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西临一个人牵着几只狗朝越霓走来,没等走到她面前,这几只狗就开始狂吠不止,徐西临拍打狗头,不许它们叫。
狗全给拴在栅栏上,它们都还不认识越霓,把越霓也当作外来者一并驱赶了。
“我走了。”徐西临说。
“你不害怕吧?”
越霓咽一口口水,“不怕。”
把狗拴在这,她都不敢进了。不过问题不大。
越霓为了能进家门,忙去食堂买了几只鸡腿,贿赂狗姐。家门前分别立着大黑、大黄、二花、三花、白袜——竟然都是母犬,这是越霓潦草给临时取的名字,具体名字未知。
她站在门前不动,五只狗兄中谁先安静下来就会有一只鸡腿吃。越霓训话:“谁还在叫?好狗不说话,谁叫谁没有鸡腿吃。”
黑狗很不屑,跟她费哪门子口舌。
在大黑的带领下,五只狗叫得更凶了。
直到越霓丢了一只鸡腿,聪明的狗兄上去闻了闻气味,叼走去一旁吃起来,笨蛋大黑以为是挑衅,叫得更欢。
“很好!大黑,我记住你了,就是你不吃鸡腿,与我为敌是吧!”越霓更凶了,“徐西临回来,你等着。”
越霓朝白袜扔鸡腿,朝二花三花扔鸡腿,最后一只鸡腿她自己吃!
“你今晚饿着!”
晚上徐西临不在,她先是去了趟马厩,还带了小苹果。
马厩很大,很安静,一眼望去数不清的马,这要是找惊鲵得找到什么时候。
越霓找到马倌,问:“您好,惊鲵在哪儿,这个点惊鲵能吃小苹果吗?我是徐西临的朋友,今下午得到了他的准许,过来和惊鲵沟通感情。”
马倌带她去相应的厩位,小声提醒道:“惊鲵是这一遛里脾气最差的,今年八岁,很能吃,爱听歌,你可以给它放小苹果听,它会很开心。”
“好的好的,谢谢你。”
“没事,有需要找我就行。”
马的体温比人略高,越霓凑近后像是被一股暖暖的气流罩着,准是马呼出的热气,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越霓拿出小苹果,“惊鲵,还认识我吗?咱们下午刚见过。”
惊鲵用嘴唇轻轻叼走她手心里的苹果块,那个瞬间——温热的嘴唇碰一下手帐,软软的,湿湿的,越霓掌心像是被挠了一下似的,怪痒。
忍不住捏了捏它的嘴巴,噗叽噗叽的,超级软。
她凑近,闻了闻惊鲵,惊鲵好奇地闻回来。也许是越霓脸怼到它鼻子,惊鲵喷了她一脸鼻涕。
如果不是看在甜美小苹果的份上,惊鲵是要咬她一口的。
“它会觉得你是在挑衅它。”刚刚的马倌说。
“啊?”越霓忙给它顺毛,“对不起惊鲵,我没有这个意思。”她又问马倌:“怎么让它知道我在跟它示好呢?”
“和它说话,摸它脖子,喂小零食,这些都行。”
“好的,谢谢你。”马厩里太安静了,越霓和马倌闲聊起来,马倌名叫冯溪,“你看起来年纪不大,还在上学?”
“对,读大二,暑假闲的没事,过来打工。”
“你们这待遇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少年难掩疲惫,“非常累,下次再也不来了。”
摸了摸马,慨叹说:“也不知道当初西临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越霓顿了下,“你可以给我讲一讲他的事吗?”
“我是本地的,听村里人说,西临哥大概是五六年前回来的,当时读书去了滨海,滨海嘛,好地方,大城市,村里人本以为他会留在滨海,但他回来了。我们听说,他在滨海的女朋友不要他了。”
西临哥在滨海的女朋友本人:“……啊,是这样啊。那后来呢?”
“五六年前,我们村只能放牧,云西村很大,能放很多牛羊,西临哥整合了村里的资源,做电商,开公司,慢慢发展壮大。卖同样的东西,我们能比从前至少多挣三成。”
越霓沉默着。
“好像不止我们这一个村,其他村的村民也跟牧北有合作。西临哥接过了徐爷爷的马场,他那时候挺穷的,后来朋友入股,开起民宿,慢慢做成现在的规模。现在外面的游客都是他们带来的。我爸妈都在西临哥手下做事,就是靠他,我们卖掉了一半牛羊,解放了我们这些还在上学的劳动力,才把我和姐姐们送出去读书。”
越霓眼眶酸酸的,“真好,太好了,大家的生活都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这就好。
冯溪:“对呀。就是不知道西临哥的前女友要是知道他发展得这么好,会不会悔不当初。不过真是感谢她,要是没有她,说不准就没有现在的西临哥。”
前女友本人:“……”
流到眼角的眼泪突然憋了回去。
徐西临这么有名,也许村里其他人都知道他有个恶毒前女友。
她得藏好自己的身份。
大概十点钟,越霓在房间里写剧本,外面突然狗吠了两声,而后汪汪乱叫变成嗯啊嗯的,越霓出门一看,今傍晚咬得最狠的大黑满脸讨好,高兴成了咪咪眼,貌似还高兴得尿到地上到处都是。
大黑简直热情得让人害怕。
是徐西临回来了。
越霓在门口接他,倘若他醉得厉害,她或许可以去帮帮忙。
一进门,明显是喝醉了,一身酒气熏人。
似是没看到她,径直绕过她去,敲响客卧房间的门,“越霓,越霓,是我。”一只手拿着榴莲,另一只手提溜着两大袋东西。
“你是真喝醉了,”越霓站在他身后,“找越霓干什么?越霓在这儿。”
男人转身,顶着酒意,送上来一个榴莲。
让她手抱榴莲。
铁砂掌么。
“放桌上吧。”
徐西临放桌上,身上的酒气几乎在整个房间渲染开来,“你喝了多少呀?”
“很多。”
“我能不能……”
“你想干啥?”
“就……告个状。”
“谁的状?谁欺负你?”
“你的狗!它老冲我叫,还不吃我给它的鸡腿,它针对我。”
“明天给你炖了。”
“……!”连忙叫停,“不用不用,罪不至死。你明天跟它说说就行。”
真是出息了,还让他跟狗说说,狗怎么那么能,还听得懂人话。
徐西临扯了扯衣服领子,正要走,越霓道:“哎,记得不记得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你跟我说现在男人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那你知不知道,万一这个男人一不小心引狼入室,他是会很危险的。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男变态,女变态说不准就在你身边,你怕不怕?”
徐西临模样昏醉,他仰躺在沙发上,扣子解开两颗,浑身透着一股子不正经,“哪有女变态?”扫视四周,“来一个我打跑一个。”
和他重逢以来,他给她的感觉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毕竟是个大老板,有点老板架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没想到现下竟也跟粗野沾了边,那模样似乎有些风流,目中无人。
越霓回过神时竟发觉自己浑身冒了一层汗。
“万一这个女变态是我,你还打吗?”
“…那我不说。”他嘴角有两个小括号,露一口整整齐齐的白牙,许是巧克力黑皮氤氲了两顶腮红,它们糅合得正正好。
丫真够燥的。
竟然感觉他在害羞。
“为什么不说?”
徐西临捂脸,“就是不说。”
越霓笑,“腹肌能给我摸摸吗?”
“什么?”
“你把上面衣服脱了。”
徐西临看她一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想要把她吞下去。
最后非常听话地脱掉衬衫,就还剩下一个紧身短T。衣服没有随手乱扔,而是拿在手里。
“继续脱。”
“还要继续?”
“当然,我怕你热。”
徐西临从沙发上起来,缓步靠近,站在她面前。
凑近后能清晰闻得见身上的酒气。
确实是喝了不少。
然而对方双眸如炬,意识看着不太清晰,身上的粗野劲儿又涌上来了,放在古代,也就只有土匪头子能有他现在的赖劲儿。
□□泛着水光,是最好亲的颜色。除却酒气,浑身上下还有一股男人味。
很重的男人味。
被这股味逼退到小小一方天地,越霓骨头都软了。
他个头高,低着头逐渐迫近,“女流氓,真当我醉得不省人事,还想占我便宜?”
越霓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不是醒酒了?”
“谁跟你说我醉了。”
“你没醉?”
“这叫微醺。”
越霓:“……”
他哼一声,“想占我便宜,休想。”
越霓掰过他的头,叫他的名字,“徐西临。”
“干嘛。”
越霓直接了当:“我想亲你。”
含带谑笑的眼眸渐渐清明。
“你真的很性感,很可爱,知不知道。”说着,越霓掰着他的头亲上去。不料男人往后一躲,没亲着。
徐西临掌心托住她的脸颊,嘴唇凑得极近,明明自己呼吸都变重了,却仍旧克制,维持着一寸距离,“那就让我感受到你的诚意。看到诚意,立马就亲。”
越霓猛地撞向他,徐西临即便昏醉,反应速度还是很快,快速往后一躲,没叫她亲上。
笑说:“来硬的?”
越霓重重昂一声,“怎么,软的不行,我还不能来硬的?”
男人挑衅道:“结果发现,硬的也不行。”
越霓有几分咬牙切齿,“我早晚有一天亲死你。”
徐西临笑得站都站不住了,重重的身体压向她,稳稳抱了个满怀。这是重逢这么久以来越霓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开心。
徐西临亲昵地挤她的脸,挤成瘪瘪的形状,樱红色唇瓣被挤得鼓鼓囊囊在他嘴边。
男人说:“我等着你,亲死我。”
……
新官上任,越霓现如今是小羊主理人。
刚出生三到五天的小羊是最讨人喜欢了。鼻子耳朵全都粉粉嫩嫩的,浑身上下的毛发又白又干净,两只眼睛清澈见底,浑身上下一股奶香味。
越霓没有养羊经验,从网上学习如何放羊,为此还记了不少笔记。刚出生几天的小羊不能大意,得像对待人类幼崽一样去照顾。
总共五只小羊,她给每一只羊都安排了牵引绳,系上不同颜色的丝带,每一条丝带颜色都不一样,并依据颜色不同糙糙起了名字,无非小红小绿小黑小紫之类。
之前羡慕云北人有小羊遛,现在她也遛上了,而且还是同时遛五只。
粉嫩小羊一炸街,小屁孩们全涌了上来。女孩子天生喜欢可可爱爱的萌物,抱着小羊不撒手。
苏胜巡视过来,问候越霓。徐西临不在,他瞧着像这个马场最严厉的父亲,小羊的桩桩件件都要严肃过问。
还真是奇怪,经她照顾的小羊,各个都有个羊样。
跟拍证件照的小学生似的。
越霓:“你看,我给它们拍了很多照片,这个你要不要拿去,或许做宣发的时候能用得上。”
苏胜欣然:“笑纳了。”
许是照片拍得很是不错,“小心点,这些小羊别给玩死了。”
“知道的知道的,放心好了,我只有上午才带它们出来遛两个小时,中午就送回羊妈妈身边。”
“你给它们弄这么多花花绿绿的东西…”
“好看吧?”
“花里胡哨。”
“可是这样好看。”
苏胜摇着马鞭,嘟囔着“好看有个屁用”骑马走了。
中午的时候,徐西临问她回不回来吃饭,他做了饭。
“什么饭?”
“清炒西兰花,爆炒虾仁,西红柿炒鸡蛋,茼蒿菜饭。做多了,一起吃?”
越霓听着电话顶腮,这个徐西临真够奇怪的。明明拒绝了她一次,紧接着又拒绝一次,第二天就能亲自下厨,还叫她回「家」吃饭。
他莫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越霓还是吃饭去了。
“你平时就吃这么清淡?”
“昨天应酬,又是喝酒又是大鱼大肉,肝脏压力大,需要吃几天清淡的缓缓。”
“这么注重饮食啊,难怪身材维持得这么好。你不知道,昨天我差点就能看到你的腹肌了。”
“……”徐西临咀嚼食物的动作都停止了,“再说你就别吃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我吃完饭以后再说。”
“……”
见他吃瘪,越霓抱着饭碗笑得开心。
每每犯贱让徐西临无奈闭嘴,她就觉得心里跟吃了榴莲一样甜。
甜是留给自己的,臭是留给别人的。
她势必要成为榴莲型人格。
“我们晚上吃什么?”像是默认晚上和他一起吃饭,“这个菜饭好好吃,再做一次这个吧。”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我知道,跟着你吃,我包能吃得健健康康的。”
“外面停了辆电动车,给你用。”
越霓歪着脑袋笑,“你真好。”
徐西临低下头,躲避她热切的目光。
她似乎是觉得相对而坐有点远了,抱着饭碗坐去他那一侧,当初为了省钱没买椅子,只配备两架长直凳,越霓坐过来,没有阻挡,两人距离骤然挨近。
徐西临胳膊肘击她,浑身不自在:“挤到我了。”
越霓肘击回来,“哪里挤。”
继续肘:“挤。”
又肘回来:“不挤。”推搪之下,距离反倒更近了。越霓抱着他的大胳膊捏捏,两眼瞪直:“好胳膊!”
徐西临突然侧头到另一边,越霓看不到他的脸,只隐约看见他嘴角微微露出的小括号。
“你干嘛,我臭到你了吗?”
他回头吃饭,神色正常,“没有。”
越霓停止吃饭,还抱着她的大胳膊,凑去观察他的脸,不料徐西临回头目光直视她,很严肃,“好抱吗,还能不能让人吃饭了。”
“好抱。”
“给你你就抱啊。”抽走自己的胳膊。
越霓说小情话反撩回去:“你知道吗,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就这道爆炒虾仁,吃着辣,仔细品起来还有点甜甜的,不愧是你做的,和你一样辣,一样甜。”
果不其然,又在徐西临嘴角看到了小括号,敢情他刚刚侧过头去是在偷笑。
“别招惹我了行吗。”
“可你只是坐在这里,就已经在勾引我了。你不让我亲你,难道还不能让我说说小情话吗。”
这次越霓又看他侧头过去,调整回来,回怼道:“花言巧语。”
“是甜言蜜语。好听吗?中听吗?”
他竟配合地点头,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好听,中听。”
“爱不爱听?”
这个小男人细品着自己做的饭,眉眼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