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日落 第41章 化缘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无巧不成书，这是杜迟雨在听完阳滋兰项目介绍没忍住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在昨天刚结束的项目季度会上，杜迟雨收到必达集团的项目邀请。是一个助农公益项目，利用必达集团现有不再销售的无人机库存在交通不发达的农村建设一个新农业试验农场。

这个项目启动已经有段时间，因为回报率很低，几乎没有任何利润空间，对于商业化公司来说都选择避而远之，方案的设计与落地一直都存在障碍，项目设计师团队人手比较紧张。

在项目季度会上看见杜迟雨的设计，以及她对于人文关怀的言论，袁曌就想忽悠杜迟雨一起来做这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项目完全公益，只能报销路费食宿，多的一分没有，必达集团本来就是赔本在做项目，唯一盈余用来请现在的设计团队，只是没想到居然不太够，这个项目需要设计的细节比他们想的多出太多。

杜迟雨给袁曌的回答是她回春城看看项目进度再给答复。

现在好了，不用答复，阳滋兰带着的团队就是这个助农项目唯一的盈余方。只是看起来情况也不太妙，不然犯不着又是找齐九畹借人，又是亲自跑到杜迟雨办公室来堵人。

杜迟雨抬手制止阳老师滔滔不绝的发言，她感觉自己的头有点疼。好像从平潭公园这个项目开始，她就没有任何空窗期，一直做各种项目的路上。上一个还没结束，下一个就排队找上她。忍不住咬咬后槽牙，想起某个现在还在前往瑞士飞机上的人。

都是因为遇见蒲泊江她才开始这么忙，但是要她现在再选，她可能还是会选择现在这条路。

"阳老师，让我做可以，有补贴吗？"杜迟雨只有这一个疑问，毕竟袁曌这个负责销售的人精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她的劳动力。

"当然有补贴，我从我的提成里面抽一半给你。"，杜迟雨刚准备说这样不好吧，阳滋兰后半句话接踵而至，"这个项目我的提成是一万，分给你五千，我够仗义吧。"

杜迟雨："？"

杜迟雨陷入迷茫，她没记错的话，阳老师是和齐老师一个级别的设计师吧？

"咳。"，阳滋兰不自在地咳一声，手悄悄爬上杜迟雨随手放在桌上的两个笔记本其中一个，开始抠皮质的封皮，"别这么看我，今年我的指标就差二十万。袁曌跟我说这什么助农啊，意义啊，建设啊，我就鬼迷心窍答应这个价格。你那天在政务楼看见我要死不活拿着的项目合同就是这个。"

杜迟雨最开始还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睛瞟到鲜艳的橙色才开始心疼，旋即注意到阳滋兰抠着那个笔记本上面有"致远"的字样才放下心来，赶紧将另一个笔记本收进抽屉。

阳滋兰注意到她的动作，小声嘀咕起来："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她把那个笔记本拿起来看看，"哦，致远的伴手礼，你喜欢这个？早说啊，我那多的是，全都给你，只要你能答应来帮我。"

"我不要，别麻烦了。五千就五千吧，你都和齐老师商量好了，我有什么拒绝的权利。"杜迟雨赶忙拒绝，也就是阳老师把她当个人，才来跟她有商有量，要是不把她当人，直接通知一声让她做什么她也拒绝不了。

阳滋兰翻翻那个笔记本，看着还干干净净，抬起头问："那这个你要吗？正好我笔记本都用完了。"

杜迟雨有气无力："你需要就拿去吧，本来也是齐老师给我的。"

阳滋兰来了精神："你提醒我了，九畹那一定有很多，我去找她进货。"

看着风风火火离开自己办公室往旁边去的阳滋兰，杜迟雨忍不住感叹：这个项目都把她们阳老师穷成啥样了。

耗材，手下都是东拼西凑，果然跟商人做事没什么好下场，阳老师就是个很好的案例，被袁曌一顿忽悠，什么优雅淡然形象全然不顾。甚至还骗她自己那很多笔记本，转头又去问齐老师要，分明是要给她一堆用过的。

没过多久，杜迟雨邮箱收到一个名为'青禾农场'的项目档案。杜迟雨突然有种直觉，阳滋兰接这个项目应该不只是被袁曌忽悠。这个项目的命名权应该也是交给她们院，不然没道理叫这个名字。必达集团本可以通过这个项目的名字宣传自己，为自己打响公益的名头。

项目档案很详细地描述农场搭建场地周边的地理环境，与其说是农场，不如说是三整座山建立起来的特殊农业场景。这样的场景在现代社会几乎没什么经济效益，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几乎只有本地的农民世代传承，维系着土壤的肥沃与生机。

这个项目目标就是将这样极其个性化的场景也拉入现代化进程，让它不再只是农民维系自己一年温饱的最低保障，而是变成可以让他们更加轻松，有一笔收益的特殊项目。人力的成本可重可轻，将大量时间花在这样的地方，本质上是一种对于人力的浪费。

杜迟雨阅览着材料，很快来到下班时间。

她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犹豫半晌，将蒲泊江给她的两个笔记本一起带回家，不敢保证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这个当口的阳滋兰眼皮子底下会不会被充公，保险起见，她选择带回家。

手机震动一下，拿出手机一看，是阳滋兰给她发来的信息。

W-阳滋兰：'迟雨，买明天这班去云城的票。'

后面跟着个链接。

杜迟雨有些意外，没想到时间这么赶，打字询问。

杜迟雨：'这么赶？'

阳滋兰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一直拿着手机。

W-阳滋兰：'我回来就是搬救兵的，找到你就要赶紧回去。'

好牛马的发言，请袁曌把之前那个淡然的阳老师还给她。

杜迟雨认命去票务软件根据阳滋兰的安排订购机票，关闭手机之前给蒲泊江去条信息。

杜迟雨：‘出差云城，归期不定。’

蒲泊江还在国际航班上，能看到消息得等明天凌晨。

杜迟雨回到家，看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这下好了，可以原封不动直接带着去云城出差。设计院什么时候能上调一下出差补助，她觉得这是另外的价钱，每天区区一百就让她一直在路上，生产队的驴也没这样。

杜仓庚正在客厅熨烫最新设计出来的衣服样板，有个公司来跟她约设计稿，正好最近有空就接下来做做。看着杜迟雨哼哧哼哧把上午到家刚拿出来的东西又一件件放回去，没忍住问一嘴：“又出差？”

幽怨的眼神越过满地狼藉扫过来，让杜仓庚手下的动作都停一下，布料传来一点糊味，她有些懊恼地抱怨：“杜迟雨！你走，快点走，我最近不想见到你，我又要加班了！”

“是谁破防了我不说。”杜迟雨的语气幽幽。

杜仓庚在这样的蒸汽熨斗发达时代还喜欢用以前的金属发热熨斗，控制不好就容易将衣服烫坏，但是她有自己的坚持。这个东西从黑工厂陪伴它走到现在，用它是一种修炼，也是她保持自己状态的一种手段。

杜仓庚回敬：“是谁破防了我不说。”

工作让家庭关系破裂，直到杜迟雨第二天出门去赶飞机，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杜迟雨在前往机场的车上收到蒲泊江信息。

W-蒲泊江：'我落地了。'

附带一张机场黑夜的照片。

W-蒲泊江：'青禾农场那个项目？'

瑞士与春城时差有六个小时，杜迟雨这边是早上九点，蒲泊江那边是凌晨三点。

杜迟雨有些惊讶于蒲泊江居然知道这个项目，打字询问。

杜迟雨：'你也知道？'

对话框很快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一条语音消息发过来。看见那条几秒钟的语音，杜迟雨的心跳微微一动，渐渐加快。她掏出自己的蓝牙耳机带上才点开那条语音信息，蒲泊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

“袁曌找我化缘过，你说在云城，我就有印象了。只是昨天，哦不，前天晚上光听她说助农没反应过来。”

蒲泊江的声音带着一点喘，行李箱滚轮转动的声音应和着异域腔调沦为这条语音的背景音，像是在出机场的路上。杜迟雨犹豫一下是打字回复还是语音，考虑到蒲泊江正在走路不方便看，最后还是语音回道：“不止呢，阳老师都来找齐老师化缘了。”

“不会将你化缘去了吧。”蒲泊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听得杜迟雨也勾起一点弧度，带着笑意回：“你真相了。”

蒲泊江笑着打趣：“我们杜大设计师可真抢手。”

杜迟雨的脸腾地红起来，抬起头看一眼后视镜，她的脸、脖子、耳朵都已经红得不像样子。谁教蒲泊江这样说话的？

“哼。”，杜迟雨最后只回一声轻哼，留下信息，不再理她，“我到机场了，不跟你说了。”

这一卷的开篇几章是我在大理和昆明完成的。 不知道为啥最近存稿箱不会自己提前进审，显得我设置的发布时间很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化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