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装置准备妥当后，洛斯卡联系了林齐，简单说明了基地内外情况，并将计划告知于他。一旦瞬移，电子设备都将受影响。他们不能走一步算一步，边操作边联络，所以洛斯卡索性把后续步骤及对策一次都交代了。林齐得知敌人已入侵基地，心急如焚，恨不得下一秒就回到基地。可洛斯卡劝解他说，瞬移不是越快越好，现在回来等同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这条不符合常理的计策起不到它应有的作用。林齐一想，也是，只好耐着性子等她发出开始的信号。

增援渐渐接近，伊缪分明从未见过它们，却感到没来由的不安。他不确定这是第六感作祟，还是可可一惊一乍造成的心理暗示。日蚀记录了与此机种初次接触的全过程，可供组织成员分析研究。然而伊缪投靠至今，几乎没有碰过MM，对各种记录和数据也刻意避讳。面对新敌人，他只能靠记录自动匹配了解它们。他在E.S.S.C.U.待了那么久，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MM，是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好，还是这MM才开发不久？算来他离开不过两个月，短短两个月哪够开发全新的MM？伊缪思考期间，六台机器已来到他身边。他顺势与它们一一蜻蜓点水似的交手，旧的疑问未解，新的震惊又添。这几台机体竟真如可可所说，全是由Mediumlinker驾驶的！这下，连伊缪都想不通了，短时间之内，E.S.S.C.U.到底从哪里找来那么多Mediumlinker，莫非是芙洛拉研究所的“赞助”？他将信将疑，又想起可可和林齐关于无人机的推测。推测看起来同样合理，但无人机哪能制造出Mediumlinker的幻象？

援兵的实力非普通MM能够比拟，虽只有六台，却比前一队更难对付。日蚀靠近，对方就后退；它要是缠上哪个，其余几台便会协助同伴脱身。伊缪仿佛被困在一张枪林弹雨编织的网中，上一批幸存者协助他们把网织得更密，另有一双无形的手，直将他往远离基地的方向拽。过去伊缪并不认为Mediumlinker在驾驶MM方面有什么过人之处，今天可算让他开了眼界。他也想过将计就计，直接把敌人引到远离基地的地方。可E.S.S.C.U.不是傻子，他能想到的对方同样想得到，退到一定范围便再不退让，全由MM配合来阻碍他。

如此以少敌多毫无公平可言，更无胜算。伊缪认为这么下去不行，于是照着可可以往的操作，为日蚀解开两道束缚。顿时，他只觉人变得敏锐了，灵光的反应变灵敏了，人与机器之间的隔膜有所缓和。这是他在过往经历中从未有过的体验，即便是月华·深红也无法让人跟机体同时发生质变。至此，他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那队神秘的MM，许多无暇顾及的细节跟着浮出水面。伊缪与他们几经交手，惊讶地发现他们某些习惯居然与自己十分相似。人对自己总是很熟悉的，哪怕不能一眼认出自己，也能认出自己的习惯或特征。这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还能用巧合解释，同为E.S.S.C.U.训练的人，习惯相似很正常。但伊缪不同，他真真切切看见过另一个自己。他瞬间醍醐灌顶，意识到敌人正是他自己。克隆技术在这年头早已不稀奇，能复制一个，就能复制六个。他不禁回想起那个诡异的夜晚和那张令人不适的脸，随后想起了遭遇无妄之灾的茜茜丽安。受环境所限，他或许从出生就注定不幸。但茜茜丽安本该前程似锦，却因E.S.S.C.U.的阴谋英年早逝。

一股悲愤的情绪在伊缪心头涌动，他想起了E.S.S.C.U.的背叛、无依无靠没有自由的童年，还有已经不复存在的、与茜茜丽安共度的美好时光。他所经历的坎坷在对茜茜丽安的惋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新仇旧恨轮番左右他的思想，他一会好像望到了茜茜丽安的笑脸，一会又仿佛透过层层金属，望到六张跟自己一样的脸。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无异都是嘲讽和挑衅的。E.S.S.C.U.的手段叫他恶心，他迫不及待要将这群盗版货销毁。藉由愤怒与悲伤的膨胀，他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反客为主。然而，力挽狂澜已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更强的力量，好将眼前这班肆意妄为的恶徒赶尽杀绝。

伊缪问洛斯卡要获得力量的咒语。洛斯卡的心思正放在数据和基地内部情况上，听到他的请求，只迟疑片刻就将程序告诉了他。洛斯卡既不阻止也不劝告，只叮嘱他注意控制方向和距离，不要误伤基地，更不要殃及附近城镇。伊缪大概也没料到洛斯卡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调整好位置，输入程序，便将战舰和MM全部纳入能量束范围。

E.S.S.C.U.的人熟知灵光浑身上下有哪些武器，能躲则躲，能防则防。可他们的退路横竖不过百米，金属承受力也十分有限，奇异的光束一闪，即带走半数MM。其中就包括疑似复制品驾驶的机体，三台灰飞烟灭，另有三台逃对了方向，侥幸躲过一劫。战舰本就行动迟缓，一旦被锁定，就很难逃脱。纵使它装甲再坚固，也只能抵御常规武器。日蚀为了尽可能多消灭些敌人，没有针对战舰。它只有头部受损，一大截船体消失不见，机械短路引起小规模连环爆炸，将裸露的内部断面熏得焦黑，烧得半熔，远看仿佛一栋建了一半没钱造外立面又惨遇火灾的烂尾楼。船只无法再正常航行，只好向一处山头靠去。

望着战舰，伊缪有些后怕。他心想，还好自己没有就地击坠它，若它整个被光束吞噬，皆大欢喜；要是留下些大块残骸，砸在山里该造成多大的危害。他以为自己博闻多识，早就不会再对灵光的威力大惊小怪。可真当他亲身体验，仍然忍不住要感慨。当初他井底之蛙，一个月华·深红已叫他惊叹不已，有了比较才知道，真货的实力是冒牌货一辈子望尘莫及的。撇去悬殊的火力不谈，真正的灵光让他体会到能量束不是单纯的能量束，还有他的情绪游走于其中。看着那受损的战舰，伊缪并不觉得高兴。情感明明得到了宣泄，他却觉得悲伤与愤怒比之前翻腾得更汹涌。

“感觉差点意思呢。”可可评价道，似乎对伊缪的表现不太满意。洛斯卡的注意力要分几处用，她倒是一直在关心外头。大概因为她默认日蚀是她的东西，车借给别人尚且要忐忑一下，更别说珍贵的灵光。

“那得看跟谁比。要是跟林齐比，谁都差点意思。法尼亚的话……没准还是他强一点。”洛斯卡回答。法尼亚·弗雷西是八年前阿特洛波斯的操纵者，现就职于罗氏重工。可可算是她一手带会的。说完，她又望向菲兹路依和沃尔戈，跟他们确认。两人证实了她的说法。

菲兹路依和沃尔戈的使命已经完成，留在这里没什么用处。洛斯卡让两人先撤，他们不同意，说留两个小女孩在危险的地方，自己一走了之实在不像话，至少等月蚀回来再做定夺。

“是吗，我都没见她用过。”可可颇感遗憾。

“都说了不是放烟花，谁没事老用那个。”洛斯卡苦笑道。

“那我就姑且当他还算强吧。”

“不想承认也不必勉强。弱有弱的好，安全。”不但对周围环境安全，自己也安全。

数据传输已接近尾声，最外层的防护终于顶不住，眼看就要被E.S.S.C.U.攻陷。基地防卫共有五层，一层更比一层险恶。洛斯卡吩咐沃尔戈先升起第四道防御，等敌人冲破最外层，再将第三道开启。

庞大的机械在山体内不好施展，于是入侵者像离开蜂箱的蜜蜂一般倾巢而出，换用更小更轻便的机械开路。他们炸毁一道厚金属墙，就见一片开阔平地，以为能够长驱直入，却被又一道拔地而起的金属墙分隔成两路。基地之中机关遍布，古典的前沿的或埋于脚底或悬于头上。爆炸声接连不断，有出自敌方的，也有出自己方的，直把封闭空间震得尘土飞扬。福尔图娜对待外人向来慷慨，每层防卫系统之间的机关足以让数百人以不同方式粉身碎骨好几次。奈何入侵者做了万全的防护，金属门坚固，他们的装备更坚固。

谁都不曾料到，处理入侵者竟比消灭MM更费劲。菲兹路依不太看好形势，担心洛斯卡和可可的安全，劝她们不要考虑数据和库存，人总比这些身外之物重要。可可坚持要追随首领，首领不走，她也不走。洛斯卡不为所动，反而劝他们先走。她说：“事到如今，我倒不担心五彩石会落到E.S.S.C.U.手里。他们要是进得了仓库，就让他们进吧，反正也是有命摸，没命偷，正好请他们试试五彩石的诅咒。”不速之客破门而入，她正好瓮中捉鳖。

菲兹路依劝不动，只好盯着监控。直到第四道防御出现裂缝，洛斯卡认为时机终于成熟，当即命令沃尔戈升起第二道防御，并开启所有机关。基地中有不少机械机关，电子仪器无能为力时，它们依旧能正常工作。通知林齐之前，她先提醒了伊缪。有动力是好事，但不要被灵光操控。她已经任伊缪自由发挥了好一会，现在是收敛的时候了。接下来，机体状况将从最好降到最差，她怕伊缪适应不了性能落差，留了几分钟缓冲时间给他。

此时，复制人驾驶的MM只剩两台。经过一通宣泄，伊缪的理智又占了上风。目标还没有达成，但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他长吁一声，锁上Dromi，又锁上Leading，让日蚀恢复到最初状态。

E.S.S.C.U.的人显然不明白，日蚀为何放弃这大好形势，战场之上，还有什么比胜利更重要？是觉得这虾兵蟹将不值得他使出全力，还是得休便休给他们留个反扑的机会？他们还来不及得出结论，空气与空间仿佛同时打了个哆嗦，霎时间，电子仪器尽数失效。前一秒他们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突然就变得又聋又瞎。没有坠毁的MM勉强维持住平衡，战战兢兢围绕在战舰身旁。在他们看不见的山体深处，月蚀赫然出现在仓库门前，身旁的虹金支架之上是化作粉末的五彩石。

与此同时，入侵者也遭遇同样的变故。他们还算训练有素，即使被打回**凡胎，失去精良的装备，眼中依然只有上级交代的任务。然而进一步有刀山，退一步有火海，凿一下地或冒出毒烟或滚下巨石，没有人能在如此丰富的陷阱中生还。

想到金属门外已是一派人间地狱的景象，洛斯卡这才满意地收起便携设备，跟着另外三人从地下通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