
她想起家族藏书里记载的霍格沃斯秘史,城堡深处藏着家养小精灵专门打理膳食的厨房,决定去碰碰运气。
Rowenna轻车熟路穿过空旷的走廊,在赫奇帕奇旁一副梨子画像旁,找到了通往厨房的隐秘入口。
她刚抬手轻敲墙面,暗门便应声悄然敞开。
正在厨房忙碌的几位家养小精灵闻声抬头,它们穿着干净平整的白色亚麻短褂,领口袖口熨帖整齐,腰间系着的浅灰色细围裙印着霍格沃斯字样。
一位年纪稍大的小精灵迎上前,她身形稍矮,皮肤是浅灰褐色,脸上带着浅浅的细纹,一双黑亮的圆眼睛格外通透温顺,细长的精灵耳朵微微颤动着,满是真切的欣喜。
她一边低头行礼一边呼唤其他几位家养小精灵,“米妮、波比、费恩快来,是尊贵的Ashworth家族的小主人。”
几位小精灵闻声上前。身形最灵巧的米妮,眉眼格外秀气,耳朵纤长灵动。偏壮实的波比脸颊圆圆的,眼神憨厚老实。最瘦小的费恩安静内敛,眉眼温顺。
年长的小精灵开口,“尊贵的小主人,我是苔丝,我们都是受Ashworth家族契约束缚、为霍格沃斯服务的家养小精灵,小主人饿了,我们给小主人拿点吃的”。
Rowenna微笑开口,“谢谢你,苔丝,见到你们很高兴。”
苔丝再次带着一众同伴齐齐躬身行礼,连忙吩咐同伴各司其职。
米妮麻利地整理餐具摆盘,波比快步端出烤制好的点心,费恩细心温煮茶饮,几人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不过片刻,热气腾腾的精致餐点便摆满了橡木长桌,烤得外皮微焦、内里松软暄软的传统复活节十字面包,带着淡淡的肉桂甜香;文火慢煮的鲜奶燕麦羹,绵密丝滑、奶香醇厚;蜜渍樱花蜜桃、糖渍青提两种清甜鲜果,解腻爽口;还有蓬松轻盈的香草奶油玛德琳、软糯的牛奶糯米小糕,最后费恩特意端上一壶温热的蜂蜜洋甘菊茶,温润养胃、舒缓疲惫。每一样都温度刚好,甜而不腻,是小精灵们特意为她调配的清淡适口的口味。
暖融融的食物香气裹挟着温柔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连日养病的沉闷寒凉。
Rowenna带着小精灵的善意与热情,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打算连夜静下心,补上这几日落下的所有课后作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受伤与复活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