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项目总结会上,齐九畹宣布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杜迟雨和蒲泊江都是上午的飞机,两人先在蒲泊江家中为蒲泊江收拾好行李,又开车前往杜迟雨下榻的酒店,收拾好物品,才一起来到飞机场。
一个人的目的地是飞往瑞士,一个人的目的地是回到春城。
杜迟雨候机收到齐九畹的微信消息,询问她什么时候落地春城,下午需要安排一个设计院内部的项目季度会,说明本次的会议情况。她没由来想起昨天离开会议室回头看的那一眼,齐九畹与司徒懿同云竞天对话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好,心中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她晃晃握着她左手的蒲泊江:“昨天下午他们喊你回会议室确定什么?”
蒲泊江从手机中抬起头,眨眼思考:“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司徒懿教授提出一个方案,他们问我按照现在致远的技术能不能实现。”
杜迟雨:“有关于设计院的吗?”
“没有。”,蒲泊江坚定摇头,半晌补充一句,“当时齐九畹齐老师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在和同事讨论什么,我没时机跟她说话。”
杜迟雨:“没事了,你飞机还有多久?”
“还有两个小时,等你登机后我再去登机口。”,蒲泊江收起左手拿着的手机,看向杜迟雨,“记得想我,我会很想你的。”
杜迟雨捏捏她的手掌:“可以发信息。”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齐九畹提到杜迟雨的名字,说:“迟雨的设计是唯一通过的,因为恒联科技的代表据理力争要求这么做。他们的项目经费已经投出去了,没有额外的资金能够供给新方案。”
杜迟雨感觉云里雾里,她的方案没记错的话在会议室被提问得最狠,怎么还成为唯一存活的独苗,真想去给恒联科技的人磕一个。
但项目的其他设计进展并不顺利,基本都被打回重审,需要重新设计合稿。杜迟雨将头埋下去,尽量减小自己在会议上的存在感。毕竟她的成功并不是自己的设计有多硬,而是恒联科技的据理力争,在别人失意之时庆祝自己的成功是件不礼貌的事情。
一场会议结束,杜迟雨打算悄悄退场,被齐九畹喊住:“迟雨,你留一下。”等到同事都离开会议室,齐九畹露出有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对杜迟雨说:“迟雨,你的项目现在暂时没了吧,路行歌和莫未闻两个实习生就交给你继续带。我约她俩等会儿来我办公室看方案,你跟我一起吧,后面就让她们直接找你。”
杜迟雨花时间想起这两人是谁,痛苦的回忆就开始攻击她。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她最近沉迷于设计,完全忘记这个世界上让她烦恼的事情,设计根本排不上号。最痛苦的事情与它对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偷来这段专心设计的时间根本就是在放松身心,就像高中时期理综学累了,就去做两篇英语阅读调节一下。
跟着齐九畹回到办公室,杜迟雨就觉得自己哪哪都不自在。没过多久,办公室想起敲门声,杜迟雨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正常跳动。伴随着齐九畹的“请进”,路行歌与莫未闻走进来,一人端着一个笔记本,看见杜迟雨还顿一下,路行歌开口:“齐老师,杜姐,我们的设计方案修改好了,来给您们过目。”
齐九畹的办公室提前准备两把椅子,杜迟雨去隔壁办公室将自己的办公椅推过来,齐九畹已经接过路行歌的笔记本在看方案,莫未闻还站在门口端着笔记本不知道如何是好。杜迟雨看她一眼,将办公椅推到齐九畹对面的办公桌前,对着莫未闻颔首:“把你的项目给我看看吧,自己把那把椅子推过来坐。”
笔记本率先被放到杜迟雨眼前的桌子上,紧接着座椅滚轮在地板上转动的声音响起,莫未闻在她旁边坐下。对面响起齐老师的问话:“你是觉得我是傻子吗?一周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杜迟雨抬起头看过去,路行歌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垂头听着齐九畹的话,手背在身后无意识扣着指甲。
“我……”路行歌磨蹭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齐九畹起手打断路行歌正在组织的语言,偏头看向路行歌,很认真的询问:“你别说其他的,你先告诉我,上周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您说……您说要自己设计,一周之后拿着新的方案来找你。”路行歌哽一下,用敬语复述一遍之前齐九畹在这件办公室说过的话。
齐九畹追问:“那你有重新设计吗?”
“我……”
“你在之前的方案上改了点细节,去掉了ai的水印就端给我,甚至连你的文档都是让ai写的,你能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吗?”齐九畹回说话还带着笑意,像是在开什么玩笑。
“因为……因为齐老师您要得比较急嘛,只有一周的时间。我没有构思好新的方案,就想着先……”路行歌的回答差强人意,看起来已经很努力在措辞。
齐九畹直接打断,下判断,指出路行歌的问题:“哦,先应付我,没发现就这样,发现了你再去改,反正对你没损失,是这样吗?”
齐九畹的语气一直很平和,甚至是带着笑意在询问。路行歌犹犹豫豫,说话总要停顿许久才能凑出后半句来,等半天也没等来回复,齐九畹将笔记本推给路行歌:“我也不用看了,你后面改好方案去找迟雨,我给你三次机会,这是第二次,如果你还这样做事那你回学校吧,这里不适合你。”
杜迟雨转头看向莫未闻,笑着问:“你还希望我看你今天交上来的设计方案吗?”
莫未闻缩一下脖子,先抬头看向端着笔记本准备走的路行歌,这才看向杜迟雨,有些不确定:“我再去改一下,到时候和行歌一起来找您,可以吗?”
杜迟雨扬着假笑:“当然,这是你的自由,代价是这也是你的第二次机会。”
莫未闻犹犹豫豫地从杜迟雨眼前拿走笔记本,跟随等在门口的路行歌的脚步走出齐九畹的办公室。办公室落锁那一刻,杜迟雨和齐九畹默契地同时叹口气,两人越过办公桌对视,露出相视一笑的苦笑,她和齐老师的心理状态越来越有默契。
“齐老师,咱们院是不是有把柄在司徒教授那,不然你怎么能同意接手这俩的。”杜迟雨忍不住有些疑惑。
齐九畹的苦笑凝滞一下,又叹口气:“为了校企联培,当时跟她谈项目合作,她提出的一点小请求,连带着指导你鹤川设计稿一起提出的。”
杜迟雨理解那么一点儿,只是没想到设计院的形式已经这么严峻,需要依靠学校联合培训的方式维系一些东西,但是她也没那么多心思关心院里。甚至当初她去找两人商量鹤川方案,还一起下套把两个实习生的名头安到她的头上。齐老师也不是个老实的。比起设计院,她觉得她的前途更渺茫。不过她又想到别的事情,开口问:“齐老师,致远的伴手礼你有带回来吗?”
“哦,你要吗?”,齐九畹从旁边的抽屉中翻出来,递给杜迟雨,“给你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杜迟雨伸手接过,对着齐九畹道谢,拎着伴手礼推着办公椅离开齐九畹的办公室。回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杜迟雨瘫坐在椅子上,有点疲倦,舟车劳顿完,刚到设计院就开始开会,又经历实习生的洗礼,整个人都变得身心俱疲起来。
目光虚虚的看着前方,完全没办法对焦。致远伴手礼橙色的礼品袋过于扎眼,在杜迟雨的视野内厚厚的糊一块。杜迟雨的视线逐渐对焦,看见刚刚问齐九畹要来的伴手礼,被她随手丢在办公桌上。
她倦怠地抬起手,去拆那个礼盒,里面同样是一个笔记本,一只橙色的圆珠笔。笔记本的封皮上写着致远两个大字。她伸手拿出那个笔记本,翻看两页,很标准的划线的笔记本,纸张是米白色,很厚实,品质对得起致远这个上市集团的名头。
蒲泊江给她那个笔记本纸张没这么厚与柔顺,她从背包中拿出蒲泊江置换的那个橙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没有致远二字。翻开来,将两个放在一处对比,蒲泊江做的没有划线,纸张不是很纯正的米白色,每页都有零星的几片树叶碎片。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慢慢就变得舒服起来,像是被泡在温泉里。
然后她办公室门又被敲响,她下意识说声“请进”,抬起头看过去,阳滋兰从门口开门走进来,杜迟雨感到危险的雷达开始疯狂作响。
“迟雨,听齐老师说你现在没什么项目要忙,我问她借你过来帮帮忙。”阳滋兰笑眯眯地推着椅子坐到她旁边,开始跟她打商量,那架势要是杜迟雨不同意她就一直坐在这一样。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给司徒懿道歉。
这样的行为简直太流氓了!
下章开启新的一卷。和之前的几个项目会有明显的区分,会更日常更散漫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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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独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