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多严重的灾祸才配称作劫难，可可百思不解。起先她以为是那个叫人头疼的诺尔文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因为他挑了个好时间离开，使得种种条件一致指向他，但细琢磨之后，又觉得他不够级别。组织存在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他，今后也不会依赖他。如果他死了，最多只能叫一部分人伤心，怎么也不至于引导组织走向覆灭。他们是个小组织，不养闲人，每名成员都很重要。福尔图娜上上下下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少，可要说少了谁会影响组织维系，除去洛斯卡，还真没几个，甚至连她都远远不够格。那么，是洛斯卡又要出事吗？可可希望不是，也觉得应该不是。在正常人的认知中，险些丧命已是最大的磨难。如果连死都不算事，那还能有什么更严重的？依她看来，大战阿德拉斯塔那次就够得上“劫难”了，可她哥哥并没有警示她。是没了首领在他眼里都算不上致命，还是他早就算出事情有惊无险不值得提醒？罗漫虽然极度怕麻烦，但也是有原则的。真要碰上了大事，会破例主动找她。提示绝对不是父母催促下的附属品。可可心想，或许是自己的阅历浅了，难以设想比失去领导人更危急的情况。既然程度难以超越，莫非要以量取胜，比如一整个基地的人都有危险？什么东西能一次波及那么多人，地震，病毒，还是山火？她几乎认为战争是不可能的，毕竟E.S.S.C.U.很难绕过整块大陆或大洋直接袭击他们。她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又全部推翻了。

可可在大家眼里向来是无忧无虑的，因此，当她表现得若有所思，洛斯卡分外诧异。她问可可有什么心事。就像可可想不通有什么比死更严重一样，她也想不通有什么能令可可烦恼。罗漫话讲得挺明白，但可可转达起来却有点困难。要如何向别人说明她擅长占卜的哥哥毫无根据的结论？拿毫无根据定义它也不恰当，毕竟占卜本身就是根据，只是难以让不信邪的人信服。直截了当提醒大家小心太过没头没尾，说经高人指点又像故弄玄虚。她挑不出满意的，于是说：“有个神棍告诉我，我们要倒霉啦！”

“你还认识这种人？！”洛斯卡更震惊了，“为什么我们要倒霉了，是你钱没交够吗？”

“我像是会赖钱的人吗？神棍讲话都是模棱两可的，大概不是地球要爆炸，就是人类要灭亡吧。”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地球上的人都要倒霉。然后呢，叫你上缴大量金钱保平安吗？”

“反正是自己家的人，上不上缴也没啥区别。至于能不能保平安，还得我们自己小心。”

“真没想到你们家还有这种人才。”洛斯卡根本无法将他们家的产业和神棍联系起来。

“可不是嘛，谁能想得到啊！”

连可可都为警告伤脑筋，洛斯卡自然不敢轻视。外加离开福尔图娜便杳无音信的诺尔文，她一边担心人，一边担心组织，两者轮流占据她的脑海，她还要分出一份心思来关注前方的安杰洛特。难怪当年他们的母亲总抱怨男孩子令人费神，他们兄弟俩的确不让人省心。

洛斯卡做事有自己的计划和节奏，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更不会因为旁人给些建议就摇摆不定。但诺尔文临走前说的话多少叫她有些触动，他是嫌他们效率低才离开的。她不认同诺尔文的看法，也不认为他们的等待是在浪费时间，只是觉得一些还在考虑中的事可以早些提上日程——比如和M.E.D.A.会谈。这是一道必须迈过的坎，下一步该怎么走，全由会谈结果来定。迄今为止，福尔图娜专门对付E.S.S.C.U.的冒牌货，插手合情合理。如今冒牌货没了，他们达到了目的中的一个，但离报仇依然尚早。她心里清楚，当前是个协商的好时机，趁着战火还没有蔓延，她也有闲。他们可以协助M.E.D.A.，也可以不协助，但双方联手，消耗的资源少，拖的时间也短。他们可以假M.E.D.A.之手调查芙洛拉，M.E.D.A.也能借他们的力量打击E.S.S.C.U.，对大家都有好处。她相信M.E.D.A.同样懂得这个道理。届时，诺尔文也能早日结束他危险的侦查。E.S.S.C.U.报着破釜沉舟的态度固然凶猛，但只要在一开始按住他们的势头，即使参与者再热血沸腾，背地里有研究所支持也无济于事。目前，他们靠的只是地球的兵力，宇宙方面还没有支援的意思。等哪天宇宙那边也参与进来，场面势必更混乱更难控制，她的引路人恐怕也难以抽身。她理应立刻将计划落实到行动，可她讨厌尤利赛里希，不想看见他。如果她是个普通人，就可以尽情憎恨她讨厌的人，可以一辈子不见上一次面。但她身为首领，就必须具备区分组织利益与私人感情的能力。尽管心里非常不情愿，她还是立刻给安杰洛特发了讯息，好让自己没有被喜恶左右的机会。

安杰洛特的回音没等到，倒是先等来了许久不见的艾雷安·艾格纳。每次连线，他总要换个新形象示人，这回就和上次开会时大有不同。此外，背景音乐也不能少，是伴随他出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今天他给自己选了《胡桃夹子》的进行曲，既不紧张也不刺激，甚至有些童趣。可两句之后，洛斯卡还是命令他关了。

“哟，这不是艾雷安嘛，许久不见，又换新造型啦？”洛斯卡打量着他，问道。她也没有看得太仔细，毕竟下次再见他又会是另一副模样，只注意到他头发不再卷了，发色却依旧很醒目。

“换新发型了。”艾雷安边纠正边用手捋了捋头发，好让它更引人注意。

洛斯卡心想，艾雷安找她无非为的是些MM的事。冥使该隐环应该早就送到费特斯了，他们收到的时候不汇报，现在才让他来通知，莫非是快要修好了？她满怀期待地询问机体现状，得到的答案却是只修好一半。她问为何修得那么慢。艾雷安回答道：“谁让你把它弄得那么破？就算厂里的人加班加点，也得再花个两周才能修好。还是不要加班加点了，交到你手里很快又会弄坏的。”这几个星期来，见到冥使该隐环的人几乎都要对她说一番类似的话。她早就听腻了，问艾雷安有没有其他要说的，没有她就不奉陪了。

“当然有。”艾雷安脸上的肌肉已经因为喜悦不住地跳动，“我是搞设计的，又不负责修东西。还记得E.S.S.C.U.仿制品的玩具枪吗？我们破解啦！”他突然情绪高涨，真就跟那些成功把玩具拆解的小孩一模一样。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但在洛斯卡看来似乎不那么重要。她甚至不确定研发它有没有意义，因为灵光并不需要它，普通MM又用不上它。“告诉我还不如告诉你们大小姐让她高兴高兴。比起没用的玩具，我更关心我的灵光。”

“大小姐那边我当然说了，第一个就通知的她。”艾雷安嘚瑟的语调像唱歌一样跳跃，“告诉你纯粹为了炫耀一下咯。”

“行吧，你真厉害，满意吗？”洛斯卡无可奈何，急于将他打发，“转告厂里的人，快去给我把冥使该隐环修好！”没有常用的灵光在手，她觉得去会谈都没有底气。月蚀和日蚀她的同伴早已用惯，若要她借来使用，她反而觉得别扭。待在基地里发号施令，叫其他人出去拼命也不是她的作风。

安杰洛特稍晚些才和洛斯卡取得联络，前线的战况依旧胶着。得知她下定决心与M.E.D.A.商谈，安杰洛特自然很欢喜。他等这天等了良久，福尔图娜加入就意味眼下磨人耐心的状态可以早日结束。考虑到E.S.S.C.U.极大可能冲着遗迹而来，上级已经打算调芙蕾塔到他这边，一来E.S.S.C.U.的兵力不允许两头作战，二来另一头离福尔图娜基地更近，敌人真要是打来，他们不可能不帮衬。

“你们倒是一点不客气。”洛斯卡说。盟还没结成，这就先把他们计算上了，她可不感激M.E.D.A.看得起他们。

“留个报仇的机会给你们不好吗？”安杰洛特反问，说得好像福尔图娜还要谢他们提供机会似的。

洛斯卡一直没有提诺尔文，安杰洛特几次想要打听弟弟的近况，都被她打岔过去。直到正事都谈妥，她才说有个关于诺尔文的坏消息。安杰洛特听到“坏消息”就已经急了，再往下听，顿感自己血压飙升。平静的日子才过了几天，怎么诺尔文这就又去冒险？他问道：“你们怎么不拦着他？”

“怎么可能没拦，拦不住啊。”洛斯卡答。

“那就把他关起来！”

“关不住。”

“……怎么会这样？我头好疼。”

“我头也疼。你那弟弟让我们整个基地的人都头疼了。”

没有进展的战事外加不听劝的弟弟，安杰洛特焦头烂额。

大家都以为E.S.S.C.U.一心扑在对抗M.E.D.A.上，谁料他们已经开始暗度陈仓。他们从地球分出些许战力，又预备从宇宙调派人手，一面拖住M.E.D.A.，一面优先突袭福尔图娜。E.S.S.C.U.本来不打算针对福尔图娜，他们和M.E.D.A.的关系若即若离，对付M.E.D.A.总能顺便打击他们。直到失去了威雷瑟利和月华·深红，整个局面都起了变化。倒不是E.S.S.C.U.有多珍视芙洛拉研究所的赠礼，而是他们意识到，不先解决最复杂的难题，胜利恐怕无望。灵光的变量是无法估算的，会吞噬他们的投入，抹杀他们的战绩，还将击溃他们苦心煽惑的人心。过去E.S.S.C.U.多少有些轻敌，以为灵光不会再像当年那么强大，不足为惧。然而事实证明，他们只猜对了一半，哪怕是不及当年强的灵光，威力依旧可怕。

福尔图娜的操纵者们进进出出都万分谨慎，隐形披风外加其他辅助工具足以掩盖他们的行踪。E.S.S.C.U.尝试了多种方式，都没能靠机体追踪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换作其他组织，大概只能不断尝试老路，直到科学进步或者对方大意。可他们不一样，他们有阿德拉斯塔的帮助，机体行不通可以从人下手。趁着上一次洗脑诺尔文，阿德拉斯塔读取了他的记忆。见他和洛斯卡等人在塔罗有交集，便推测福尔图娜的基地离学校不会太遥远。之后，借伊缪的克隆人靠共鸣捕捉到本尊，再由他的活动区域层层推进，不断缩小范围。考虑到基地这类大型设施不会建在人多的地方，排除掉城市和乡村，位置也就**不离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