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31章 第三十章

E.S.S.C.U.的驾驶员同样训练有素，伊缪一出逃，他们马上登机追赶。存放瑟尔的所有机库大门洞开，无人机和有人机鱼贯而出。伊缪规划好路线，全速往塔罗前进。他第一时间给福尔图娜发去求救信号，再回望身后，MM已密密麻麻铺成一大片，像一张巨大的渔网，拖在他的瑟尔之后。不久前他才庆幸自己尚有一线生机，庞大的追兵数量又立刻教他认清现实。无论是演习还是演戏，E.S.S.C.U.从未出动过那么多“有用”的MM。那回他和威雷瑟利去工厂执行破坏任务，毁掉的MM数量较眼前相比不过是个零头。曾经他效力的组织在用实际行动表明非干掉他不可的决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撇开共鸣者的身份不谈，伊缪对E.S.S.C.U.而言仍是个相当关键的角色。他知道太多秘密，又参与了几乎所有不可告人的行动，但凡落到别的势力手里头，就是个活生生的罪证，E.S.S.C.U.当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弥补这个过失。

这一晚，离E.S.S.C.U.基地较近的居民叫苦不迭。强光与警报不至于传到他们跟前，可MM一部接一部从他们上空飞过的异响却闹得他们不得安宁。不是他们对军事设施可能产生的噪音没有心理准备，更不是缺乏常识，而是他们以为战争已经成为过去，E.S.S.C.U.不会再大规模出动MM，尤其是在晚上。几个月前突然出现的灵光的确给他们带来过不小的恐慌，但灵光至今没有对平民下过手，他们心中便存在一种自己不会受牵连的侥幸。哪怕危险的声音就在他们头顶，他们首先关心的也是睡眠质量不佳会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学习。

声与光的结合容易给人的内心造成冲击，即使离开基地已有一段距离，宛如鬼哭狼嚎的警铃声久久未能从伊缪脑海中散去，震得他心惊胆战，三魂丢了七魄，难以集中精神。可惜肉眼无法观测到他跟过去同僚的追与逃，不然这场面一定值得旁观者玩味。天上飞的都是同一型号的机体，伊缪看着像头羊，实则却好似个捅了马蜂窝的人，被一群致命的凶徒紧紧追逐。论驾驶水平，他算得上E.S.S.C.U.中的翘楚，但再高超的技术也架不住众寡悬殊。伊缪有些怀念驾驶闪电宫的感觉，那虽然是架冒牌货，但好歹有较好的性能、较强的火力和一个坚硬的外壳。眼下，他在机体上占不到任何优势，双方的差距只有一个驾驶员。他早已无暇顾及对手是否曾与他共过事，判断稍有犹豫，性命随时堪忧。

身单力薄的瑟尔在流亡中逐渐破败，从只掉了些漆，到伤筋动骨，最后肢体不全。不断有人被它击坠，又不断有人重新补上，除不尽的敌人很快耗尽了它的武器，叫它除了逃和躲无力再还击。机体越破败越不好控制，人被击中越多次越没有信心。伊缪束手无策，能做的只剩祈祷福尔图娜的救兵别来得太迟。

收到伊缪的求救信号时，福尔图娜所处的地区刚入夜。下班的人下班，休息的人休息，只有洛斯卡坚守在电脑前，林齐在她边上伏案小憩。这两天，他们没用到灵光，可精神上已经相当疲倦。他们殚精竭虑，却无法联系到威雷瑟利。不止洛斯卡和林齐，连菲兹路依等认识威雷瑟利的人都对他相当挂念。他还好吗，回去会受到怎样的刁难，是生还是死？他们看不见，够不着，因此整日担惊受怕。洛斯卡曾试着黑进E.S.S.C.U.，但时间太短，工作难度太大，目前尚无成效。任何有关威雷瑟利的音讯都足以将他们带出消沉的气氛，这一条详细的请求瞬间叫他们重新振奋。

“起来干活了，兄弟。”洛斯卡拿指甲敲了敲林齐面前的桌面，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彩。她庆幸自己明智，提前跟学校请了假，要不然可可的烦恼就是她现在的烦恼。可怜大小姐虽有了自己的灵光，却依旧要错过出击的机会，洛斯卡已经能想象到事后她懊恼的样子。

睡眼朦胧的林齐有些茫然，瞄了电脑屏幕一眼，人随即有了活力。

冥使该隐环和月蚀无声无息地划过M.E.D.A.领空，风驰电掣，蹑影追风。灵光的常规飞行速度十分有限，略高于两方的空用MM，但要比卡里忒斯逊色许多。想提升效率，无非两种方式，要么直接瞬移，要么解放其限制。为了赶在M.E.D.A.采取行动之前与伊缪接触，两人松开了机器的第一道约束。每部灵光身负三道枷锁，解开第一道Leading可适当提升性能；解开第二道Dromi会影响瞬移；若将第三道Gleipnir也打开，则完全释放机体潜能。当前这远超卡里忒斯的速度，便是摆脱Leading的效果。

可供伊缪选择的路线并不多，无非是离M.E.D.A.近，飞行时间短的，和离M.E.D.A.远，飞行时间长的。在两方都会治他于死地的前提下，时间是唯一有价值的参考，所以他选了距离短的。其实出基地不多时，他人已在M.E.D.A.境内。看到边境线之前，他对追兵会不会撤退还抱有一丝期望，可惜他们心意已决，甚至不把M.E.D.A.的示警放在眼中。

M.E.D.A.连警告带观测宽限了入侵者许久，直到伊缪的逃亡路程过半，赶苍蝇的人才出手。M.E.D.A.不可能分清行走的罪证和普通驾驶员，对待他们一视同仁。这使得伊缪的处境愈发岌岌可危，可谓前有豺狼后有猛虎。他艰难地闪躲，冒着擦身而过的光束和导弹尽可能引导M.E.D.A.干掉E.S.S.C.U.的MM。纠缠不休的敌人拖慢了伊缪的脚步，也加快了燃料消耗。正当他为自己有命跑出双方的夹击也飞不到塔罗担忧，看不见的帮手替他击坠了几台靠得最近的瑟尔。冥使该隐环和月蚀终于现出真身，M.E.D.A.和E.S.S.C.U.瞬间都乱了阵脚。

伊缪请求与洛斯卡通话，洛斯卡立刻接通。透过屏幕，她没见到叫她惦念的威雷瑟利，只看到个从没见过的男孩子。她心想，这就是威雷瑟利口中“重要的朋友”吗，长相倒是非常引人瞩目，可这关头，谁关心男孩子长得如何。

“是威……诺尔文让我来找你们的。”伊缪喊习惯了，威雷瑟利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他不知道福尔图娜的人怎么称呼他那位同伴，但叫诺尔文肯定错不了。威雷瑟利只跟他提过一次，幸好他还记得。

“就你一个吗，诺尔文人呢？”洛斯卡问得硬声硬气。对她来讲，E.S.S.C.U.像某种肮脏的传染病，她不愿对沾过它的人太客气。至于那些瑟尔，看在她眼中无异于一场蝗灾，赶不光，杀不尽，叫人恶心。

“本来我们两个是要一起逃的，可是他……突然就变得很奇怪。”伊缪很难三言两语解释清今晚所有的事，时间和场合也不允许他从头说起。

“嗯？”洛斯卡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他是被人下了暗示还是怎么的。”他只好被问一次补充一句。

洛斯卡沉默片刻，决定先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改叫伊缪报暗号。她帮伊缪清除周围威胁，却不肯助他脱身，看她的意思，大概不核实清楚就不救人。

伊缪不知那三个数字的涵义，神经紧绷之下记不太清，一时答不出来。

“快说，再不说我要开枪了。”洛斯卡威胁道。

林齐心想，冥使该隐环哪来的枪。他知道洛斯卡只是说说，提醒她紧要关头别拿人寻开心。

“用得着那么狠吗！”伊缪简直欲哭无泪，嘟嘟哝哝排列起2、4、5的组合，记数字可要比记名字难。

“没办法，毕竟我特别讨厌E.S.S.C.U.嘛。”洛斯卡语气不见缓和，却操纵冥使该隐环伸手到伊缪的瑟尔面前。林齐明白她意图，替她把周围的MM驱散，清出一片净地。

伊缪有些犹豫，不确定洛斯卡是不是要接他过去。他们还都飞在空中，冒然打开驾驶舱门太危险。

“你还发什么呆，是在等这破烂爆炸，送你上西天吗？”洛斯卡厉声催促。冥使该隐环将手又往前伸了些，手掌摊开紧靠在瑟尔驾驶舱外。

话虽难听，却分毫不夸张，载着伊缪的机体状况的确很糟，外表残破不说，操作台还不时冒出火花。伊缪定了定神，打开驾驶舱门，强风狂灌，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还将他往后推了几步。冥使该隐环伸手进驾驶舱，并圈起另一只手小心挡住周围，护伊缪像护着强风中孱弱的火苗。伊缪扶住机体冰凉的金属手指，被洛斯卡从瑟尔渡到灵光，同时也从E.S.S.C.U.渡到福尔图娜。

至此，伊缪终于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站在洛斯卡身旁。他时常跟威雷瑟利聊到洛斯卡，真见到本人，还是不免觉得震惊。洛斯卡瞟了他一眼，经过这一路艰辛困苦，他看起来只是紧张，并不慌乱。

接下来，他们要考虑如何从这混乱的场面中撤退。伊缪一获救，两台灵光当即荣升为众多MM的新目标。灵光不可能被量产空用机制住，但福尔图娜的原则不能变。如果不负责任地留下烂摊子全由M.E.D.A.处理，必然会使他们蒙受不必要的损失。林齐权衡再三，决定处理掉不占理的入侵者一了百了。他吩咐洛斯卡帮他赶走M.E.D.A.的费雅勒，自己则一次性解开月蚀的全部束缚。

洛斯卡用金属翎逼迫费雅勒们退让，她没有阻止林齐，只是提议交给她来，毕竟她有经验。可林齐坚持要她带伊缪先走，该有的经验迟早大家都会有。两人谦让之际，一股看不见摸不到的波动自月蚀体内向外扩散，机体周身随之溢出蓝色粒子。瑟尔的驾驶员感知到危险，想躲，已来不及。他们的灵魂和□□好像产生了分歧，一个仍归本人掌管，另一个忽然自立门户。空气之中仿佛有只无形的手，粗暴地将他们按在驾驶座上。他们的思维明明是清晰的，却无法命令身体服从指挥，诸如眨眼、说话、弯曲手指之类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们竟一样也做不到。越是做不到的事越要尝试，失败得越多绝望得越彻底。被定了格的不止瑟尔驾驶员，费雅勒驾驶员状态完全相同。双方眼睁睁看着月蚀胸前的装甲层层打开，与粒子结合成藻井似的结构后释放出壮观的光柱，前者化作灰烬，后者则被迫当了场看客。

考虑到周围限制颇多，林齐不敢太放纵。可他再克制，效果也足够震撼所有观众。纷乱的空域再也没有瑟尔的身影。在场的人只剩惊叹，唯独洛斯卡见怪不怪，依旧保持冷静。眼前的景象令伊缪想起了月华·深红，他以为那支枪的威力已十分惊人，谁知月蚀还要胜它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