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日子沉闷而无聊,大部分时候都是蜗居在各自的房间做事。
袁曌每天八点起床,在基地的空地上打一套八段锦。然后开始联系各种人脉化缘,收到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物资,通信板卡,以及恒联科技丢过来的陈水。基地的人员数量来到10位,蒲泊江到这边没多久,麦穗也带着各种合同赶过来。
杜迟雨跟着曾嘉欣跑完划归在青禾农场的三座山,每座山山顶都有一个风力发电装置,她们基地的电力也都仰赖于此。紧接着就是和阳滋兰一起讨论她们的方案。这次的设计既不是城市规划,也不是园林设计,而且建筑材料还有限制,全靠袁曌化缘,有什么用什么。
所以她们的设计迟迟难以落定开展,设计稿也改过不下十次还没定下来。直到现在她们的设计方案已经变成一块一块,随时根据袁曌的化缘进度活字乱刷。
杜迟雨在周五抽空回设计院,路行歌与莫未闻约她看新出的方案。看着惨不忍睹的设计稿,杜迟雨打电话给司徒懿。
司徒懿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看来最近又送走一批毕业生:"杜迟雨,找我干嘛?"
杜迟雨:"九月份毕业这批学生开题是不是已经过了?"
司徒懿:"对呀。"
杜迟雨语气幽幽:"您是不是忘了您还有两个学生在我们这边?"
司徒懿:"你不说我都忘了,她们进度怎么样了,这几个月完全没跟我沟通过。"
"这么说吧。",杜迟雨拿着手机走到门外,示意两人在办公室等她,等到露台才继续开口,"她俩现在拿出来的东西,质量还比不上我当时交给你的本科毕业设计。"
司徒懿:"……"
杜迟雨有点破防:"别沉默啊,老师,您说句话呀!"
司徒懿:"你让她俩回来吧。她俩是保研上来的,当时毕业设计我没空带,刚好有个项目快结束,分了两个部分给她们写的论文毕业。"
沉默的变成杜迟雨,她也好想这样有人兜底地活一回,回顾自己这一路的摸爬滚打,简直不要太过狼狈。
半晌,杜迟雨默默开口:"我觉得您要支付我听这个故事的费用。"
司徒懿的声音又变得雀跃起来:"行啊,九月来报道,我每个月给你发低保。"
司徒懿雀跃的语气让杜迟雨觉得自己好像又被算计一次,但是她暂时没有证据。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推开办公室的门。
回到办公室,将司徒懿最新的安排告诉给两人,杜迟雨看着两人既不羞愧也不欣喜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什么都没能再说出口。有些人好像就是因为一直顺风顺水,永远不能领会机会的重要性,对被人搭把手的行为永远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什么人不顺着她们反而开始怨怼。
杜迟雨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将两人请出自己的办公室。
随后去敲开齐九畹的办公室,一周不见,齐老师的状态看起来也没有很好的样子,眼中隐隐能看见红血丝,看起来未来科技城的进展也不乐观。
"迟雨,怎么回来了,云城那边还顺利吗?"齐老师抬起头看过来。
杜迟雨走近些,站到齐九畹的办公桌旁边,才开口:"路行歌她们约我看方案,我抽空回来一趟。不过质量太差,完全达不到毕业要求,司徒教授把她俩召回了。"
齐九畹挑挑眉,好似一点也不意外:"挺好,我们现在也没空帮她看着两位祖宗。"
杜迟雨有些感叹:"有时候觉得司徒教授还是太仁义了,这样的学生都得想办法护着。"
齐九畹开解:"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这的学校没有能力开除学生。到时候学生的家长来学校一闹,要跳楼,要拿刀自杀,要报复社会,你又当如何?"
杜迟雨有些意外:"司徒教授丢过来让我们暂时看着是怕这样的事情?"
"你没看五年前的新闻?",齐九畹有些惊讶,旋即反应过来,"你那时候应该忙着大创没空看。那时候这俩保研上来,司徒懿当时研究生名额满了,挑的保研名次低一点,但是理论扎实的学生。这俩是第一第二,被家长知道,跑到学校闹过几个月,最后没办法弄的硕士转博士。但是两人能力也就那样,应试教育卷出来的刷题机器,做事能力一点也没有。不然她俩去年就应该开始做毕业设计的,哪用今年丢给我们带。"
杜迟雨讷讷开口:"所以我那时候老是抓不到司徒教授?"
齐九畹丢给她一个你总算知道的眼神。
杜迟雨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堵上一团棉花,一下子就失去所有言语能力,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也不用自责,她知道你是为了对大家负责,并不怪你。不然也不会要你去读非全日制博士了。"齐九畹看着杜迟雨讷讷不言的样子,开口安慰。
杜迟雨抬起头看向齐九畹,有些疑惑:"齐老师,你和司徒教授关系很好吗?"
"我跟她算同门,她是大师姐,很适合搞研究,接下老师的衣钵。我只适合做事,不太适合像她那样,所以就出来打拼了。"齐九畹说出这段话还有点感叹。
杜迟雨心满意足收获一箩筐的瓜回到青禾农场打算与蒲泊江当面分享,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在网络上留痕,搞不好容易被请喝茶。
回到青禾农场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一点,基地里静悄悄,看不见一个人影。杜迟雨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回到房间。蒲泊江正坐在属于她的那张床上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从门口看过去,眉头拧着,看起来好似纠结着千愁万绪。
虽然她老是感叹自己遇到蒲泊江之后就开始变得不顺利,但是蒲泊江好像也没有好多少,接到的项目不是停滞不前就是被流程性死锁,怎么看都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她坐着行李箱,滑到蒲泊江旁边,默默盯半晌,蒲泊江摸一下右边的耳机,关闭麦克风的声音,将精力分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杜迟雨笑得不怀好意:"送走一点麻烦,吃到烂瓜,现在有点恶心,想让你跟我一起难受。"
摸摸右边的耳机,再次打开麦克风,蒲泊江将头转回对这屏幕说:"好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吧。后续先按照plan c推进,有情况及时在群里反馈。"屏幕彻底熄灭,蒲泊江将头转过来,好整以暇地等待杜迟雨要说什么。
杜迟雨有些惊讶:"你刚刚在开会?"
"对呀。"
被吓到的杜迟雨一个重心不稳,就要连人带行李箱往后仰,蒲泊江吓得花容失色,赶忙起身去扶行李箱。然后掉到地上的变成杜迟雨,千钧一发之际,她用手往后撑住自己的重心没让后脑勺着地。带着沙砾的地面让杜迟雨的手中有些刺痛,应该是有点破皮。
蒲泊江赶紧来到杜迟雨身边,将人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手忙脚乱地去翻看杜迟雨的手:"伤哪了?我看看。"
用来支撑身体的手被沙砾划出一道道划痕,正在往外渗血珠,触目惊心。
她赶紧转身去自己带来的行李箱里翻找急救包,里面有准备的碘伏棉签。掰断棉签的手有些发抖,一边为杜迟雨消毒,一边在伤口处吹吹。抬眼瞥见杜迟雨微蹙的眉头,既心疼又有些好笑,怎么这么大个人还跟以前一样迷糊,收回眼神看向伤口,没忍住勾一点嘴角。
"蒲泊江!你是不是在笑!"带着羞赧的声音在头上响起,蒲泊江赶紧收起笑意看向杜迟雨,一脸正经地回答:"没有。绝对没有,我心疼都来不及。"
杜迟雨眯着眼,很容易就发现某人眼中还没褪去的笑意:"还说你没有!我生气了!"气愤地偏过头去,不再看蒲泊江。
蒲泊江将脸凑到杜迟雨面前,杜迟雨往哪边偏,她就往哪边凑:"别不理我呀,我错了。"杜迟雨被追得没办法,彻底破功,气得笑出声,恶狠狠凑上去咬蒲泊江下嘴唇。
"唔。"蒲泊江被咬得痛哼出声,就要往后缩,被杜迟雨用双腿勾住,带向自己,一个重心不稳,两人齐齐摔进床铺,蒲泊江伸出手撑在杜迟雨两边,没让自己结结实实压上去,忙去查看杜迟雨的情况,"有没有磕到哪?"
杜迟雨抬起上半身,又凑上去亲蒲泊江一下,有些含糊回答:"现在扯平了。"
蒲泊江一怔,眨眨眼,追着杜迟雨下落的嘴唇而去,将她手上的手往上抬,低下头含住杜迟雨的嘴唇。
杜迟雨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蒲泊江的一只手护住,另一只手将自己受伤那只手往上抬,有点别扭。被吻得换气的间隙,没忍住挣一下。
杜迟雨:“想抱着你。”
“好。”扼制住她的手松开力道,手臂缓缓往下放,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刚刚在笑什么?”杜迟雨声音懒洋洋的,像只餍足的猫。
“觉得你很可爱。”
杜迟雨偏过头去:“你还说你没有笑!”
蒲泊江将头埋进杜迟雨偏向的脖颈间,蹭蹭,瓮声瓮气问,“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跟我说一下吧,我很好奇。”适时转移话题,赶走附身在杜迟雨身上气鼓鼓的河豚。
因为刚刚这一顿插科打诨,杜迟雨本来有些阴霾的心情好似拨云见雾一般,翻身将人抱住,拿没受伤那只手去描摹蒲泊江的眉眼。
杜迟雨:“你真想听?”
“想。”蒲泊江只是笑着将人拢紧,不让杜迟雨有跌下去的可能。
杜迟雨:“就之前司徒教授丢给我俩实习生…”
蒲泊江:“啊,怎么这样。”
杜迟雨:“然后我知道司徒教授当时不理我就是因为这俩人。”
蒲泊江:“那很坏了。”
…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来丝丝凉意。原本来这里的计划就像是人生中突然而至的插曲,到如今竟也变得习惯起来。最开始跟着曾嘉欣跑山,每天累得精疲力尽,沾床就睡,有时候洗漱都是蒲泊江打水到房间帮她简单擦一下。如今已经可以穿着拖鞋在基地里来回穿梭。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流淌,像山中随风远去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