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前,洛斯卡给安杰洛特留了言。她料想M.E.D.A.一定也正乱着,因此没有直接连线,只让他有空速与自己联系。
除了提前知情的福尔图娜,普天下的人看到特兰克·加雷斯卡遭袭的消息恐怕反应都是相同的,所以洛斯卡的推断非常准确。M.E.D.A.的人听闻过波及平民的,也见过不顾平民的,却从没想过会有灵光这等强大的兵器故意对居民区下手。今日这一见,算是开拓了他们的眼界,刷新了他们对下限的认识。哪怕是曾经的盟友,M.E.D.A.中也不是人人皆了解隐情的,震惊与盛怒之下,就先把福尔图娜骂上了。为了应对之后种种可能的突发情况,尤利赛里希召开了紧急会议,让M.E.D.A.做好随时与E.S.S.C.U.正面碰撞的准备,同时还要防备E.S.S.C.U.侵入他们的领地,做出同样的恶行。他对自己的部下无需有所隐瞒,直言不讳一切皆是E.S.S.C.U.的阴谋,称月华·深红为敌人仿冒的灵光。考虑到E.S.S.C.U.在自导自演之余,还有骚扰M.E.D.A.以达到为自己洗脱嫌疑的习惯,尤利赛里希认为他们很可能会将这场苦肉计复制到M.E.D.A.的地盘上,随后再颠倒黑白,混淆视听。M.E.D.A.必须保护好自己的人民,绝不能叫他们成为敌人野心的牺牲品。他多次声明,必须让所有人认识到E.S.S.C.U.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不到十年里,他们已做了两件耸人听闻的事。平民死伤固然悲哀,他更怕后来人有样学样。
会后,尤利赛里希单独与安杰洛特小组探讨这一周的要事。灵光现身至今,这是最为风云激荡的一周。特兰克·加雷斯卡的事一目了然,多分析也分析不出名堂。他们都知道其中奥秘,便将讨论重点放在几天前的交火上。
“你们仔细想过没,这件事非常可疑。E.S.S.C.U.为什么突然入侵我们的领地,福尔图娜又为什么出现得那么是时候。”尤利赛里希向三名心腹发问。在他看来,那次摩擦包含的信息远比之后的惨剧丰富。
“入侵这种事,能不‘突然’吗?”芙蕾塔反问。不“突然”难道还要E.S.S.C.U.先给他们寄封挑战信不成?
“我指的不是这个。如果E.S.S.C.U.走的是强硬蛮横的路线,处心积虑嫁祸给福尔图娜还有什么意义?一开始就来硬的,不比现在这弯弯绕绕的省心省事?”
“也许是想换个作战方式,打我们个出其不意之类的?”茜茜丽安揣度道。
“我觉得不是,但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根据当晚迎战的驾驶员汇报,E.S.S.C.U.的MM闯入我们领地前已经交战得十分激烈。如果是抱着偷袭我们的目的而来,为何自己先打起来呢?”
为了一睹灵光大显神威,芙蕾塔曾仔细浏览过记录,所以领导提到的场景她记忆犹新。她看出所有MM都为追捕一机而来,但E.S.S.C.U.诡计多端,不合常理的地方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苦肉计。
芙蕾塔向来谨慎,但尤利赛里希觉得这回是她多虑了,E.S.S.C.U.的MM间就是存在某种矛盾。据说福尔图娜的灵光和被追捕的MM有过接触。按照他们的原则,跟E.S.S.C.U.建立联系是不可能的,所以芙蕾塔的假设不成立,茜茜丽安的假设也站不住脚。
“那……被追的是个间谍或者叛徒会不会解释得通?”芙蕾塔转变思路继续揣测。
尤利赛里希赞许地点点头,他们的看法不谋而合:“可是什么样的间谍或者叛徒配得上那么大的阵仗?”
“那么大的阵仗还没能击落它。”茜茜丽安补充道。也不知道是不是E.S.S.C.U.的MM性能太差,驾驶员水平太低,这种实力要怎么和M.E.D.A.斗?
“诶,你说到点子上了。同样的配置,让你们从这里逃到E.S.S.C.U.,你们办得到吗?”尤利赛里希心想,这驾驶员技艺远超同行,也难怪芙蕾塔认为他们在做戏。
三人没有回答,似乎都在代入自己认真思考。
“安杰洛特,你行吗?”遇到这类问题,尤利赛里希总让他回答,谁叫他经验最丰富。他要是办不到,别人就更难办到了。
“真不好说。”安杰洛特沉思片刻道。办不办得到取决于机器性能。
“那下次拿你试试。”
“请对我友善一点!”无论事态多紧急,话题多严肃,这位领导不是找他代购,就是以消遣他取乐。
“你,赶快去找福尔图娜,给我问清楚,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然后立刻给我反馈。”大概是交流已经到位,尤利赛里希给安杰洛特布置好任务,随后结束了会议。E.S.S.C.U.已经亮出爪牙,他没有心情再细水长流。敌人表面上嫁祸的是福尔图娜,实际上针对的却是整个M.E.D.A.。他不可能看着福尔图娜陷入舆论的风口浪尖,还想着独善其身。福尔图娜是最有效的战力,同时也是最有力的证据。他们一定急于想让全世界知道自己的清白,而M.E.D.A.也需要他们为自己的公正作证。
安杰洛特正奇怪,领导为何忽然变换说辞,将没有确凿证据的事坐实。听了这番话,他恍然大悟,原来双方合作的时机终于要到了。作为与两方关系都甚为密切的人,他当然由衷感到高兴,但他也有苦闷不能在人前表达出来。驾驶红色灵光的是威雷瑟利,那摧毁小城的人也是他吗?E.S.S.C.U.到底对他进行了怎样的操控,让他能甘愿执行这样丧心病狂的任务?就像大家养成了提起灵光就想到福尔图娜的惯性思维,他也早已把红色的灵光和威雷瑟利画上等号。
见安杰洛特心事重重还要强颜欢笑,茜茜丽安提议三人一起出去散散心。安杰洛特欣然接受,并要求谁都不准再谈公事。
走在街上,大家放松了不少。其实有心事的不止安杰洛特,茜茜丽安也正为不久前认识的男孩子最近不联系她苦恼。工作忙也好,对她失去兴趣也好,都可以理解,一声不响地消失算什么意思,总不能是她缺乏魅力遭人厌恶吧?只有芙蕾塔心中除了工作再无杂念,她说没事谈什么恋爱,收获的烦恼远比开心多。安杰洛特取笑她说,只有小孩才会无忧无虑。要不是茜茜丽安提醒不要在街上打打闹闹,两人又差点掐起来。
远处几个青年男女迎面朝他们走来,安杰洛特突然左躲右闪扭得像条黄鳝。
“你扭什么,安杰洛特,身上长虱子了?”芙蕾塔十分了解安杰洛特,就算猜不透他具体要耍什么花招,也看得出他要使坏。
安杰洛特不回答,待两队人擦肩而过,才嘟囔道:“哪来的那么多小孩呀,家长也不看着,真讨厌。”
瞬间,所有人脸上变颜变色,对方是因为惊恐,芙蕾塔和茜茜丽安是出于无奈。
“你真幼稚。”待人走远,芙蕾塔鄙夷地望向安杰洛特。
“我压力那么大,需要个宣泄的地方嘛,反正对他们又没啥损失。”安杰洛特强词夺理道。
“是啊,最多被人背后骂两句,说路上碰到个疯子。”茜茜丽安连连摇头。
洛斯卡在学校呆了半天,又萌生了请假的念头。她明明不是为求学而来,为什么非要准时准点来受这罪,真后悔没多请两天假。
有为M.E.D.A.服务的媒体,自然就有为E.S.S.C.U.说话的。M.E.D.A.一方提及特兰克·加雷斯卡时尽可能避免捎上福尔图娜,E.S.S.C.U.那边则完全相反,反复旧事重提,即使有人联想不到,他们也要帮人建立联想,好让人深信这是福尔图娜的报复。
塔罗的学生不比尤利赛里希,看一眼就能明白,他们不过是普通人,很容易相信灵光在M.E.D.A.领地内击毁E.S.S.C.U.的MM同居民区遭袭存在必然关联。有人觉得福尔图娜是被复仇蒙蔽了双眼;有人认为当初福尔图娜死了很多人,现在换E.S.S.C.U.死,天道轮回,十分公平;还有些人质疑灵光这样危险的武器为什么没有销毁干净。正好罗氏重工的传人就在班上,可可自然成了同学们发问的对象。他们问可可知不知道红色灵光的事,又问罗氏重工为什么还要制造灵光。
可可也不含糊,一口咬定罗氏重工从未参与制造这台灵光。如果正宗的灵光一定要福尔图娜设计,罗氏重工制造,毫无疑问,它是彻头彻尾的假货。她一语道破天机,班中霎时鸦雀无声。这有悖他们的认识,他们难以置信,都在等可可透露更多内情。洛斯卡觉得公开些秘密不是坏事,便没有加以阻止。纵使她最清楚实情,却没机会向同学们透露,她不喜欢没意义的舌战群儒,更不想引人注意。好在可可有身份的优势,有资格发表任何与灵光有关的言论。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可可来塔罗是有意义的。
洛斯卡随其他人一起回头望向可可,目光扫过威雷瑟利喜欢坐的位置时,她不禁想,如果这群人知道大开杀戒的是他们曾经的同学该作何感想。等她回过神来,可可已经和身旁一位同学讨论起该起惨剧是不是福尔图娜所为。
“当然不是啊!”可可说,“我要是福尔图娜的人,又想对平民下手,干嘛不先把贝罗娜炸了?欺负个不起眼的小破城多没意思,要报应也该报应在E.S.S.C.U.那几个领头的身上嘛。至于怪罗氏重工造灵光的,MM只是台机器,不用它打仗,还能用它种地。要怪就怪有人整天想着争斗,没有MM还有飞机大炮,没有飞机大炮还有刀,只要你想,赤手空拳也能打个你死我活。”
“你又不是福尔图娜人,为什么希望他们遭报应,E.S.S.C.U.跟你有多大的过节?”与她争论的人不理解她为何对E.S.S.C.U.充满怨恨。照理来说,就算身处M.E.D.A.,也不至于如此向着福尔图娜。
“但我是Mediumlinker啊。别忘记E.S.S.C.U.的初衷可是消灭所有共鸣者。”随后,她又故意改口,“不行不行,话不能乱讲,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媒体报到‘罗氏重工觊觎贝罗娜’。”
尤利赛里希催得正紧,恰好安杰洛特就收到了洛斯卡的留言。他暗自感叹真是凑巧,立刻与洛斯卡连线。他没有直接转达领导的意思,而是先问洛斯卡,为什么要掺和在E.S.S.C.U和M.E.D.A.之间。月华·深红已被视为恐怖分子,他们胡乱出手也会受到牵连。
“减少了你们的损失,保护了你们驾驶员的性命,你应该谢谢我们才对。你的顾虑我也有过,但做点小小的牺牲换来一个人证,我觉得划得来。”
“什么人证?”安杰洛特预感这人证正是尤利赛里希叫他询问的重点。
“先不告诉你,福尔图娜也需要些底牌。你以M.E.D.A.的身份来一趟,一个人来,不要带别人。”洛斯卡不肯多透露半句,坚持要当面跟他讲。
“不要说得好像□□谈判啊。”安杰洛特知道多问也没有结果,便跟她约了碰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