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木樨开,香飘九万里。
天工凌墟亲传小弟子,一月金丹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九州。
—
陆景珩站在无尘居门口。
手里捧着一套典服。
—
月白色的,暗纹流转,华贵却不张扬。
是师尊亲自挑选的。
—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
“笃笃笃。”
—
没有人应。
—
他又敲了敲。
—
还是没有。
—
他站在门口,抿紧了唇。
—
他不知道为什么师尊要这样隆重地给阿尧办结丹大典。
毕竟,整个华洲百年之内,没有哪家会这样对一个金丹弟子。
—
可如果是阿尧……
—
陆景珩眉目舒展。
她确实值得的。
混沌灵根。
一月金丹。
—
他深吸一口气。
又敲了敲门。
门开了。
司尧站在门口。
披散着头发,发丝还有些乱。
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像是刚睡醒。
—
她看着他。
“大师兄?”
—
陆景珩愣了一瞬。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着那披散的长发——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
他移开目光。
把手里那套典服往前递了递。
“师尊让我送来的。”
他顿了顿。
“明日结丹大典,你穿这个。”
司尧低头,看着那套典服。
月白色的,暗纹流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
布料很软。
很滑。
—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
—
“师尊说……”
陆景珩顿了顿。
“明日大典,会很隆重。”
—
司尧抬起头,看着他。
—
陆景珩对上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却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
那眼睛,好像有光了。
—
“我知道了。”
司尧轻声说。
—
她接过那套典服,抱在怀里。
—
然后,她站在那里,没有关门。
—
陆景珩也站在那里。
—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
谁也没有说话。
—
风吹过。
木樨的香气飘过来。
甜的。
淡淡的。
—
陆景珩忽然开口:
“你……”
—
司尧看着他。
—
他想说什么?
想问她准备好了吗?
想问她紧张吗?
想问她——
—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
“你睡觉……还开着门?”
司尧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
门关得好好的。
—
她又抬起头,看着陆景珩。
一脸茫然。
—
陆景珩对上那双茫然的眼睛,干巴巴地开口:
“……锁好。”
—
他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
“睡觉的时候,锁好。”
司尧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
陆景珩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他看着她,看着她抱着那套典服,看着她披散着头发,看着她站在门口——
看着她。
—
“那我……”
他开口。
“先走了。”
—
他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住。
—
没有回头。
只是说:
“明日卯时,我来接你。”
—
然后,他快步离开。
—
身后,门轻轻关上了。
—
风吹过。
木樨的香气,还在飘。
八月初一。
天工宗,主峰广场。
—
从山脚到山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每一级都铺满了刚采摘的木樨花瓣。
金黄一片。
香气氤氲。
—
高台之上,玉座列列。
正中央,百鹤年端坐,依旧是那副温温弱弱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
四大世家家主,分列两侧。
文家。
文渊坐在首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的身后,是三个舅舅,五个表哥。
此刻,那五个表哥正偷溜下席,鬼鬼祟祟地往文昌宗的方向凑。
围着文书阑转。
“书阑,好久不见!”
“书阑,你瘦了。”
“书阑,爷爷想你了,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文书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
萧家。
萧镇岳坐在席上,面容冷峻,气势威严。
他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天工宗的方向。
那里,坐着他的傻儿子。
选了符道的傻儿子。
他收回目光。
恨铁不成钢。
剑道世家,出了个符师。
这怎么回事?
—
慕容家。
慕容家主端坐,身后站着慕容云峥和慕容云嵘。
两人时不时往文昌宗的方向瞟一眼。
和慕容云垚眉来眼去。
—
陆家。
陆家家主坐在席上,相较上次,脸上多了几分病态。
陆家少主陆凌曦侍立一旁。
一身红衣。
灼灼如火。
她站在那里,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明晃晃的野心与媚意。
像一朵沙漠玫瑰。
美得张扬。
也美得危险。
—
六宗掌门,也陆续落座。
凌墟依旧是一袭白衣,白发白瞳,疏懒地靠在椅上。
蔡菜笑眯眯的,和旁边的周期年说着什么。
周期年面上带笑,眼底却有几分复杂。
苏见雪端坐,神色温和,只是偶尔会看一眼文昌宗的方向。
季越抚着琴,琴音袅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翟安澜坐得笔直,一如既往地严肃。
—
六宗核心弟子,集中坐在次席。
破霄宗的几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聚灵宗的几人安静坐着,只有白芷还在偷偷啃着什么。
文昌宗的几人,被文书阑那五个表哥围得水泄不通。
河图宗的几人,裴尽辞靠在椅上,百无聊赖。
镇邪宗的五人,坐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执行任务。
—
而天工宗的席位上。
陆景珩坐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沈忘忧、萧逸尘、武清晏。
—
而那个空着的位置。
是留给她的。
—
阳光洒落。
木樨花香。
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