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愣了一下。
冷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湿透,发丝滴着水,衣服贴在身上。
可她确实不觉得冷。
习惯了。
—
陆景珩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依旧黑沉沉的眼睛。
抿了抿唇。
—
“回去吧。”
他说。
—
她金丹了。
陆景珩想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很轻。
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可他还是觉得,应该欢喜的。
天工,无尘居。
司尧换好了衣服。
干净的白底泼墨宗服,整整齐齐。
头发披着,没有束。
三千青丝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和陆景珩一起,往主峰走去。
大殿依旧。
檀香淡淡。
凌墟依旧疏懒地倚在榻上。
手持一卷书。
久久未翻页。
—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徒弟。
—
目光触及司尧。
触及她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
—
他眸中,不动声色地滑过一抹愧色。
很淡。
转瞬即逝。
—
然后,他温和地笑了。
“阿尧。”
他轻声唤。
“选了什么道?”
司尧愣了一下。
道?
她不太清楚。
只是斟酌着开口:
“它是黑色的……”
—
凌墟的笑容顿住。
“黑色的……”
他喃喃重复。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
“拔剑,让我看看你的剑意!”
—
陆景珩微微蹙眉。
司尧依言拔剑。
—
她干脆利落地一剑挥出。
“嗡——”
—
剑意寒凉。
磅礴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却不似陆景珩的剑意那般如山岳般厚重空茫。
而是……
似乎含着整个世界的悲伤。
—
万灵有苦,世同一悲。
身在此间,何独善为?
不执恶念,不向尘违。
以我之身,代世承悲。
—
凌墟看着那道剑意。
看着那漫开的寒凉。
看着那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悲悯。
—
沉默了很久。
—
然后,他轻轻开口:
“同悲道啊。”
—
那声音,似一声叹息。
—
凌墟感觉有些意外。
细细想来,却又似乎应当如此。
—
同悲道。
以己身承万灵之苦。
这条路,比忘情道更难走。
—
忘情是断。
同悲是担。
—
一个割舍。
一个背负。
凌墟突然有些愧疚。
他看着站在下首的那个孩子。
披着头发,一身素白,脸上还带着那抹浅淡的笑。
心善。
太善了。
—
这条路,比忘情道更难走。
可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耻。
—
有些犹豫。
有些心疼。
—
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
“……好啊。”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同悲道,很好。”
—
然后,他转向陆景珩。
不再看她。
“景珩留一下。”
顿了顿。
“阿尧回去吧。”
司尧微微颔首。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转身,往外走。
—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弟子告退。”
—
然后,门开了。
又关上了。
—
大殿里,只剩下凌墟和陆景珩。
—
凌墟转向他。
脸上的愧色,更甚。
—
“景珩。”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看清你的道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