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C.U.高层早料到这样的结果,没有对威雷瑟利他们过分苛责。然而福尔图娜趁他们偷袭顺走日蚀,虽没有给E.S.S.C.U.造成直接损失,却叫特纳等人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一来难受在福尔图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二来难受在强大的机体落到福尔图娜手中。早知今日,他们就该在偷袭计划中多加抢夺日蚀一条,管它有用没用,抢不抢得到,总比眼睁睁看它落到过节最深的敌人手中好。更可恨的是,福尔图娜偷机体不算,用的方式还极具暗示性。这无异于当众揭穿E.S.S.C.U.最阴暗的秘密,犹如当着嫌疑犯的面案件重演,以此来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逼他们自乱阵脚。M.E.D.A.不一定立刻起疑,但E.S.S.C.U.心虚。福尔图娜这块已经消除的心病又旧病复发了,他们商议,是不是该分一部分力量出来防微杜渐,不能放任病灶自由发展。
虽然没有受到责难,伊缪仍对伊万杰琳的表现非常不满。三人合作不止一回了,伊万杰琳完全不与他们两个配合。无论任务是轻松是困难,她永远像个不合群的人,把主要工作丢给伊缪和威雷瑟利,自己躲到一边。
“你是怕死吗,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什么总是藏在后面?”散会后,伊缪质问她。
“就当是吧,我不介意被你们当成怕死的人。人要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怕死没什么不对。”伊万杰琳在面对两位同事时,一直表现出年长者该有的气度。无论他们两个多么咄咄逼人,她总是不急不躁。但在伊缪眼中,她这种不计较的态度却是另一种盛气凌人。
“你是为了躲谁吗,M.E.D.A.还是福尔图娜?”威雷瑟利跟着发问。
伊万杰琳不作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离开了。她看起来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只有对两位男士的不屑。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伊缪小声抱怨道。她虽不至于拖后腿,但也绝没有帮上过忙。放在普通公司,怕不是那种上班就为了等下班,混工资不干活的人,有她和没她根本没区别。
威雷瑟利叫伊缪别再跟她较劲,拖他到自己房间,跟他完完整整地说了安杰洛特的事。
伊缪的诧异不亚于威雷瑟利本人。他认识威雷瑟利好些年了,从不知道他还有兄弟姐妹。就算他真有个哥哥,特纳的孩子又怎么会加入M.E.D.A.呢?
“你有没有看到对方的长相?”伊缪若有所思。
威雷瑟利一怔,眯起眼睛看向伊缪说:“真没想到,你对男人也有兴趣……”
“你把我当啥呢!”这是伊缪有生以来遭遇的最离谱的诽谤,他就算喜欢猫猫狗狗,也不会对男人有兴趣。
威雷瑟利让他小声。
“我是想让你求证一下,他跟你长得像不像!”如果真是兄弟,多多少少应该有点相似。
“我没理他,所以不知道他长啥样。”
伊缪连连摇头,说他这事办得草率。
“我可没听说过我还有兄弟。”威雷瑟利不以为然。他从没有把对方讲的话当真,只是觉得这说辞非常离奇。
“这事你怎么想的?”伊缪也觉得离奇。如果对方想离间威雷瑟利和E.S.S.C.U.,称自己是他的父母难道不比兄弟姐妹更有说服力吗?在场的三人都是共鸣者,他们为何只针对威雷瑟利?
“不知道……他说的我不信,但我又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威雷瑟利内心十分矛盾。
伊缪建议他去问洛斯卡,看看她知不知道。她总说威雷瑟利还有别的身份,如果她和那个“哥哥”口径相同,要么这事却有可疑,要么福尔图娜已经和M.E.D.A.达成共识,合起来演戏耍E.S.S.C.U.。
无论周末过得多么紧张刺激,一到周一,生活又复归平静。威雷瑟利带着他的疑问发邮件给洛斯卡。洛斯卡约他午休时间老地方相见。
季节更替给僻静的小花园添了些活泼的新颜色,常绿乔木不再是唯一的主角,橘的紫的花争奇斗艳。两人都是该浪漫的年纪,可惜心里装满了事,即使身处这美好春光中,也无暇体会。
“M.E.D.A.那个自称是我哥哥的人是什么来头?”威雷瑟利开门见山。
“哎呀,我以为你找我问日蚀的事呢,看来安杰洛特的地位要比机器高一点。”洛斯卡有些意外。
“你们居然利用我!”这事本来已经翻篇了,威雷瑟利没想到,他不计较,洛斯卡居然主动旧事重提,引得他当日的憋闷重新涌上心头。他讨厌被人利用的感觉,更讨厌被洛斯卡利用。其中缘故他也说不清,或许是反感同类间的尔虞我诈。
“插圈弄套玩得那么顺手,还跟我说利用,心亏不亏?我们本来不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嘛,你忘记了?有异议一早就不该认同,事到如今还生什么气呀?”洛斯卡轻描淡写地说道。言下之意他们一直按约定办事,威雷瑟利心里不平衡得没有道理。
威雷瑟利想为自己开脱,那是E.S.S.C.U.,不是他的个人行为。洛斯卡抢先一步替他讲了出来。
“这种时候就知道划清界限了,哪里划得清啊?你可是E.S.S.C.U.的人,E.S.S.C.U.干的就是你干的。要想不受牵连,不如赶紧弃暗投明,就算加入M.E.D.A.不现实,来我们福尔图娜也好,我们还是很愿意接纳你的。”
威雷瑟利觉得这话没法接,沉默了几秒,又将话题绕回安杰洛特。
“讲得还不够清楚吗,他是你哥哥啊。”洛斯卡摸不透,他究竟期待怎样的答案,是想自己回答安杰洛特是个骗子吗?
“我就没有哥哥。接下来该轮到谁出场了,我父母吗?”
洛斯卡犹豫了一下,回答:“恐怕不行,你父母早不在了,要想见他们,只能梦里见。”就算已成事实,提起对方不在人世的父母总显得有些冒犯。
“胡说八道!”威雷瑟利勃然大怒,他父母明明都活得好好的。
洛斯卡不知道他为何那么大反应,是E.S.S.C.U.连父母都替他伪造好了吗?她说:“你有没有哥哥你的确应该清楚,可他有没有弟弟,他不清楚吗?你不信他,来问我,结果你也不相信我。其实你根本就不愿相信嘛,不愿相信就干脆不要问。”
“就算我真有个哥哥,为什么他会在M.E.D.A.,这合乎常理吗?别跟我说是弃恶从善大义灭亲。”
“这点你没说错,真不关大义灭亲的事。他在M.E.D.A.不奇怪,你在E.S.S.C.U.才有问题。你听不进,我也不跟你多说了,给你指条明路,你自己判断。安杰洛特以前也是塔罗的学生,你翻翻校友录,没准还能找到他的档案和他小时候的照片。”洛斯卡拍了拍他的肩膀,靠近他身边说道。不等威雷瑟利作出反应,她已经离开。
威雷瑟利好奇归好奇,却并不是很想查。他觉得这影响他和双亲的感情。虽说他和特纳关系不是太好,和母亲也不亲近,但父母终归是父母。他要是查了,就如同夫妻一方因怀疑孩子身上流的不是自己的血而去验DNA,是对应有的忠诚的背叛,结果没有问题甚至比有问题伤害更大。
经过再三斟酌,威雷瑟利还是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也正因为相信真理站在自己这边,他才甘愿屈服。不就是档案和照片嘛,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哥哥”是什么妖魔鬼怪。
为了保护学生**,校友录并不是完全公开的,但在校学生有看的权利。叫他们了解一下自己的前辈,也好有个榜样,明确自己的方向。威雷瑟利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开校友录,这不比等待考试结果,只有紧张,还有良心上的折磨。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想起洛斯卡提过一嘴,便碰碰运气从A打头的毕业生找起。
几乎在看到安杰洛特照片的瞬间,威雷瑟利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一切他深信的真相被击得粉碎,促使他几乎立刻相信了安杰洛特说的话,甚至相信了洛斯卡,因为安杰洛特跟他长得太像了。或许是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还有留恋,内心正尝试做最后的挣扎。会不会是M.E.D.A.存心挑了个长得像他的人来设计他,特纳并没有骗他,而是他中了敌人的圈套?威雷瑟利此刻的心情无异于被拐多年的孩子忽然被告知自己的父母不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人生不是自己的人生,一切都是假的。他大概太想挽留可能的真实,才会自欺欺人到想出种种不符合逻辑的假设。如果M.E.D.A.真要设计他,他怎么可能还太太平平地坐在这里?
威雷瑟利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理了理思绪,又觉得自己否定得太彻底。就算安杰洛特是他哥哥不假,他现在的父母也不一定不是他真正的父母,洛斯卡的话又不一定都是真的。这中间还有值得推敲的地方,尽管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安杰洛特的出生地一栏填着福尔图娜。
查过资料后,威雷瑟利没有再跟洛斯卡核实。他对洛斯卡仍旧有所戒备,所以只把自己对身世的困扰当做普通的烦恼倾诉给伊缪听。
自从威雷瑟利碰到福尔图娜的人,隔三差五总能给伊缪已经不平淡的生活带去更多惊吓。当他收到安杰洛特的照片,以为威雷瑟利误传了自己的照片来,再仔细辨认,才发现两人五官间的差别。威雷瑟利看起来更正经,而安杰罗特和善些。这长相不敢说是复刻,至少也是照着参照物修复的级别。伊缪把震惊都写在脸上,看得威雷瑟利愈发愁闷。
“你要拿这跟特纳比,绝对是这个更像你亲戚。”伊缪直言不讳。他们两个有个共同点,就是都跟特纳长得不像。
“即使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威雷瑟利哀愁地说。
“你说有没有那种可能?特纳因爱生恨的老情人当年抱走了你哥哥,等他长大,就让他加入M.E.D.A.,好让你们兄弟俩互相残杀来报复特纳。”
“别再因爱生恨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因爱生恨。”威雷瑟利大概能理解伊缪的用心,但把电影小说的桥段按到他身上,丝毫起不到排忧解难的效果。
其实伊缪也为威雷瑟利烦恼,他知道威雷瑟利不是贪恋权势的人,为难并非因为特纳位高权重。哪边是亲人,哪个是真相,事关信仰、付出的感情以及人生的意义。假如身世是假的,记忆会不会也是假的?他认识威雷瑟利时,两人都已经十多岁了,他不能确定威雷瑟利是否是土生土长的贝罗娜人。
“你先别多想,稳住福尔图娜和M.E.D.A.,我帮你查吧。”伊缪人在E.S.S.C.U.,调查特纳和贝罗娜的事自然更方便些。
威雷瑟利道了声谢,对自己这位朋友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