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进行得很顺利。M.E.D.A.承认福尔图娜并与之结盟的消息一时间传遍整个宇宙,成为继M.E.D.A.和E.S.S.C.U.开战以来最重磅的新闻。
大家都拿它当桩奇事来看,一为福尔图娜居然还一息尚存,二为他们的代表太过年轻。世人都知灵光危险,让一个还没有权利完全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掌握它,无异是助长危险。他们参不透福尔图娜人的用意,究竟吃错了什么药才会推个小孩子出来主持大局,是没有人了吗?还是福尔图娜一开始就做好了反悔的打算,到时候借她的年龄来耍赖?更叫人无法理解的是,M.E.D.A.居然当真认可了她,使最严肃的事变得好像过家家。有人自灵光现身便对它们格外关注,不愿错过任何一条动态;有人一知半解,为福尔图娜的立场、动机与目的疑惑;还有人对此始终漠不关心,只当一切是耳旁风,该怎么生活还得怎么生活。
作为旁观者,再感兴趣也只能经一番道听途说后胡乱猜测,悟出的结论不过是瞎操份心,看个热闹罢了。只有福尔图娜的人冷暖自知,无论仍身在地球的,还是已经安然抵达费特斯的成员,都为之欣喜。自那日洛斯卡随安杰洛特去诺克斯赴约,与她相熟的人无不忧心忡忡。整整三日没有半点音讯,他们也跟着坐立不安。直到这没有过渡的喜讯从天而降,将大家的情绪从一个极端猛地拉到另一个极端。对他们而言,说这次会谈是里程碑也不为过。现在的福尔图娜就像个只剩精神存世的人,□□完整时,它并没能完全脱离E.S.S.C.U.;□□消亡后,它终于能正式表态,跟背叛它的集团对立,成了M.E.D.A.的一份子。如今这众望所归的结果是大家的功劳,实现它的人是洛斯卡。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元老感触良多,不停感慨没有看走眼,不枉大家多年的栽培,像极了家长见证了子女成才,但又截然不同,毕竟年轻的那个才是首领,他们只是手下。
为等尘埃落定耽搁行程的成员陆续赶往费特斯,他们当时不肯早走,此时又不愿多留,都想赶在第一时间迎接他们的首领。其中就有可可和伊缪,观望了三天也选不出个合适的日子,眼看洛斯卡的诺克斯之旅就要结束,他们才带着早已打包好的日蚀和月蚀上路。
从地球到费特斯长路漫漫,二人无所事事,靠打牌玩游戏来消磨无聊时光。干玩扑克没意思,他们又想着增添些娱乐效果。罚酒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他们俩还没到可以招惹酒精的年龄,也没听说过这世上有酒驾运输机的先例;赌钱也不合适,因为一个无钱可赌,一个不屑于赌钱。几轮提议下来,他们终于就惩罚达成一致:淳朴一点,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不到卸货不准随意揭下。
无论打牌还是玩游戏,伊缪的手气都远不如可可。几次他提出不想再玩——这是当然的,没人爱玩只输不赢的游戏——都被可可强硬地拒绝了。她还告诉伊缪,输赢不重要,打发时间而已。伊缪无奈,只好陪玩。
待抵达费特斯时,能玩的纸牌游戏他们都玩腻了,伊缪已经被彩色纸条贴得看不到脸。这是他参与过的最憋屈的赌局。
由于人不在组织中,林齐比往常更操心。忧虑的情绪之下,病情愈发没有起色,又引发新一轮忧虑,随即陷入恶性循环。远方传来的好消息犹如一剂特效药,让他看到同伴大放异彩便是最好的安慰。不止林齐本人,连他姐姐对此事也相当重视。菲亚迪莉姬不甘于仅仅有所耳闻,还收集了好些图片和视频。她称赞洛斯卡已经逐渐拥有一个真正领导人的派头,喜悦丝毫不逊于福尔图娜的成员。洛斯卡几乎是在他们家长大的,菲亚迪莉姬就像她亲姐姐一样关心她。
随着时间推移,临时基地中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出发前不必跟林齐汇报,奈何他会打听。除了决定留守的,大家很快都会撤离,新迁的基地用不了多久便会人去楼空。虽然分别只是一时的——他们不过是换个地方,甚至算不上分别——但想到曾经围绕在身边的人一一离开,林齐还是感到落寞。尤其当可可、伊缪这些年纪相近的人走了之后,他更感失落。菲亚迪莉姬非常了解他,自然清楚他为何郁郁寡欢。然而她除了劝林齐注意休息,也不好多说什么,多劝不仅没有用,还会起反效果。林齐毕竟是个受害者,他从不在家人面前抱怨已经是莫大的体贴。他想随大家一起,可身体总是在拖他后腿。错当然不在他,他明明非常无辜,却不得不为别人的恶行埋单。
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福尔图娜与M.E.D.A.交好无疑是对E.S.S.C.U.士气的又一次打击。以特纳为代表的高层及一些明眼人早料到这是迟早的事,可地球的战况已叫众人疲惫,添此一笔更是雪上加霜。当初两方人各做各的互不通气,就足够叫他们头痛,如今福尔图娜有了M.E.D.A.的支持,M.E.D.A.有了福尔图娜帮忙执行,二者强强联手,相得益彰,势必更胜于前。若要他们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除非他们内部出问题,比如双方合不来。可是E.S.S.C.U.不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外力,这就像小学生没有完成作业,指望老师出车祸一样荒谬。特纳不想夸对手,却不得不承认,M.E.D.A.人才济济,不可能出现太离谱的失误。至于福尔图娜,倒不好下结论,他们自由惯了,也许不善于与人合作。有实力的人很少愿意听人使唤,M.E.D.A.的指挥再英明,也架不住骄将悍卒。从上回动用气象兵器一战,便可窥见一二他们的行事风格。福尔图娜对分道扬镳的前同伴如此记恨,单单一个阿德拉斯塔就轻易激起他们的情绪,引得他们舍生忘死地追逐。那或许该算作个人行为,但福尔图娜人少,每个人都很重要,一个人就足以影响全局。据阿德拉斯塔透露,对她深恶痛疾的正是福尔图娜的首领。特纳心中窃喜,以为这是他们致命的弱点,利用得好兴许能扭转乾坤。
迄今为止唯一一次针对福尔图娜的行动损失了两艘战舰及一队精英,换来一个不太令人满意的结果使得一部分人开始自我怀疑。特纳问依旧身处地球的阿德拉斯塔,他的投入有多大的回报,基地暴露对福尔图娜意味着什么。他认为这次行动固然不够成功,但也绝不是彻底失败的,具体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没有数,需要对对手足够了解的人给他提供参考依据。阿德拉斯塔颇为自信地回答,表面上,他好像做了桩促成敌方合作的蠢事,实际效果没准比预期更好。她不知道这群人几时到的地球,以此基地的规模来看,恐怕他们在地球的所有心血都倾注在这里。所以基地对他们的意义非同一般,他们的规模和作风造成他们很难在八年时限里多建几个类似的备用品,太过活跃容易暴露行踪。如今基地由M.E.D.A.看管,说明已被他们舍弃。纵使他们仍有落脚的地方,大不如前的环境和白费的心血对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种打击?以她对福尔图娜的了解,他们八成会直接撤出地球。
特纳十分赞同她的假说,当即借原战场试探福尔图娜的动态。两度投入兵力也未见其插手,使他愈发深信不疑。特纳没有花太多精力验证,这不比搞研究,没必要力求严谨精确,如果他预判错了,无非两种结果:要么和过去一样;要么M.E.D.A.将重点放在地球,派人支援福尔图娜。前者他们只需要如法炮制,后者又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不如故意夸大其词,借此机会来鼓舞人心。他向广大E.S.S.C.U.成员宣称,那些不惧个人安危,深入敌人内部的战友没有白白牺牲,大败的福尔图娜已仓皇逃离地球。少了这道妨碍,如今,地球只剩他们与实力相当的M.E.D.A.。他们有实用的秘密武器在手,MM产业的技术又比M.E.D.A.先进,公平较量之下,或许能趁此机会占领更多土地,甚至将整个地球收入囊中亦不是白日说梦。
一方面特纳已对手中技术信心十足,一方面又向阿德拉斯塔寻求更多技术支持。技术不单指MM,还有共鸣者的资源利用。E.S.S.C.U.自己的MM工业很发达,不需要借外人之力。既然张罗赌局,必然是想赢的,想赢就不可太拘泥于原则和手段。特纳能与芙洛拉研究所愉快合作,说明双方有志同道合的地方,探究共鸣者的未知潜力即其中之一。阿德拉斯塔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不但答应得爽快,还主动提出在宇宙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既然有协议在先,阿德拉斯塔就希望E.S.S.C.U.尽可能获利,像她这样为人着想又有契约精神的合作伙伴可不多得。研究所的研究项目不止克隆共鸣者一项,还有一些研究因材料不足中途搁置。她迫切需要天赋出众的共鸣者,为了研究所,为了E.S.S.C.U.,为了她自己的私欲,她都倾向于洛斯卡。少了洛斯卡,福尔图娜就是一盘散沙。她原本有个天赐的良机,却被她错失了。她懊悔不已,以后怕是再难有这样的机会。要调查洛斯卡的行踪并非易事,眼下她行踪虽不保密,想绑走她却不现实。M.E.D.A.的首领周围戒备森严,不是他们这等普通研究人员说接近就能接近。请求E.S.S.C.U.介入不合适,他们也不会同意。
会谈结束后,洛斯卡不肯在诺克斯多停留,休息了一晚,随即赶去费特斯。来时有安杰洛特护送,离开时自然也不能少了他。尤利赛里希亲自送他们去机场,并跟他们说很快会再见。洛斯卡似乎不想再见到他,说:“那真是太遗憾了。”且不说她对尤利赛里希是否还有成见,要想再见,势必是在战时,怎么看都算不上好事。
离开基地之后,诺尔文只跟洛斯卡联系过一次,对她与尤利赛里希会谈的事一无所知。他一心一意扑在揪出芙洛拉研究所上,对其他事几乎充耳不闻,等他得知福尔图娜与M.E.D.A.结盟,新闻早已不新。看着洛斯卡跟各太空城代表及M.E.D.A.高层握手,他想到了两人在塔罗初见时的情景。洛斯卡跟他握手时的仪态与新闻中差别不大,只不过面对这些年长的大人物时,她收敛起了几分气焰,神态要谦逊些。他离开福尔图娜时间也不长,再看见洛斯卡的身影竟觉得有些怀念,不知是怀念她,还是怀念在塔罗那段莫名其妙的时光。直到现在,他才有童年时的玩伴已成长为领导人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