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醒来的脸通红,决定再也不和哥哥一起睡了,忆起昨晚的梦,她真怕自己兽性大发,一举强迫良家妇男,从此走上刑狱的不归路。
庄靥出门买早点回来,院中正好遇上洗脸的阮桃,阮桃心虚地移开视线,庄靥跟没事人一样招呼她吃早饭,她弱弱应声,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疼,极不自然快速吃完饭,进到灶台边。
早晚天气寒凉,昨夜的面团也没发酸,阮桃做出糕饼,不打算卖,准备饿了给自己垫垫肚子,又取出新面粉,做了一堆庄靥喜欢吃的糕点塞给他,他平时生意很忙,按照惯例他现在就该走了,今天他的脚步却不动。
“桃子,去我那里住好不好?什么都有。”庄靥循循善诱,“你之前不愿意住哥哥不勉强你,现在跟哥哥走吧。”
庄靥在樊楼附近有一处三进带跨院的豪宅,里面有假山园林还有池塘,比薛绍家都奢华,阮桃还吃过他乔迁之喜的席面。
“不去。”她再一次拒绝,“太远了,我还要卖糕饼呢。”
“那去我附近的宅院,好不好?”庄靥道,“特别近,就在……”
“不要。”她有些疲惫,“不想再搬家了。”
庄靥不再强迫,退了一步,夹着嗓子说,“那陪哥哥去逛街,行不行嘛?”他没想过自己能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耳朵泛红,阮桃也被雷到呆滞,吓得答应了。
“好,那今天就不开铺子了。”阮桃伸了个懒腰,“好久没和哥哥逛过街了。”
阮桃想去买胭脂,去成衣铺买衣裳,她最近攒了些钱,憋不住要去潇洒一把。
“哥哥,我给你买……”
庄靥身上做工精良的衣裳,布料一看就不便宜,紧急撤回豪言,“等我攒点钱再给哥哥买。”
“不行,哥哥现在就要。”庄靥逗她。
阮桃红着脸翻个白眼给他,揣上荷包,摸起来和昨天带出去之前一样,对了哥哥,昨晚的钱付了吗?”
庄靥:“嗯。”
“那就好,请他吃饭,希望他多多照顾生意。”阮桃双手合十拜拜,忽然注意到手上的镯子,终于忆起昨晚的求婚,顿时头皮发麻,等下次遇见薛绍再说,反正暂时拿不下来。
她见石头从门里出来,怯生生不敢上前,估计是怕她为那声“妖怪”生气。
“石头,过来,阮娘子带你出去逛街好不好?”
“哎呀,太破费了。”吴大娘出来对孙子招手,“快回来石头。”
“奶奶,我想去。” 石头躲在阮桃后面。
“你敢不听奶奶话?!”
“吴大娘,让石头去吧,您也一起来。
我还要好好感谢你们呢。”阮桃神色认真道,没石头和吴大娘,她估计已经在土里埋着。
吴大娘思衬一会,“那让石头去吧,我还有活计没做完,今日人家要来取衣裳了。”她经常做些裁缝活计补贴家用。
“那好吧。”阮桃蹲下捏捏石头的脸,“我们走石头,想要什么阮娘子都给你买!”
吴大娘本来都走进屋里拿起针线了,听到这话忙不迭要飞出去拒绝,出门一看,院子里早没人了。
阮桃拉着石头的小手,庄靥牵着阮桃的手,远远看上去像幸福和睦的一家三口。
“阮娘子,我想要蜜煎。”石头拉住她的手,在蜜煎店门口不走了。
“好。”
走进外城最大的“刘胖子蜜煎铺”,里面分门别类,有桃脯,梨脯,杏干,梅肉等。
石头指着蜜金橘,伙计拿了点给他们试吃,石头的眼睛都亮了,阮桃要了半斤蜜金橘,又要了半斤脆青梅,顺手塞了一个进庄靥嘴巴,庄靥自然地吃掉。
“哟!这不是庄老板吗?今日光临小店,小店蓬荜生辉呀!”一个胖子进店左看右看,打量庄靥许久,确认没认错人才上前,他是这家店的东家,今日来视察一下蜜煎店的营业情况,没想到碰见这位,他一直想跟庄靥搭上关系好做买卖,可惜总是没机会。
“这位是夫人吧?真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阮桃这身穿着打扮,仔细看哪里像庄靥的妻子呢?
她觉得这东家有点傻,庄靥想得和她正相反,漆黑的眸子难得亮起来。
“是贱内。”庄靥在阮桃开口否认的前一刻搂上她的腰,同东家笑着寒暄,那丝笑意难得真切。
胖子商人的直觉告诉他,对面低头鼻尖蹭女人头顶的男人此时很好说话,是个接近的机会,他一脸讨好与谄媚,“正好,这不巧了吗?我们这儿想拜托您帮忙……”
“好说,只是今日陪贱内出门还有事,还请东家去我家中详谈。”
这是基本答应的信号,胖子没想到费尽心思送美女和珍宝,竟不如今日一句话抵用,他当然了解庄靥没有正妻……可庄靥看女子的眼神不清白,他随口恭维,效果出乎意料。
东家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子,身量纤纤头裹黑布,乍一看还不如他家里的婢女,长相……并不比他送去的舞女歌女漂亮,看来庄靥做生意赚钱也有代价,代价就是他的审美不咋地,追求的女人还没接受他,阮桃那张藏不住事的脸,嘴巴大得可以吞下庄靥的脑袋。
“好,不打扰,不打扰夫人,快将银钱收回。”胖子对阮桃佯怒,阮桃此时正掏出荷包准备付钱,“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刘某。”
刘东家死活不收钱,任凭阮桃怎么扒拉也没用,最后还装了几大包蜜煎给她,她实在没实力扒拉过这个人,满心挫败提走了。
“哥哥,为何说你我是夫妻?”阮桃好奇。
“他总想送女人给我拉进关系。”庄靥不打算挑明真实想法,便挑客观因素解释,“送一个我就得让管家处理一个,还有的女人放她自由也赖在我家不走。”他说到后面满头黑线。
“这么说来,你也该成家了,想娶什么样子的呢?我看秦凤瑰就不错。”秦凤瑰是她的好朋友,当她嫂子亲上加亲。
庄靥皮笑肉不笑,“我想娶……你这样的。”
“那怎么行?”她当庄靥开玩笑,随口回到。
“怎么不行?”庄靥反问,心口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阮桃是迟钝吗?女人的神经真有这么粗?还是她有意拒绝?故意逃避,把他往别的女人身上推?
“你我并无血缘关系,要不是我当年饿极了,去你家偷饼被你打个半死,爹娘收养我当儿子这才成为一家人,为什么我不能娶你?”
他盯着阮桃,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答案。
阮桃脸色忽的一凝,思考很久,也没有回答出来这个问题。
石头的小手拽住阮桃的衣摆,小孩的眼睛停留在街道左边的香饮子摊,遮阳的大伞下,里面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摊主是个年轻小伙子,让阮桃想起曾经的庄靥,差不多年纪时也在摆摊卖香饮子。桌上摆了几个杉木桶,分别装着各式香饮子,木桶上贴着白色布帛,布帛上字迹端正,“雪泡豆儿水”、“江茶水”、“姜蜜水”、“紫苏饮”、“绿豆水”等等。
阮桃和石头,识字不多庄靥指的木桶一一报饮品名。
三人坐定,等摊主上香饮子,石头在桌子上画圈。
庄靥端起送来的“姜蜜水”,微微尝一口便稳当放下不再喝。
阮桃喝了一口“豆蔻熟水”,皱下眉,也放下碗,唯独石头喝绿豆水喝得津津有味。
“哥,这不如你做得好喝。”阮桃很小声地对庄靥说,没成想摊主耳朵很灵,拉着个脸过来。
“姑娘,我这香饮子摊开了好多年,人人都说味道好,是外城最好喝的一家,你指定没喝过好东西,才觉得家里人做得好喝。”他挑衅地看着庄靥。
“外城第一香饮子?我哥当年可是上京第一!”这老板未免太狂妄,她哥哥才不比他差。
“吹牛谁不会,据我所知,上京第一确有其人,可那位早就富贵了,怎会来我这种小摊前喝茶?”摊主抱着胳膊,讥讽地笑着。
“姜蜜水的生姜需要碾成糊,切片是不够的,姜糊需用温水冲而不是热水。”庄靥面无表情点评,摊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姜蜜水里的生姜都被剔除,只剩黄黄的一碗汤,他怎么知道用的是姜片而不是姜糊,还说出他用的水温,就好像……自己做香饮子时,他就在背后监视自己。
庄靥又喝了一口阮桃碗中的香饮子,“豆蔻,石菖蒲捣得太碎味道太浓,对豆蔻熟水来说,浓不如淡。”摊主竖起耳朵听,眼中亮起崇拜的星星,一眨不眨盯着庄靥,生怕错过一个字。
“谢前辈不吝赐教。”小伙弯腰作辑,此人言辞少却犀利,未必是那个“上京第一”,但肯定对香饮子颇有研究。
“庄哥哥,要不要试下这个?”石头怯生生端起绿豆水,庄靥抬手制止,小伙子眼睛瞪得有如牛眼大,“庄,你姓庄?莫非,你就是庄靥?”
“哥,你认得他?”
庄靥摇摇头。
摊主不自觉搓动手指,激动道,“恁,恁是俺的偶像,俺听说过恁的故事,白手起家最后家财万贯,没想到,没想到还酱年轻咧……”
几个喝饮子的的男女目光转向他们这一桌,庄靥不喜被人注视,阮桃迅速付了钱,一手拖着石头,一手拉着哥哥走了。
摊主小伙子两眼放光,鼻孔嘿咻嘿咻喷吐气息,在他们背后招手兴奋大喊:“偶像,有空常来啊!”
“你还真出名。”阮桃笑笑,走到胭脂铺子前回头对庄靥道,“你在门口等我,省得又被认出。”
太阳高高悬挂在头顶很久,令人烦躁,午时快过去,一阵若有若无的嗡嗡声从崇明门外传来,越来越响,有脚步声、欢呼声、敲锣打鼓声、马蹄声、车轮声、沿途贺喜声……嘈杂又欢快,庄靥嘴角勾起笑容。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