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农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吴空朦此行的目标看起来更像是重回故地参观一下。之前她曾在这里任职,村民都惦记她的好。刚好青禾农场的项目申报上来,她便趁着文件下发前来看看。更甚像是知道青禾农场这个项目蒲泊江有参与,她特地过来看看一样。
杜迟雨有着这样莫名其妙的直觉。
从她们会面开始,吴空朦就一直拉着蒲泊江询问她这几年的近况,没怎么主动询问过关于青禾农场的问题,都是蒲泊江在自说自话,最后迫不得已进入吴空朦的问话节奏,没再聊起一句青禾农场。
众人回到小院的那张会议桌落座,这次到访的客人多到将这个本就不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吴空朦被围在最中央落座,旁边是蒲泊江,钟静宇在另一边为她打点,倒像是她的秘书一样。
蒲泊江旁边的位置没人落座,她时不时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杜迟雨的踪迹,手指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西裤,像是要搞出个窟窿来。杜迟雨一直站在她的身后,这个角度没有旁人,大家都在院子里,默默看着她的小动作,别人发现不了她那些掩藏得很好的情绪,杜迟雨能看到。
她的心中经历着天人交战,很明显所有人都把蒲泊江身边的位置留给她。但是这次不一样,她能感受到吴空朦对于蒲泊江来说并不是以往那些工作伙伴或者合作对象。这是另一个层面的关系,属于蒲泊江更私密的生活,她不确定这部分蒲泊江希不希望望她涉足,毕竟之前蒲泊江很少对自己说起自己的家庭关系或者人际关系。
她不确定自己在蒲泊江心中的分量,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彻底进入她的生活。
在蒲泊江第不知道多少次抬头,甚至有起身的趋势,杜迟雨的身体先于思维行动。她转身端着早就准备好的茶水,走到蒲泊江身后,笑着抱歉:"吴司长,不好意思,青禾农场现在条件简陋,只有点粗茶能招待你。"话落,将手中的茶水一一送到吴空朦与钟静宇身前,随后在蒲泊江旁边落座,将其中一份茶水放到她的手边。
蒲泊江在听见杜迟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之时就按捺住起身的念头,将滚到嘴边的'失陪'咽下去,安安静静坐着等杜迟雨坐下。她知道杜迟雨的声音响起就代表她愿意在自己身边坐下。茶水杯放到身前,她没有去碰那杯水,只是等着杜迟雨的手放到桌下,偷偷去握住杜迟雨的手指。
旁边吴空朦看向说话的杜迟雨,又看眼被放在桌上的茶水,笑得很亲和:"已经很好了,你们太客气了。"看着杜迟雨在蒲泊江旁边落座,又开问蒲泊江,"小蒲,这位是?"
"她是青禾农场这个项目其中一位设计师,杜迟雨,您喊她小杜就行。"她微微侧身,挡住两人交握的手,不然杜迟雨又该跑了。这个人奇怪得很,私底下和有外人是两幅面孔。
"小杜,你很好,现在愿意做公益项目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有什么困难只管跟小蒲提,她解决不了的我也会想办法为你们解决。"吴空朦很快就适应这个称呼,好像当领导的就是很会与人拉近关系,起一个话题交流,也可能是对话的人配合。
杜迟雨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空余的右手将自己的发丝别到耳后,开口恭维:"蒲总人很好,对我们的支持都很到位。"收获青禾农场众人的应和,大家平日虽然吵吵闹闹,但是在这样的时刻都默契非凡,毕竟都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那小蒲以后要做得更好才行,不能辜负你们的信任。"吴空朦笑着打趣。
蒲泊江也笑着接话:"好,我回去就成立基金会拨款。"
院中项目组成员欢呼起来,喊着什么蒲总,赛高之类的言论,一听就是于晚起的坏头。
“我下午还有安排就不多留了,小蒲是不是很久没去看你妈妈了?有空去看看她吧,她一个人应该挺寂寞的,年轻的时候她最接受不了冷清。我就不去了她现在应该不愿意再看见我了,你帮我连我这份也一起带去吧。”吴空朦开始告辞,向蒲泊江诉说独属于长辈会说的话。
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变得更用力,杜迟雨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蒲泊江的手背。随后她就听见蒲泊江在她身旁回答:“我会的,吴阿姨。”
伴随着大家的挽留与感谢,吴空朦被送出青禾农场,院中围满的人又如潮水般褪去。
将人送上来时的专车,众人回到小院,蒲泊江宣布出一个让众人精神一振的消息,她要回京城开始处理青禾农场后续的事宜,收获大家的欢呼,随后就将人放回房间收拾行李。
杜迟雨跟着蒲泊江回屋,看着蒲泊江将这些天放到房间的物品又一一收回行李箱,即将离别的感觉才如一场雨一般淅淅沥沥落下来。青禾农场的日子太过美好,与世隔绝的错觉让她们只用看着彼此,不去考虑世俗的羁绊。但是桃花源再美好总有离开的那刻,何况她感受到蒲泊江回京城的迫切,她不忍心在这样的时刻让蒲泊江为她多停留片刻。
蒲泊江在她生日之前回来,她本以为终于有个生日是蒲泊江能够陪她一起过,只是这样隐秘的期待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任由日子一天天溜走,对生日的期待多高上一分。然后在即将到来的时刻,她们要开始面对分离,面对世俗。
感受到一阵胸闷,紧接着是不甘心,但好像没有办法,就像当初她们无法避免的分离一样。
太过沉迷自己思维的杜迟雨都没有注意到蒲泊江什么时候停下收拾的动作看向她。行李箱被妥帖地关上,物品并没有被完全收走,蒲泊江只收了一点必要的东西,她本来也没打算回京城呆太久,只是回去处理基金会的事宜。何况杜迟雨的生日快到了,她要赶在生日之前回来陪她。
然后她就看见杜迟雨一脸呆愣的看着她,眸光涣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杜迟雨的好情绪很明显,连带着周围的人都会是晴天,但是她的坏情绪太过隐晦,很容易被忽视掉,只以为她就是性格冷淡的人,不在乎任何想法。
她走到杜迟雨身边,轻声开口:“怎么了?舍不得我吗?如果可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回京城吗?”
杜迟雨回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蒲泊江身上,下意识就想要开口答应一起回京,迟疑的情绪紧随而至,出口的话便开始犹疑:“项目的施工许可刚下来,正是项目设计方案确定的关键时刻。我选择这个时候离开,不太好。算了吧,我在这里等你处理好事情回来。”
她确实不太放心让蒲泊江一个人回京城,看过蒲泊江这些年居住的地方,她实在担忧蒲泊江的状态。那个地方给她的观感并不好,在那留宿的一晚给她的感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她不确定蒲泊江有多少个夜晚是独自面对黑暗在那张躺椅上睡着。
蒲泊江好像只有在面对她和项目是活着的,别的时候就像一潭死水一样,一如无数个她独自面对的没有尽头的无边黑暗。
被拉着坐到床边,杜迟雨感觉自己被逼到悬崖边,怎么选都不对,烦躁的情绪几乎快将她淹没。最后没办法,只能忽的站起身对蒲泊江说:“我去问问阳老师项目的进度安排,你等我一下,我再给你我的答复。”
蒲泊江看着突然离开的人,没忍住露出笑意。
真难得,她的杜迟雨居然开始因为她为难工作安排,这样一个工作狂的人,居然也有一天为她倾斜天平。没忍住躺进杜迟雨的床铺,身边全是属于杜迟雨的气息,真好,杜迟雨是爱她的。
真好,死板如杜迟雨这样的山竟也为她哗然。
没有等太久,杜迟雨回来了,环顾着房间,发现蒲泊江已经躺在她的床上,正埋头在她的被子里,深深呼吸,声音大得难以忽视,耳根没忍住泛起热意。
刚刚她冲到阳滋兰的房间,询问能不能出去几天,回答她的是于晚的嘲讽。
“杜迟雨,你不会觉得这个项目没你不能转吧?”
老实说,杜迟雨真没有这样的想法,这个世界离开谁都能转,项目也一样。蒲泊江也没有离不开她,是她习惯蒲泊江的陪伴开始贪心,不愿意再和蒲泊江经历长久的分离,就算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她也想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和蒲泊江呆在同一个空间。
“没关系,迟雨你也确实该出去放放风,出去休息几天吧,然后我们开始定稿。”这是阳滋兰的回答。
然后她就兴冲冲回房间,在门口的时候又开始迟疑,意识到刚刚的急切有多不寻常,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房间内的人。带着对自己的无奈,推开房门。
她磨磨蹭蹭坐到床边,脸颊逐渐升温,在蒲泊江看过来之时开口:“我跟你一起回京城吧。”
蒲泊江:“真的?”
杜迟雨:“真的。”
蒲泊江从床上坐起身来,开始为杜迟雨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