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就在诺尔文离开前后，E.S.S.C.U.曾向M.E.D.A.发起过一轮猛攻。他们不但加大了主战场的投入，还突袭了周边多处。经过多年的交手，双方都对彼此的作风心中有数。M.E.D.A.不止一次领教过E.S.S.C.U.的顽强与狡诈，深知只要让他们捉住一点机会，他们便会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难以清除。所以M.E.D.A.不敢轻视任何可能燃起的战火，再小的火星也要赶在第一时间扑灭，谨防它燎原。

多点尝试并没能打开新的局面，冲突终究又汇集到主战场来。突破失败之后，E.S.S.C.U.打得顽强但不积极。有经验的人对敌方的士气变化较为敏锐，一些人认为他们是历经多次路线更改依然久攻不下显出疲态；另一些人则觉得转变太过明显，对方此刻的倦怠与其说是掩饰不住的真实状态，倒不如说更像刻意营造的假象。

事实证明，持第二种观点的人更了解E.S.S.C.U.。他们的士卒积极性比M.E.D.A.还高，怎可能受点小挫折就颓丧？能说会道，善于封官许愿的领导不断刺激前方冲锋陷阵的人，靠言语和行动赋予他们无穷的动力，赞誉他们是伟大且强大的先锋，身后万千人都寄希望于他们，支持他们。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是人们几千年以来的追求，无论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是野心勃勃的年长者都难逃它的诱惑。他们汲汲于此，哪怕只为将名字留在一块石头上。不仅此时他们的状态全是权宜之计，就连先前回光返照似的的反扑也都是真实目的掩护。他们明知突袭和背水一战不会有成效，刻意活跃这一回只为骗M.E.D.A.以为他们气数将尽。M.E.D.A.若是信了他们轻了敌，再好不过；若是看穿了他们，也不妨碍他们声东击西。

E.S.S.C.U.一面转攻为防，暂时封存打破僵局的决心；另一面派大队人马袭击M.E.D.A.位于美洲的军事设施。这与他们之前单线作战的风格相去甚远，应战的人虽不至于始料未及，但或多或少感到意外。芙蕾塔本已收拾好行李准备接受调遣，谁知敌人这般客气，送份厚礼来为她践行。与前方早已腻烦的安杰洛特等人不同，她和她的队友清闲得太久，正渴望一些实质的工作内容。如今终于遭遇像样的敌人，戒备之余，他们竟还有一丝兴奋在里头。

即使美洲的遗迹不是E.S.S.C.U.想要的遗迹，他们也没有厚此薄彼，战力的配置丝毫不逊于主战场，就连那浑身是谜的新型机也自成一队，带头冲锋陷阵。芙蕾塔听安杰洛特提过它多次，一直想见见。好奇了大半个月，终于轮到她亲自会上一会。她早已从记录及同伴口中了解到此机体的过人之处，因此，对付起来不仅自己格外谨慎，还嘱咐队友多加小心。

熟悉E.S.S.C.U.的都认为他们行为有异，M.E.D.A.发觉了，福尔图娜当然也发觉了。苦征恶战数十日，为何突然开辟新战场，洛斯卡认为这绝不是因为E.S.S.C.U.碰了太久的壁，突然尝试另辟蹊径。是想削弱其他区域的战力，好叫他们无力干扰主战场吗？恐怕时机不太合适。无论E.S.S.C.U.想放弃已取得的战绩更改路线，还是想双线并行，到头来十有**要两头落空，一无所有。E.S.S.C.U.老谋深算，对东山再起又志在必得，怎可能计算利害得失如此随意？虽说地球是圆的，往东走得通的往西也走得通，可另一头不但距离更远，还必定要与福尔图娜遭遇，怎么看也不比原先那条最短路线划算。她不认为E.S.S.C.U.会因为考虑不周做出不明智的决定，是美洲有令他们难以割舍的优势，还是亚洲有过不去的难关逼得他们非要舍近求远不可？要说美洲有什么特别之处，它和亚洲一样，都有两方势力的分界线。难道E.S.S.C.U.并不以攻占遗迹为首要目标，只想吞并更多的领土，比如先一统整个美洲？那开战至今他们紧咬着亚洲又显得没有意义。论起有什么离美洲比亚洲近，或许福尔图娜算一个。E.S.S.C.U.要跟福尔图娜过不去，道理上讲得通，实施起来却有难度。他们要先突破M.E.D.A.的防守，才能登上目标所在的大陆，等不到度过海洋，大概就要全军覆没。若侥幸幸存下来几个，又要如何与灵光较量？

洛斯卡想插手又不太愿意插手，思量再三，她决定派林齐前去打探。她嘱咐林齐，M.E.D.A.自己能处理就不要多插手，若是碰到那新型机，就离远了观察，看看M.E.D.A.的普通驾驶员和共鸣者应付起它们有无差别，是游刃有余还是捉襟见肘。林齐一诺无辞，随即动身。可可也想同去，但她没有批准。换作从前，她不但不会阻止，还要跟着去，他们三人几乎都是一起出动的。但阿德拉斯塔向她昭告自己的存在之后，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无畏。她担心手下，担心基地，所以要留个有效战力以防万一。可可想出外勤，提议跟林齐交换。洛斯卡当然不能答应，她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凭喜好乱来，有个人看着还好，放她一人出去实在叫人不放心。

双方的无人机随战事进行渐渐消耗殆尽。在对四台新机器逐一排摸之后，芙蕾塔大致得出了两个结论：一，驾驶员的确都是Mediumlinker无误；二，先前那些惹是生非的灵光果然都是假冒的。冒牌货不过徒有其表，靠着外形和驾驶员特性的固有印象给对手造成心理上的压力，其象征意义超越了真实实力。论棘手程度，这新型号远胜E.S.S.C.U.的灵光。芙蕾塔心想，如果E.S.S.C.U.把这队MM也伪装成灵光，会不会更有趣。他们这批人个个都是经验丰富技术娴熟的专业人士，配合起来却始终不及对方默契。新型MM的驾驶者们仿佛互为彼此肚子里的蛔虫，不用花时间交流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反应更是恰当且迅速。他们计划过将这四台机体先一一孤立再击破，可对方轻易便识破了，并顺势反包围。芙蕾塔无法想象，要如何训练才能协作得天衣无缝。哪怕是双胞胎或契合的情侣，经过后天的磨合也不一定能达到这等程度，更何况还是四个。比起混乱的关系，她宁愿相信E.S.S.C.U.用了什么特别的技术。

月蚀披着隐形斗篷，很快赶到交火最激烈的地方。是时，旗鼓相当的两方人正打得如火如荼。林齐没有立刻参与其中，隔岸观了一会火，好完成洛斯卡交代的任务。依他看，E.S.S.C.U.不可能马上夺取M.E.D.A.的阵地，M.E.D.A.也难以立刻驱赶侵略者，他们黏吝缴绕得正起劲，一时半刻收不了场。搭载Mediumlinker的新机体确实为E.S.S.C.U.增色不少，因为分工明确效率高的关系，以少敌多也不在话下。既然这个大麻烦来了这里，安杰洛特那边是不是有喘息的时间了？考虑到E.S.S.C.U.的进程太顺利对福尔图娜也不利，既然来了，林齐决定还是帮上一帮。

地球上的明眼人料到E.S.S.C.U.在声东击西，却没有猜中谁是东，谁又是西。就在美洲遭袭前不久，有两艘战舰由贝罗娜驶向地球。两艘都是快要退役的老船，一艘负责降落地球，一艘负责援护。目的地更远的那艘任务也更艰巨，满载着MM以及专门对付人的武器。叫前方头疼的东西它这里也有。

战舰尽可能远离M.E.D.A.的领地航行，但还是在接近地球时与他们发生激战。这是不可避免的事，船上的人早有心理准备。负责援护的竭尽所能拖住对手，另一艘则全速奔赴欧洲上空。

策划和参加这次行动的人都明白，其实这并不算个良策，大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意思，但他们别无选择。他们必须除掉福尔图娜。然而现有的武器无法从地球外摧毁地球上的目标，无论是无形的光线还是有形的实物，要么威力和精准度难以两全，要么会在造成伤害之前就被化解或摧毁。E.S.S.C.U.有些做法是极端，可他们只对共鸣者极端，并不是滥杀无辜的魔鬼，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基地就搅得整个欧洲乃至周边生灵涂炭。他们下了相当大的赌注，却不敢奢望投入会有相应回报。首先，派去的人要有相当的运气才能从M.E.D.A.的火力下幸存；然后，他们要冒着枪林弹雨降落到欧洲。欧洲等同于孤岛，四面都是敌人。别说他们再难回到家乡，此生要想再踏足E.S.S.C.U.的领土都是白日做梦。这群敢死队最好的结局就是完成任务之后壮烈牺牲。当然也可能被俘虏，但与其成为俘虏，不如自我了断。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差别只是倒在哪一步。别说**凡胎难以生还，即便是那钢筋铁骨的战舰，恐怕也是要殉职的。正因如此，E.S.S.C.U.才选了两艘旧船，让它们于晚年成就最大的辉煌，替E.S.S.C.U.降低损失。

两艘船上的人怀揣着对过去的怀念和对未来的向往踏上征程，虽然他们很清楚，他们是有去无回的。出航之前，特纳特地接见了他们，称他们是最优秀最勇敢的战士，崇高理想的铺路石，还是所有人的英雄。眼下，E.S.S.C.U.正处于危难时刻，为了大家的未来，为了几十亿人，必须有人奉献生命去打通难关。这些年来，他们受了太多的苛待，背负了太多骂名，M.E.D.A.霸占了大部分资源，使得他们的生存空间遭受严重挤压，生活日趋艰难。他们已经一让再让，可不能让他们的后代继续被人欺凌。如果M.E.D.A.称霸，他们势必沦为下等人，成为共鸣者压榨的对象。有了像他们这样甘愿挺身而出的人，他们的下一代一定能生活在E.S.S.C.U.领导的和平稳定的未来，尽管他们可能看不到。到那时，他们的亲人会想起他们，大家将永远记得他们。再强大的人也畏惧不怕死的对手，他们是要做出牺牲，不过不是去送死。福尔图娜的确有令人望而却步的武器，可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毕竟，八年前E.S.S.C.U.已经打败过福尔图娜一次，有了先例就不难再现。

旧日的战绩给了他们莫大的动力，好像当年也有他们出的一份力似的。一时间，灵光似乎不强大了，福尔图娜似乎也不可怕了。领导的话使得在场的每个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连送死都要争先恐后。只要让人觉得自己受了欺负受了委屈，又让他觉得自己有被人低估的潜力，就能激发出他惊人的斗志。特纳说的不假，这群人确实是英雄，但只是E.S.S.C.U.的英雄，不是所有人的。对福尔图娜来说，他们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