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钟声响起。
浑厚悠远,回荡在山谷之间。
—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山门的方向。
—
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
月白色的典服,衣袂轻扬。
墨发披散,乖顺地别在耳后。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却不再是从前的死寂。
有光了。
—
一步一步。
走过那铺满木樨花瓣的白玉阶。
走过那一排排注视的目光。
走过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惊叹,那些好奇,那些审视。
—
她的步伐很稳。
脊背挺得笔直。
—
走到高台之下。
她停下。
微微抬眸,看向上首的那些人。
—
然后——
她敛袖。
躬身行礼。
动作标准,姿态端方。
—
“晚辈司尧——”
她的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见过主席。”
“见过诸位长辈。”
全场寂静了一瞬。
—
高台之上,百鹤年放下茶盏。
他看着下首那个少女,看着那双终于有了光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
微微笑了。
—
“好孩子。”
他的声音温温弱弱的,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起来吧。”
—
司尧直起身。
—
百鹤年看着她,目光温和。
“一月金丹,混沌灵根——”
他顿了顿。
“天工宗,好福气。”
—
凌墟坐在一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
文渊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司尧身上,打量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
—
萧镇岳依旧冷着脸。
可那双眼睛,在司尧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傻儿子。
什么都没说。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看人家。
—
慕容家主笑了笑,没说话。
—
陆家主坐在席上,神色淡淡。
陆凌曦站在他身后,目光却一直落在司尧身上。
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
六宗掌门,神色各异。
蔡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破霄宗的弟子。
周期年面上带笑,眼底却有几分复杂。
苏见雪温和地看着司尧,眼底带着几分欣慰。
季越的琴音,停了一瞬。
翟安澜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
次席之上,六宗弟子反应各异。
—
裴尽辞靠在椅上,挑了挑眉。
“啧。”
—
时鸢戳了戳旁边的崔锦程:
“怎么样,我家女主帅吧?”
崔锦程茫然:
“你家女主?”
—
白芷眼睛亮亮的:
“好好看……”
杜若冷着小脸,没说话。
—
文书阑依旧面无表情。
那五个表哥,已经忘了围着她转,齐刷刷看向司尧。
“那个就是……”
“混沌灵根?”
“一个月金丹?”
“长得还挺好看……”
—
慕容云垚摇着扇子,懒懒地看着。
—
秦念念眼眶又红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
—
镇邪宗的五人,依旧坐得整整齐齐。
只是嵇安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厉害……”
—
而天工宗的席位上。
陆景珩坐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道站在高台之下的身影,看着那双有光的眼睛,看着那张不再死气沉沉的脸。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
沈忘忧捻着佛珠,微微笑着。
萧逸尘红着眼眶,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武清晏眼睛亮亮的,恨不得站起来鼓掌。
—
阳光洒落。
木樨花香。
—
司尧站在那里。
脊背挺得笔直。
抬着头。
眸中有光。
凌墟走下台。
脚步很轻,很稳。
他走到司尧身边,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手。
—
司尧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随着他的动作,站得更直了。
—
凌墟面向全场。
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
“浮黎真神在上,六宗同道,四方宾客——”
他顿了顿。
“今日共聚于此,见证我天工宗弟子司尧,结丹之礼。”
—
全场安静。
—
“混沌灵根,万法之始。一月结丹,千年难遇。”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此子入宗以来,勤勉不辍,心性坚韧,历经磨难而不改其志,身陷绝境而不堕其心。”
“今日金丹已成,道心已明。”
—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
—
“同悲之道,以己身承万灵之苦。”
“此道至艰至难,非大勇大慈者不能行。”
—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这也太铺张了吧……不过才金丹,也值得搞这么大排场?”
“就是,咱们当年结丹,连顿饭都没混上……”
“嘘,小声点,人家是混沌灵根,能一样吗?”
“混沌灵根怎么了?结丹也只是结丹,又不是元婴……”
“你没听见吗?一月结丹!你一个月能从筑基到金丹?”
那人闭嘴了。
—
凌墟恍若未闻。
继续道:
“今禀浮黎真神,告六宗同道——”
—
他转过身。
面向司尧。
—
司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一动不动。
—
凌墟看着她。
唇角微微勾起。
—
“天工宗弟子司尧,道心已成,金丹已固。”
“自今日起,授道号——”
—
他顿了顿。
—
“昭尧。”
“明昭道心,风华如尧。”
—
“是为——”
“昭尧真人。”
—
话音落下。
全场安静了一瞬。
—
然后,掌声响起。
从稀稀落落,到连成一片。
—
司尧站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
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闪了一下。
—
掌声渐渐平息。
凌墟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
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诸位或许在想——”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过金丹,何须如此铺张?”
—
台下有人脸色微变。
—
凌墟笑了笑。
继续说道:
“混沌灵根,万年难遇。一月结丹,旷古绝今。”
“这两个条件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
凌墟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觉得,不值得一个结丹大典?”
—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
“话是这么说没错……”
—
凌墟听见了。
他笑了笑。
“何况——”
他转过身,看向司尧。
那双琉璃白的眸子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今日之后,她便是昭尧真人。”
“同悲道。”
“以己身承万灵之苦。”
—
他的声音,轻了几分。
却更清晰。
“这条路,比诸位想的,要难走得多。”
—
台下,彻底安静了。
—
凌墟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司尧的肩。
“去吧。”
他轻声说。
“给你的同门见个礼。”
—
司尧微微颔首。
她转过身,面向次席。
面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
破霄宗的几人,正朝她挥手。
崔锦程蹦得老高。
时鸢嘴里叼着根草,懒洋洋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
聚灵宗的几人,安静地看着她。
苏挽云微微笑着,眼底有欣慰。
筱晓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
—
文昌宗的几人,神色各异。
温如言笑得温润。
文书阑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慕容云垚摇着扇子,朝她点了点头。
秦念念眼眶红红的,拼命挥手。
—
河图宗的几人,反应各异。
裴尽辞靠在椅上,挑了挑眉,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芩舟懒洋洋地拍了拍手。
王附缩着脖子,不敢看人。
辛荑渡黑着脸,点了点头。
许青翘端坐着,矜持地拍了拍手。
—
镇邪宗的五人,坐得整整齐齐。
宋朝暄朝她点了点头。
凌云渡面无表情,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唐靖憨厚地笑了笑。
耿昭憨憨地点头。
嵇安小声说:“好厉害……”
—
最后——
是天工宗的席位。
—
陆景珩坐在最前面。
他看着司尧,看着那双终于有了光的眼睛。
心跳,快了一拍。
—
沈忘忧捻着佛珠,温和地笑着。
萧逸尘红着眼眶,拼命点头。
武清晏已经站起来了,拼命挥手:
“司尧师弟——!这边这边——!”
—
司尧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
然后——
她笑了。
很浅。
很轻。
却是真的笑了。
—
“谢谢。”
她轻声说。
—
风吹过。
木樨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