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珩站在那里。
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
然后,他开口。
“看清了。”
—
凌墟看着他。
等着他继续。
—
陆景珩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
凌墟等了很久。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什么?”
—
陆景珩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有挣扎,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
“师尊。”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您当年,为什么会修忘情道?”
—
凌墟愣住了。
—
他看着自己的大徒弟。
看着这个从五岁起就跟着他的孩子。
看着他眼底的迷茫,挣扎,还有一点点——
恐惧。
—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
带着几分自嘲。
—
“因为……”
他顿了顿。
“为师当年,也和你一样。”
“喜欢上了一个人……”
—
陆景珩瞳孔骤缩。
脸色变了。
—
他……喜欢师弟?
怎么可能?
—
他只是不想让师弟难过。
不希望她受伤。
想让她多笑笑。
—
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
他,他不是断袖的。
—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
凌墟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等着他想明白。
陆景珩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
脑子里那些念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
喜欢?
怎么可能喜欢?
那是他师弟。
是男的。
是那个一身是伤、总是低着头、不爱说话的人。
—
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担心她?
只是不想看她受伤?
只是希望她能多笑笑?
—
这算喜欢吗?
—
“师尊。”
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
“我……”
—
凌墟看着他。
等着他。
—
陆景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
凌墟轻轻叹了口气。
“景珩。”
他唤他。
—
陆景珩抬起头。
—
“为师问你——”
凌墟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你师弟。”
—
陆景珩愣住了。
—
“如果有一天,她可以是你想成为的任何关系。”
—
“你希望,她是你什么人?”
陆景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却很清楚。
—
“我希望……”
他顿了顿。
“她是她。”
凌墟闻言,愧色更甚。
他闭上眼。
—
“那如果——”
他顿了顿。
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阿尧不是男子呢?”
陆景珩愣住。
脑子里一片空白。
—
他张了张嘴。
声音艰涩。
“师尊……您说什么?”
—
凌墟攥紧了拳。
声音却依旧平和。
“阿尧是女孩子……”
—
女孩子。
女孩子……
—
师弟其实是……
师妹?
—
陆景珩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
很久。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艰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为什么……”
“现在告诉我?”
凌墟当然知道为什么。
但他不能说。
说了,他的布局就会毁于一旦。
—
他只是轻轻揭过。
看着自己大徒弟那双失神的眼睛。
“你不想知道吗?”
陆景珩攥紧了拳。
司尧便是司尧。
是男是女,都是她。
—
他如此告诉自己。
—
可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
像野草一样,疯长。
—
他唾弃自己。
觉得自己卑鄙。
凌墟看着陆景珩那张变换的脸色。
看着他眼底的挣扎、混乱、还有那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喜。
愧疚更甚。
—
最终……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
他阖了阖眼。
—
“退下吧。”
陆景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凌墟。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阖上的眼睛。
他想问什么。
想问为什么现在告诉他。
想问师尊到底在布局什么。
想问——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
凌墟没有睁眼。
只是又轻轻说了一句:
“去吧。”
—
陆景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躬身行礼。
转身,往外走。
—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
—
“师尊。”
他轻声开口。
—
凌墟没有应。
—
“弟子……”
他顿了顿。
“弟子告退。”
—
门开了。
又关上了。
—
大殿里,只剩下凌墟一个人。
他依旧阖着眼。
沉默了很久。
很久。
—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陆景珩走在回行竹轩的路上。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
第一次遇见。
她躺在血泊里,死在他面前。
—
后来。
她挂在桃树上,一动不动。
—
再后来。
她沉在灵泉里,差点淹死。
—
他还……
他脚步一顿。
脸色古怪起来。
—
他还差点轻薄于她。
—
在灵泉边。
他以为她淹死了。
他以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探过她的鼻息。
那只手,曾经按过她的胸口。
那只手,曾经——
—
他猛地收回思绪。
脸色更古怪了。
—
不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
她睡觉的时候,门从来不关。
谁都能推门进去。
—
万一……
万一有人……
—
他脚步加快。
不行。
—
他要教她布结界。
女孩子睡觉,要保护好自己。
不能总让不三不四的人,推门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