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舸看着一中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居然很有型,宽松的运动裤也无法掩盖住他长长的腿型,橄榄绿色与白色相间的上衣,给他平添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
手机在白舸手里转了一圈塞到口袋里。他默默地站到别诤身边,发现自己居然比这个“童工”矮了小半头。
一股微潮的空气,别诤发现了身边的人,他微微转身悠悠地说:“谢谢!”
这几次白舸发现自己对别诤说话的声音真的是没有一点儿抵抗的能力,耳膜会不自主的发痒,“你说话一直这个声音吗?”
“嗯?”别诤对话题的转换思考了一秒。
“你是变完声了还是没变声呢。”白舸还是轻轻揉了揉耳根。
“应该是变完了,不过前后也没差太多。”别诤收起捋好的羽毛球。
“为什么来打工?”白舸想到他之前背的旧书包,好像就是他现在放衣服和鞋的这个。
“可以强身,可以免费打球,还可以赚钱,一举三得。”别诤尽量表情轻松。
白舸一哂,抬了抬下巴,“我车来了,你语文成绩一定不错。”
说完公交车停在两人面前,白舸刷卡上车,没有告别。
别诤看着后面跟的是自己回家的公交车,他望着前车的尾巴:第三趟……
公交车一路狂奔,空气里一股清新的味道,这是属于秋季独有的气息。白舸胳膊搭在窗边,额头的汗珠被窗口涌上来的风偷偷带走,耳机里低低地放着歌单里随机播放的歌,“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一个倔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向后的风景成为了背景板。
白舸到家,爷爷已经把面和好,馅拌好了。
“今天怎么晚了?还出那么多汗。”爷爷把面板拿出来准备包饺子。
“车留给您可爱的小野了。”白舸抓紧把包里衣服扔进洗衣机,洗手到厨房帮忙。
爷爷擀皮,白舸包,三鲜馅儿每一个饺子里他都包一个大虾仁。
“我算了算日子,下次你放月假回来能赶上你爸回家。”爷爷放下擀面杖去揪了一块面。
“嗯,爷爷,我今儿碰到一个后场杀球力量特别强的人,他杀的我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白舸岔开了话题。
“小野没给你提个醒儿啊?”
“他?”白舸想了想当时袁野那副像捡到宝的嘴脸,“哼,他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叛徒,紧着给人当哥呢。”想着他把手里的饺子又拿去加了点其它佐料。
爷爷问白舸对手的情况,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把揉好的小面团,揪成一个个的小剂子,又开始擀皮儿。
白舸抬头,眼球骨碌碌地不停在转动,一副在努力回想的样子。
那个左手拿着拍子,预备着接他发球的对手仿佛就在对面,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他,带刺的平头搭配着那枚绿色的耳钉,透着一股天地不服的气势,跟他平时的沉闷不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同桌这么多天,居然没发现他是左撇子,都没有注意他写字用哪只手。
白舸晃晃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爷爷微微皱眉,“这么快就忘了对手的特征,你怎么复盘?”
“爷爷,开什么玩笑呢,跟他都不用复盘好吧,下次就把他打服了。”白舸一笑,又开始说一些学校其他有意思的事情。
爷孙俩人边干活边聊天,不一会儿两盖帘饺子包好了,正收拾着,袁野在门外喊叫。
“你不是有钥匙嘛?”白舸站在厨房门口大喊。
“爷~”
“哎呀,你快去给他开开。”爷爷嫌这两个孩子扰民大声呵斥一句。
白舸手里的白面还没拍干净,去开门,正好袁野两只手都拿着东西,白舸一手捂在他脸上,还没进门妆先上上了。
袁野晃着脸,“天呀,爷,这有没有人管了还?非得让我骑他的破车回来,拿这么多东西,容易嘛我?”
“把东西放后边小屋,少废话,烧水煮饺子。”爷爷从厨房出来掸掸身上的面。
“得嘞!”袁野把米面和一些日用品都拿到储物室,然后找煮锅烧水。
饺子一个个鼓起了肚子,开心的在水里翻着跟头,掀开锅盖,水蒸气冲出来,给袁野来了一个自然补水。
大家每次分工很明确,有人包有人煮吃完有人收拾。
袁野又加了两次凉水,翻了几开之后,饺子被他一笊篱盛到盘里,端上了桌子。
白舸把爷爷的酒拿出来,“饺子就着酒,越吃越富有。”
三人围坐一桌,虾仁的饺子是每个月白舸回来的必点项目。
袁野不忙的时候会来陪爷爷,忙起来就没有准儿了,这次就是去了趟外地,小一个月才回来。
爷爷招呼着两个孩子让他们趁热赶快吃。
天助白舸,袁野第一口就吃到了特制的饺子,本来准备一口一个的,刚嚼一下他就被齁儿的冲顶了。
饺子还在他嘴里,“爷爷,这是饺子吗?”
“快去吐了啊,这傻孩子。”
听爷爷笑着说的话,袁野指着笑到桌子底下的白舸,“你等着……”
“你自己盛的啊,天道轮回,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就是玄学……”白舸笑着吃了好几个饺子,“爷爷,今天这个馅儿,鲜……”
袁野漱口回来,“你把爷爷的盐都霍霍了吧?我明儿还得买盐来,钱从你的工资里扣。”说完用手拨了一下白舸的头。
爷爷喝了口酒,“今儿跟小舸打球的是谁?”
袁野看了眼白舸,白舸点了点头。
“哦,我那儿新找的小孩儿,准备当陪练,还是学生,跟船儿是一个学校的。”袁野坐正,“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好像跟姥姥一起,妈妈可能身体不太好,具体的我也没问。”
白舸听到袁野的话,手里的筷子停在嘴边。
袁野吃了口正常的饺子,美美得接着说:“那孩子是左手,力量型,看着瘦高,肌力非常棒。船儿跟他打,速度有优势,今儿可能有些故意让球。”
爷爷哦了一声表示疑问。
白舸一动回神,拿下在嘴角的筷子,“不相信您孙子?”
爷爷慢悠悠地吃了个饺子喝了口酒,“他的正手是你的反手,而他的反手是你的正手。反手底线头顶位置是死穴。记住,打球时尽量不要让对手看出你的出球意图。”
白舸想了想自己被杀的最重的那个球,大拇指一伸,把自己盘里的饺子给爷爷夹了一个。
“爷,您不用理他,让他自生自灭吧,他会玄学,都能算……能预判人家的预判。”袁野吃得快,狼吞虎咽中接了个电话,放下筷子,“爷爷,我不管收拾了,走了。”
白舸看着火急火燎的袁野还不忘揶揄一句,“他这是把这儿当饭店了?”
“哼,你俩半斤八两。”
“性质不一样,我那是正事儿。”白舸摇头晃脑地收拾。
爷爷也没让白舸洗碗把他直接赶走了。
白舸擦干手,晾上洗好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纸开始画今天的对阵图。
对别诤那几个劈杀球的步伐、挥拍力度、球的落点一通回想。
研究完对手一系列的动作,他觉得笔记里好像还差点儿什么。突然看到眼前的一排彩笔,拿起一支绿色的在跳起来杀球小人的左耳边点了个惹眼的小绿点。
白舸看着那个小绿点满意地笑笑。
别诤和姥姥到了疗养院。
护工阿姨说妈妈最近的情绪都很稳定,姥姥示意想跟妈妈单独聊聊,别诤刚想离开,但妈妈拉住了他的手。
姥姥有些无奈,别诤哄着妈妈离开了一小段距离。
姥姥叹了口气说道:“别羽,你再想想我之前的那个提议!”
别羽摇摇头。
“你怎么那么犟啊,这样也是为了小诤好,我是怕咱们拖累他。”姥姥摩挲着妈妈的手。
妈妈默默转头看向旁边的别诤,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歉意。
别诤站起来和妈妈眼神相对,他好像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一直在保护着妈妈。这次回到山市,妈妈只对他说想到一个有山有水的城市生活,他什么都没问,立刻收抬好自己的行李箱,还把妈妈的东西都打好包。到了这里他才明白,妈妈可能没办法再照顾他了。所以在择校手续都办好后,他便开始找打工的信息,这样也能让姥姥压力小一些。
姥姥知道自己女儿的固执,没再劝说。
别诤见姥姥和妈妈聊完都看向自己,他走过来拉住妈妈仰起来的手。他轻轻地抚摸着妈妈的手,她手腕上缠着宽宽的手绳,那是小时候别诤学着编的,她小臂上有几条横竖长短不一的疤。
别羽反握住别诤冰凉的手,“天凉了,还只穿T恤,记得多加衣服。”
别诤眉心收紧,脖子的青筋微微突起,但听到妈妈的话,他抬头的瞬间,脸上满是笑意,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长长的睫毛仿佛带出一阵微风,“妈,学校都这么穿,好看~”
两天半的假期,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日再见面,别诤已经坐在座位上,他与周围的喧闹有些格格不入。
白舸从别诤身后蹭进座位。
别诤腰背坐直让出一些空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像那天的火烧云从没有出现过。
罗展反坐过椅子,神神秘秘地说道:“船儿哥,我发现一个问题。”
白舸椅子往边上一斜,看了他一眼,靠着窗台打开游戏。
“让您那个萝卜稍等我几分钟,”罗展又敲了敲别诤的书立,小手一勾,“诤诤,来!”
别诤扭头看了眼玩游戏的白舸,转了圈手里的笔。
“我发现我非常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讲话……”罗展下巴抵在白舸的书上,眨着眼睛来回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白舸的椅子放平,抽空儿抬了个头瞅了眼别诤,好像长得是还行。
罗展接着说:“你们老说我自言自语,可能就因为这个……”
别诤没忍住轻笑一声,抬眼间,刚好与白舸四目相对,他咳了一声,笑容立刻收回。
白舸一扯嘴角,摇头靠回窗台那边,“滚,就知道你没正事儿。脸怎么那么大,就你,最好别到处乱跑,不然人家会以为是花果山搬迁把你给落下了。”
罗展的眼睛刚好转向别诤。
“班丑不可外扬。”别诤手里的笔在他大拇指周围转一圈,接着写卷子。
罗展仰头眼睛上翻,情况不对啊!“诤诤,你怎么跟他同流合污了?”
“这叫择善而从,不光脸大还没文化。”白舸心里有点儿小嘚瑟。
夏天跑过来,说罗展其实是因为年纪大了才话多。
“去,收你作业去!”罗展扭捏着,让别诤别跟他们学。
白舸撇了一眼快要挪到他卷子上的胳膊,把卷子抽出来扔到别诤面前的书上。
夏天拿着作业对比了一下摇头说道:“船儿哥,就你这字儿,诤诤左手都比你写得好看。”
罗展又激动了,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哎”了一声,“诤诤用左手写字?”
白舸没抬头说:“你让他右手写一个试试……”
别诤不急不慌地把笔换到右手,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了白舸的名字。
夏天拿起来隔着别诤怼到白舸面前。
“啊,我的萝卜!什么孩子这都是……”白舸抬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在眼前晃。
这个左撇子用右手写的字居然也是工整有力不乏张扬,白舸感觉到面前这两个熟悉的字对自己满满得嘲笑。
不是说字如其人嘛?这个闷葫芦跟张扬也不搭边啊!
他拿过草稿纸,迅速塞到桌斗里,“好胜心太强不好。”
白舸想起了杀球时别诤的眼神,难道是字如球技?
白舸看着别诤又开始沉浸式写卷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随时切换不受外界影响。
别诤的校服袖子被挽到了手肘处,手臂延伸到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一看就是经常用力,听着笔尖与纸摩擦的声音,感觉到写出的字应该力道适中,白舸偷瞄了一眼,果然,那字飘逸里又不乏规整。
白舸收回视线,靠着窗台,戴上耳机沉浸式保卫他的小萝卜。
随时切换谁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