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20章 第十九章

日蚀被盗叫M.E.D.A.痛心，更叫他们震惊。尤其对亲眼所见的人来讲，与其说这是被盗，不如称之为凭空消失更合适。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离奇的场面。魔术中的大变活人不过是障眼法，这“大变活机”恐怕得用魔法来解释。从机体消失到整个基地电子设备受影响，每个环节都另他们困惑。别说没见过几次灵光的普通人，就连见多识广的安杰洛特也是第一次经历。瞬移是项较新的研究成果，在他使用灵光的年头还没有，或者说，他没见过。他只在洛斯卡来地球时略有耳闻，知道个大概原理和操作流程。他将他所了解的告于芙蕾塔和茜茜丽安，两人啧啧称奇。原来一切混乱皆因五彩石与虹金的互相作用。卡里忒斯虽没有五彩石，但多亏了那一身虹金皮，才叫他们不至于落得任人宰割。由此，芙蕾塔联想到了她的结论。她想跟两位同伴探讨灵光之间是否存在本质差异，便将基地受影响后的录像全部找来翻看。

记录受干扰严重，两人靠芙蕾塔的解说艰难地分辨扭曲画面中MM卡顿的动作。当时他们一人心在别处，一人面对的是福尔图娜，谁都回忆不起来有什么异常。证据太模糊不够过硬，可他们相信芙蕾塔的推测可能性极大。看似简简单单的灵光，背后居然有那么多值得深究的地方。虽说不一定有机会再经历一次瞬移好让他们仔细观察，但假的真不了，迟早会露馅的。既然他们已经怀疑，就该尽快逼敌人现出原形。然而安杰洛特的弟弟掺和其中，分寸实在不好拿捏。茜茜丽安问安杰洛特劝说成效如何，安杰洛特直摇头。他说他的弟弟不知是失了忆还是被人洗了脑，亦或者另有苦衷，对他这个哥哥居然视而不见。

“如果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得刺激刺激他，让他赶快想起来才好。”亲人相残是莫大的悲剧，安杰洛特的私事又与公事牢牢纠缠在一起，于公于私，茜茜丽安都希望他们尽快团聚。

“拿什么刺激他，电疗吗？”芙蕾塔随口说道。平白无故冒个哥哥出来还嫌不够刺激？

“哎呀，芙蕾塔，没看出来啊，你很懂嘛。一直以来是我小瞧你了，我该跟你道歉。”安杰洛特似笑非笑，眼神别有深意。

意识到自己又被作弄，芙蕾塔恼羞成怒。她狠狠踹了安杰洛特一脚，安杰洛特捂着小腿嗷嗷直叫。

“好痛……骨头断了，是腓骨！腓骨断了！”

茜茜丽安无奈又乐在其中，她甚至怀疑安杰洛特一心想学医是为了准确描述被芙蕾塔踢中的部位。

与同伴分别后，安杰洛特便来找洛斯卡“兴师问罪”。他是一块夹在两股势力间的三夹板，哪边有出格之举他都为难。顶头上司迟早要来找他问话，不知道福尔图娜的意图，他就无法随机应变。

基地里热闹得很，与安杰洛特满面的愁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看着好颓唐啊，安杰洛特，不当学生了还要熬夜赶论文吗？”洛斯卡戏谑地对隔着屏幕的安杰洛特说。

“我这是颓唐吗，我这是血压高！”安杰洛特一开口，愤怒的情绪喷涌而出，当场为他的血压高做了证。

“M.E.D.A.的伙食一定不错吧，年纪轻轻都给喂得血压高了，要注意身体啊。”洛斯卡话讲得不紧不慢。

“你还好意思笑？造成我血压高的是大鱼大肉吗？是压力，是你们啊！洛斯卡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必要非得去偷日蚀不可？”安杰洛特气得半死，屏幕那头却好像丝毫不为他的情感所动。

“变废为宝嘛。你知道造一部新灵光会产生多少垃圾吗？太空垃圾也是垃圾啊。”可可凑到屏幕前说道。

“真行，环保都搬出来了。”安杰洛特干笑了两声。在武器面前提环保，简直是讲笑话。

见安杰洛特动了真怒，洛斯卡也不再拿他寻开心。她打发可可多和日蚀培养感情，凑近屏幕对安杰洛特直言道：“一来我们确实有需要，二来给你们M.E.D.A.提个醒，上上课。”

“上什么课，升级仓库安保系统吗？”安杰洛特不敢苟同。论资历，他是前辈；论规模，M.E.D.A.是福尔图娜的几十倍，哪有洛斯卡给他们上课的道理？

“当然是瞬移。这东西我们会用，E.S.S.C.U.也会用，只有M.E.D.A.什么都不知道，还不该给你们敲敲警钟，提醒你们重视起来吗？得亏了取走日蚀的人是我们，如果是E.S.S.C.U.呢？即使E.S.S.C.U.不把瞬移用在偷东西上，其他地方呢？他们能送一台灵光来地球，就能送十部来；他们能送灵光来地球，也能送到其他地方，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资源。”洛斯卡严词厉色，摆出组织首领的派头说道。

“洛斯卡，你们这样不上道啊，我要怎么跟上头交代？”安杰洛特长吁短叹。他该怎么解释看似与他们作对的并不是真的跟他们作对，跟他们作对的又不全是他们的敌人这种复杂又荒谬的关系？

“当作不知道就行了，你也确实不知情嘛。晚些时候我亲自跟你们老大解释，不会叫你难做人的。”

洛斯卡的“深明大义”非但没能驱散安杰洛特心中的不安，反叫他愈加胆战心惊。他劝阻说：“你不要胡乱承认啊，说错话福尔图娜就成过街老鼠了！别到时候E.S.S.C.U.的黑锅统统背到你们身上。”

“那必须得分清楚，我们只为日蚀的事负责。”

安杰洛特怀着忐忑的心情妥协了，每次他提出质疑都以被洛斯卡说服告终。一边是洛斯卡，一边是尤利赛里希，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两个若能直接说上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日蚀遭窃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尤利赛里希耳朵里，和消息一起的，还有“勒索信”的电子版。尤利赛里希读完信又好气又好笑，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定是福尔图娜所为。放在这大前提下看问题，他就不认为丢了台不用的MM是桩多么糟糕的事了。盗窃行为本身不值得肯定，关键还得看偷去派什么用场。如果用来对付他们共同的敌人，倒可以既往不咎；用来对付M.E.D.A.，那就不能客气了，福尔图娜应该不会黑白不分吧？那么，日蚀在仓库中呆了多年，福尔图娜为何现在才出手，是否有几分试探的用意在里头？他们针对的是什么，是E.S.S.C.U.吗？

尤利赛里希正研究着日蚀消失的过程，洛斯卡的加密邮件已到了他的邮箱中。他边感慨福尔图娜神通广大，连他的私人邮箱都知道，边解了密码阅读起来。邮件在信的基础上又强调了立场，署名是福尔图娜。尤利赛里希乐不可支，他居然猜得分毫不差。这些年，福尔图娜藏得太好，因此他了解不多。要想知道他们底细，恐怕还得问安杰洛特。于是他联系了安杰洛特，顺便问问他布置的任务有无进展。

为了应对领导的盘问，安杰洛特已在心中将可能被问及的内容预演了许多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都归纳得清清楚楚，所以尤利赛里希找到他时，他胸有成竹。尤利赛里希先问了他瞬移的事。安杰洛特心想，果然大家都对这个最感兴趣，于是把说给两位同事听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给领导听。尤利赛里希听完，沉默了一会，问安杰洛特有没有办法追踪。答案当然是没有。

“你有没有一点点心动？”安杰洛特问。灵光作为一台MM或许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但它蕴藏的不可估量的力量呢？

“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并不会心动。”尤利赛里希从容地回答。从他脸上，安杰洛特读不出言不由衷或者其他虚伪的表情。

“你是在试探我吗，安杰洛特。”他能理解安杰洛特的怀疑，毕竟超出常识的力量摆在面前，一个凡人很难不心动，也没必要不心动。

“我哪敢试探你啊，纯粹是好奇罢了。”安杰洛特心虚地笑道。

接着，尤利赛里希又让安杰洛特汇报这一个月的调查结果。他笼统地讲了讲灵光也有势力之分，并提了芙蕾塔的假设。

“也就是说，是谁干的还不知道吗？”

“倒不是不知道，应该说没有确凿的证据。”

尤利赛里希撇撇嘴，看起来不太满意。

“你们三个人的办事效率还不如我高呢。知道吗，刚才有人自称福尔图娜，给我发了个认罪书。”话说到关键之处，尤利赛里希猛然想起自己忘了泡茶。他跟安杰洛特打了声招呼，转身去取茶叶茶具。安杰洛特心头一悸，不知他是真的忘了，还是借泡茶之名给自己留个考虑的机会。待他重新回到屏幕前，安杰洛特先开了口。

“认偷日蚀的罪吗？”

“嗯……用他们的话讲，是‘借’，那就看他们之后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借给他们吧。”尤利赛里希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另一杯给安杰洛特。“你喝不到，就意思意思吧。”他说。

安杰洛特心想：不要摆得好像给我的遗像敬茶一样啊。

“果然他们在找我之前先联系的你。”尤利赛里希啜了口茶宽慰道，“你也不要太紧张，我又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你当叛徒。福尔图娜那边你继续联系着，M.E.D.A.需要他们。”

安杰洛特慎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福尔图娜只愿意为这一件事负责，那剩下那些是谁干的呢？你不要知而不言言而不语，就当我们两个瞎聊，别考虑证据不证据的。”尤利赛里希追问。灵光可是早在二月就开始行动了。

“是E.S.S.C.U.。还记得那台红色的灵光吗？我想起在哪里见过了。”于是安杰洛特又将设计图的事告诉尤利赛里希。

真凶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知道了瞬移这项技术，月华·深红的运送途径也迎刃而解了。

“看来E.S.S.C.U.弄到了不少福尔图娜的东西呢，听起来挺别扭。”E.S.S.C.U.曾经那么痛恨共鸣者，现在却用着他们的技术。

“何止东西，我弟弟也在E.S.S.C.U.。”安杰洛特痛心疾首地小声道。

尤利赛里希向来处事不惊，此刻，脸色却变了。这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他问安杰洛特介不介意跟他说说。

“你什么时候当起知心大哥哥了？”安杰洛特觉得谈公事时扯私事不太好。

“我不一直都是吗？难道要等我变成知心叔叔才肯承认我的进步吗？”尤利赛里希苦笑道。

正好安杰洛特也想听听尤利赛里希的意见，就将在战场上与弟弟相遇的事告诉了他。为了证明自己不会感情用事，他还强调一定秉公办事。

“不，不要秉公办事！”尤利赛里希制止道，“只要你弟弟不是诚心弃明投暗，你绑也要把他绑回来。如果他被人洗了脑或者失了忆，你就更不该抱着秉公办事的态度处理了。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问题迟早都能解决。”

安杰洛特和尤利赛里希之所以能产生超越上下级的友情，很大程度是因为两人同病相怜。安杰洛特的弟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死未卜；而尤利赛里希的两个弟弟一个同他不和不肯回诺克斯，另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尤利赛里希不希望他的手下兼朋友重蹈覆辙。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或许是觉得气氛叫人难受，尤利赛里希又换上轻松的口吻。

“有点难。你这哪里是相信我，根本是变相给我施压。”要是想处理就能处理好，安杰洛特也不用苦恼。

“你那么能干，一定没问题的，实在不行还有芙蕾塔和茜茜丽安帮你呢。眼下我就有件事要拜托你帮忙。”

安杰洛特料到没好事，等着他说下文。

“新茶上市了，帮我带一点，我列个清单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