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折腾完,到马场时已经不早了。
徐西临的平房外面有一只看门狗,长得很像萨摩耶,却不是通体雪白,它的肤色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而是偏深蓝色。这就是前几天视频里的大黑狗,胖得像一辆卡车。
嗅到陌生人的气味,大狗开口狂吠。若不是锁链拴着,怕是真能冲出来咬人。徐西临拍了拍它的脑袋,狗听话地安分趴下。
由于走得匆忙,大多数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只带了一个行李箱,电脑、键盘,一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
“剩下的东西等我安置好你再回去拿,放心,一件都丢不了。”
“马场没有空房了,你先住我这儿挤一挤。”他的家里有一间客卧,里面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罩枕套。
“这是你家吗?”
“对。”
“你在云北的家?”
“嗯。”
徐西临这儿的客卧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架,一个书桌,其余没了。有一扇小门,推开后,里面是洗漱上厕所用的小卫生间。她买的地毯、桌布、灯具之类的都能用得上。
“谢谢你。”
“没事。”
徐西临放下东西,客卧变成越霓的私人空间,他不再过多侵占她的私人领地。
越霓叫住他,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今晚你能先别走吗?”
徐西临点头,指了个位置,“我就坐那儿,等你睡着我再走。”
“你坐床边可以吗?”
徐西临坐在床边的地上。
知道她爱干净,不喜欢被人弄脏床单被罩,先前俩人关系好的时候,他想上床都得需要脱掉外裤,更何况是现在。
即便她允许,可眼下是夏天,脱掉外裤就不剩什么了。
“会冰屁股,拉肚子。”
“不用操心我,睡你的觉。”
“现在还害怕吗?”徐西临问。
“还没缓过来。”
她不脆弱,没有那么娇贵。
只是今晚的经历太吓人了,需要时间缓一缓。现在一闭上眼睛,还是那个陌生变态男放大版的瞳孔,简直阴森可怖。
徐西临站起来去拧动门窗给越霓看,“你看这儿,窗户是锁死的,这个门没怎么有人用过,还跟新的一样,锁上之后,怎么用力都打不开,外面的人进不来。况且还有我守着,在这里你不用害怕。”
“遇到这种事,你一个小姑娘,害怕是正常的,换我我也会害怕。”
越霓想笑,“你怕什么,变态绝对不会把你当成目标。”
也许这个时候和她说说话会好很多,“你怎么知道变态不把我当成目标?现在男人在外面也很危险。”他刚想说自己之前被男的猥亵这件事,话到嘴边,严严实实地闭上。有些丑事还是不让她知道比较好。
越霓说:“你很壮,很能跑,看着也凶,变态打不过你也跑不过你,所以他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
徐西临低低地笑了,“既然我这么厉害,你在我屋里,有我守着,那是不是就没人敢来欺负你了?”
这话听得她心里软软的,“嗯,你说得对。”
折腾到很晚,也许是徐西临这番话让她感觉到安全,没有心理压力后,越霓缓缓闭上了眼睛。
约莫等她睡着,徐西临轻手轻脚出去。
许是过度惊吓导致的疲累,越霓一觉睡到了中午。
在这里安静得很,没有人叫她起床。
打开房门,客厅很安静,四周环境也很安静,外头太阳正晒,越霓叫徐西临名字,他不在。
给他打电话,那边接听,声音低醇,带着一丝哑笑,“才醒?”
“你在哪,我饿了。”
一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还是需要对她好点。
徐西临调转马头,“等着。”
没一会儿,徐西临打电话叫她出来拿饭。
他骑着马,戴着帽子、墨镜,还用一块布把下半张脸给围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越霓差点没认出来。
徐西临送来吃食,也不忘叮嘱:“马场很大,想出去玩就去,迷路了找工作人员送你回来,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临走前,徐西临深深的眼眸在她身上打量了个遍,确认她一切尚好,将打包的食物弯腰交给她,而后挺直脊背,驾马离去。
骑马来的,送下饭骑着马又远去了。
这是什么新型外卖骑手吗?
作为马场老板,徐西临的一天从凌晨四五点就开始了。
行业里有一句很扎心的话:开了个马场,你以为你是老板,其实你是马场最累最便宜的员工。
**月份是马场一年中最忙的时段,身为老板要回来坐镇。马场旺季旅游客量暴涨,突发情况多,他要亲自过来盯服务质量。况且,旺季是积累客户资源的黄金期,他得亲自接待重要客户、谈合作、拍素材,给后续经营铺路。
除此之外,手里还有两家公司,手握多个项目,他要参与线上会议,听各业务负责人汇报。
平时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下午,方见徐西临骑着马回来,说开车带她回市区,把越霓留在市区的东西全拿回来。
“我们晚饭吃什么?”
“你想吃啥?”
“马场能点外卖吗?”
“能点外卖,会有骑手送过来,就是配送费比较贵,不太划算。快递需要去镇上取,马场里有小卖部,基本的生活用品都能买到,总之没有市区方便,不过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都给你买回来。快递取件码也发我,我得了空去取。”
“平时吃饭的地方在哪儿?我看马场里有很多人,他们吃饭问题在哪里解决?”
“有食堂,菜种类很多,都是一些特色菜,本地的、其他地方的都有。”他补充一句:“味道还可以。”
“今中午那个辣子鸡还有吗?挺好吃。”
“咱回去可能就没有了,我叫人给你留一份。”然后徐西临开始打电话,给管餐厅的负责人打电话,单独留出一份辣子鸡。
这就是‘老板是我朋友’的好处吗,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她吃不到辣子鸡的问题。
“谢谢你。”
回市区的路上越霓点进外卖软件,想试试能不能下单。
大多数都不在配送范围内,少数可以配送,配送费贵得惊人。
很快就到达越霓在市区的出租屋。
小房子被她收拾得很温馨,徐西临一进门上下打量着。除却昨晚临时匆忙离开扰乱了这住处的温馨,隔了一夜回来,还是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像各种味道混合起来的香,和她经过身边时刮过来的风一个味道。
越霓在收拾东西,她收纳也是一把好手,竟然把大大小小的物品整整齐齐放进收纳箱收纳袋,干脆利落。东西都收拾妥帖,徐西临只管把一个个箱子搬上去,短短的时间,所有属于越霓的物品全部带上车。
“去趟超市,看看有没有你需要买的。”
“好。”
越霓什么都没要,只买了很多洗衣液、柔顺剂。
徐西临不理解她为什么吃的不要,玩的不要,非买这些东西。但她想买就有她自己的道理。
经过水果区,默默去挑了两个大榴莲,还有一些零食。
在付钱时,白皙的手挡住他的付款码,徐西临侧目,越霓说:“不合适,还是我来吧。”
滴的一声,钱付过去,越霓收起手机,手掌一挥,示意徐西临继续推着购物车跟她走。
像个老大。
就这样带着满满一车的东西往回走。
知道她可能还在那件事的惊恐中没走出来,晚上徐西临哪也没去,就守在小平房的客厅中。
客厅中间为了方便洽谈合作,安置了一张大桌子,可以坐下2**月。他们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不做太具体的分类,平时也会当作饭桌、书桌来用。
现在桌上放着电脑,徐西临在参加线上会议。
低头是工作,抬头是越霓。
她正在收拾自己的屋子。
不大的房子突然多了一个人,显得稍稍有些拥挤。
新买的洗衣液柔顺剂派上了用场,换洗的床单被罩在洗衣机里滚啊滚的,滚出好些泡沫,她蹲在地上发呆,盯着泡沫出神。
准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她现在写不出东西,可马上就要到交稿日,急得团团转,她又不能坐着干着急,必须得动一动,放空大脑。
不等洗衣机洗完,越霓开始洗涮杯具。徐西临知道她爱干净,也许是他家里脏着她了,电脑里开着外放,连忙起来扫地拖地。
沙发套被越霓一把揭了下来,徐西临好几个月没回来,苏胜即便让人打扫过房间卫生,也不一定能打扫得那么精细,沙发套一掀掀起一层灰。
好好好,这下坏了。
“你不用干这个,等我忙完这会儿,我收拾就行,”徐西临为自己解释,又或者在为自己辩解,“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家里是挺乱。”
“还好,不乱。”然后又继续收拾去了。
十点钟,许是洗累了,她回房间倒头就睡,徐西临趁她睡觉,在家里干起了卫生。拖把拖过她房门时轻轻的,不出一点声音。
两个小时后,客厅、厨房、书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留死角。绝对不会再有一揭一屋子灰的情况发生。
第二天早晨,出门干了三小时活的徐西临回家一趟。越霓已经去食堂吃完了早饭,问:“有脏衣服吗?”
昨晚干卫生干到快十二点,边边角角都顾虑到了,就是忘记给自己洗脏衣服。
男人行动迟缓僵硬,“你干嘛?”
“洗。”
“不用,我自己洗……”
越霓的声音制止了他,“拿来。”
磨磨蹭蹭给拿来几件穿过的脏衣服,“都是汗臭味。”
感觉脏衣服还是不够多,越霓接过来,“还有吗?”
“没了。”就算有也不能给她。
越霓分为浅色和深色,分两波拿进去洗。衣服不够她洗的,让徐西临把他房间的床单被罩揭了全给她拿过去。
坏了!这个也没洗。
然而越霓只是接过去。
太阳光强烈,晒得很,洗过的衣服不多时就干了。晾晒之物全由徐西临再次骑马经过时收进来。
他挺忙,但是家里有越霓在,每隔几个小时就回来看一看。
换上干净衣服,徐西临闻了又闻,强烈的太阳光好像把气味全都蒸出来了,为什么越霓洗的衣服会这么香?
穿上她洗的衣服,那他岂不是和她一样香香的了。
大男人,这么香,像什么话。
“你闻闻,我这衣服是不是很香?”
苏胜凑过来,“嗯,是挺香。一般香成这样要么是喷了香水,要么是衣服没洗干净。你一个大男人,这么香干嘛,现在香得真叫人笑话。”
徐西临硬声道:“谁敢笑话,你给我指个人,我问问他为什么笑话?”
“有毛病吧你,”苏胜笑说,“你把越霓弄到这里来,让她住你那,还让她给你洗衣服。”
“不是我让她洗的,她跟我要,家里能洗的她全拿去洗了。”
“哦,她要你就给啊?”
“也许她觉得脏,住得不舒服。”
“嫌弃这那的,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她不会是想和你重新在一起吧?给男人洗衣服做家务,这可不禁想。你得提防着点,万一她是看见你现如今家财万贯,想嫁给你享清福,那就是真便宜她了。”
“别瞎说。”
“怎么不见多多,现在暑假在上兴趣班补习班吗?”
“上着呢,孩子喜欢画画,就给她送去学了。”
“周末也要上?”
“周六上午有家教老师来给她上什么…国学启蒙课,下午上英语自然拼读,哎哟我真服了,现在这教育,我又得给孩子找老师,又得管公司和马场的事,这一天天的,从早干到晚,两眼一睁干到熄灯,不知道有多充实。”
家里孩子的教育一直都是苏胜在管。苏胜是大学本科毕业,梁雪儿小时候原生家庭的原因,初中读完就不继续读书了。所以孩子教育自然而然交给苏胜去做。
徐西临笑:“挺羡慕你。”
“还羡慕呢,到时候结婚有了孩子有你累的。正事你别忘了,特色骑行路线的方案尽快敲定。”
“我知道。”
骑着马途径马厩,越霓看到他们两个驾马而来。看见苏胜,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徐西临下马,苏胜也下,应道:“是挺久不见。”即便不喜欢越霓也没当着徐西临的面给她甩脸子。更何况她一个小姑娘刚遭遇了那种祸事。
越霓又问:“你还有脏衣服吗?”
“怎么老洗衣服?”
“很解压。”
“就算觉得解压也不能一直洗,你上马,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苏胜站在马后,一记白眼骂得很脏。
他刚刚说的话,他是一点没听进去。bro上赶着去当贱民,他能有什么办法。
苏胜不当这个电灯泡,干脆上马:“我还有正事要忙,先走了。”疾驰驾马而去,跑得飞快。
徐西临的马几乎和他本人一样高,越霓踩着马蹬上去,视野一下子宽阔起来。
看向地面时,有些太高,被这样的高度恍了一下。越霓不太会骑,忙抓紧缰绳,身体前倾,夹紧马肚子。
惊鲵甩头反抗。
突然扬起马蹄子冲进旁边林子里大吃特吃。
“啊啊啊——”
这时徐西临飞身上马,将越霓揽在身前,安抚惊鲵,“马会看人下菜碟,在你抓缰绳的时候就知道你到底会不会骑马了,发现你不会骑,就不听你的,甚至会想着法儿地欺负你这个新来的。”
待安抚好惊鲵,确认越霓安全,徐西临下马。
原不觉得拥挤,可当他下马后,越霓竟觉得马背空空如也,前后簇拥的空气也全部跑开。
渐渐地,草原的风吹得她心中畅快,她接受了这新奇的体验。
“那你还让我骑,怎么不保护好我,又下去做什么。”堪堪稳住身体,徐西临牵着马慢悠悠地走,有略微的推浪感。
“它叫什么呀?”
“惊鲵。”
“你好惊鲵,我叫越霓。”为表示友好,她摸了摸马的脖子。
走出几十米,马似乎越走越慢,只见徐西临小声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懒。”
越霓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刚做了很多家务哎,怎么可能懒。
“它。”
“是不是我太重,压到它了?”不等越霓说完,徐西临突然锤了马一拳。
“你干嘛打它?”
“它想整你。”
“你怎么知道?”
“我的马我还能看不出来?”
“马,惊鲵,徐惊鲵,我怎么你了,你为什么要整我?觉得我好欺负?”
“它是前几年我驯服的一匹烈马,性子烈,陌生人靠近会比较抗拒。”
“那我以后给它带小零食行不行?”
“行,马是有灵性的动物,你对它好,它会永远记住你。”
“我晚上去找它交流感情可以吗?”
“可以。”
“它跟我不熟所以才会抗拒我,那你也上来骑的话,它是不是就会很老实很听话?”
小嘴一张,净说些叫他误会的话。
这是叫他上去,与她共骑一匹马的意思?要是被人看见,影响多不好。
况且,他很贵。
载着她跑一圈需花费三百元。
“你上来带我跑一跑怎么样?”
徐西临又一次飞身上马。
很快越霓就后悔了,跑起来怎么会这么颠,她的屁股好像一下又一下地被弹起来然后摔下去,腰间的力道稳稳箍着她,叫她摔不下去却也不舒服,耳边有风,也有身后男人的喘息。
他的呼吸声吵吵的。
一圈跑下来,越霓脸通红。
他的下巴偶尔会碰到她的耳朵,如果越霓耳朵会动的话肯定会抖两下,抖掉痒意。
“想学骑马吗,我教你。”
“不学,不骑小坏马。”
“换匹温顺的小马。”
“不学,我来之前打听过,徐老板的价格是按分钟收费,我付不起。”
“看见天那边的太阳没?”
“看见了。”
“坐好,带你追落日去。”
徐西临加速,马跑了起来,一颠又一颠,越霓此刻不知该怎么抓紧自己的救命稻草,“啊啊啊我根本没准备好啊——”
“徐西临!”
“我的眼镜!要掉了!”
“救命——”
哪里还有余力去看落日,全是对眼镜的担心。腰间有一双手,绝对不会让她掉下去,可是一颠颠的,眼镜遭不住这么颠。她的心也遭不住。
落日怎么这么远,怎么追都追不到尽头。落日落下去了,越霓就这样一边奔跑着一边看太阳落下,直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她不知道这一通下去跑了多远,更忘记跑了多久,她只记得耳边呼啸的风,记得身后充满安全感的胸膛,和这辈子鲜有的追逐落日的新鲜体验。
好像把整个人从内到外洗了一遍。
徐西临带越霓往回走。
他自己也畅快。
“我晚上有应酬,不在家,我多找几只狗过来看门。今晚也许会喝酒,见了我你要是害怕,就待在屋里别出来。”
“咱俩还不一定是谁害怕呢。”
“什么意思?”
“没事。听说马场在暑假还挺忙的,你这边还需要人干活吗,我可以帮忙。”
“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干的。”
“不行,我不能白吃白住还不干活。你这儿的民宿都住满了,暂时没有空房,我可能还得在你家住一阵子,徐老板,你给我派点活吧,至少在这里,让我的价值抵得过房钱。”
“那你去管那些小羊,小羊主理人听说过吧,一只都不能少,少一只唯你是问。”
“没问题!”
“就只看着它们不让它们走丢吗?”那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或许你还可以去挤羊奶。”
“挤羊奶?那岂不是要…”越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可是…太冒昧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徐西临低低地笑起来,颤动传递到她的后背,“那我岂不是更不好意思。”
“算了,你看好小羊就行。”
“还有呢?”
“还有……”徐西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幽默,“做好防晒,别到时候晒得跟我一样黑。”
“哈哈哈哈哈哈。”
“笑毛啊。”
越霓憋笑:“那不至于。”说完这句她发出几声爆笑。
“……”他是有多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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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想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