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19章 第十八章

可可带着热像仪等工具谨慎地走在楼里。安防系统已不用她操心，但活人她仍需留意。如今，看管仓库之类繁重又枯燥的活早已交由电脑管理。多亏了人们对电脑的依赖，才叫她这样势单力薄的不速之客有机可乘。换作从前，M.E.D.A.在军事重地设置守卫的力度可想而知，她本事再大也不会打布罗诺的主意。托三方混战的福，外头现在一片混乱，基地里的人忙于应对敌袭，根本无暇在过时的灵光身上浪费精力。仓库犹如暗牖空梁，除了警报声，便只能听到她自己的脚步声。可可觉得他们怜新弃旧，为日蚀所受的冷落心生怜悯。她不禁思考，机器如此，那么人呢，是不是同一个道理？

她不常有机会冒这样的险，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更是第一次。危险的环境叫她神经紧绷，时时刻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偶尔有守卫从她身边经过，她藏在转角或门洞中一一躲过。紧张之余，新奇的体验还带给她些许兴奋。

穿过重重楼梯与走廊，可可下到地下。过程如同游戏闯关，越接近目标，她的心跳得越欢。一再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走到一扇带密码锁的金属门前。这块铁片是她和日蚀之间最后的障碍，而她不知道密码。破解密码太费时间，好在她要偷的只是个仓库不是银行保险库，门虽厚，却厚不到能扛下蛮力开锁的程度。她从小背包中摸出几片薄如纸片的微型炸药贴在门上，触摸其边缘将它启动，随后躲到几步之外堵上耳朵。炸弹爆炸的声音并不响，她堵耳朵只是因为合适的氛围激发了她的表演欲。

几秒后，门开了一条小缝。可可推门进入仓库隔间，空旷的空间中回荡着她鞋跟落地的响声，由清脆逐渐变得深沉。仓库里一片漆黑。借助门外的灯光，她隐约能看到机体背后圣母冠似的金环。日蚀就矗立在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诱惑它的新主人带它逃离这幽暗的仓库。“正点耶。”可可赞叹着，像中了邪似的径直朝它走去。

“你那边情况如何，还顺利吗？”耳麦中突然传来洛斯卡的声音。在可可明确汇报结果之前，她不能离开太远。这引起了茜茜丽安的怀疑，现在正将她为难。她不好像差使安杰洛特那样指挥茜茜丽安，只好尽量躲避，避免交手。

“就快成了，让我看看它还好不好使。”可可回答。她人已站在机体脚下，暂时切断了通话。

茜茜丽安发觉灵光的目的不止偷袭那么简单，她一人对付不过来，提醒两位同事注意存放日蚀的仓库。安杰洛特心头一紧，吓得冷汗直流，心想他们几个也太无法无天。但再仔细一分析，他又觉得这事不现实，提着的心便放下了。在场的三个人谁能干出进仓库偷机器这么了不起的事？洛斯卡和林齐是断然不可能的，罗氏重工的大小姐又没必要，应该是茜茜丽安多虑了。他不好干涉太多，推说自己脱不开身。芙蕾塔要兼顾伊缪与伊万杰琳分身乏术，于是她通知了指挥。指挥并未监测到仓库有异，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了一队人去仓库查看。

安杰洛特还想再劝威雷瑟利两句，然而对方不理他。他企图盯着威雷瑟利，但总有人干扰。他潜意识中还惦念着茜茜丽安的提醒，在福尔图娜到底有没有偷日蚀的计划上摇摆不定。他想跟洛斯卡求证，洛斯卡不理他。他心想这些小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不理人，于是转而向较好说话的林齐求证。

“你不要管得那么宽嘛，晚点会跟你讲的。”林齐边应付弗奥琴和无人机边回答。

“你们心思都活络到我头上来了，我怎么能不管？你倒是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安杰洛特恼火地追问。

“如果有你打算怎么处理，要公事公办吗？”林齐始终不肯正面回答。

“那就是有咯？她们胡闹，我以为你至少该理智一点。”

“我人微言轻的，再理智也没用啊？”

“你还人微言轻，那我算什么？”

“人更微言更轻。这是大小姐的主意，我们也不是没反对过。”

安杰洛特语塞，叹了口气道：“叫她们快收手，别做那么危险的事。堂堂大小姐的，偷东西多难看啊，何必呢……”

“晚了一点，我想她都快得手了。你刚才就劝没准还有戏。”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

“男子汉不可以打小报告，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做人怎么能双标呢？”

几句话讲下来，安杰洛特气得七窍生烟。与此同时，可可因触摸日蚀触发了警报。她暗叫不妙，得抓紧时间，没想到机体身上还布有独立的安保系统。那一队前去查看的人马听到警铃加快了脚步，茜茜丽安的推测也终于被证实。

可可用绳索登上机体，随后用手环将它启动。她从外部打开驾驶舱门，跳了进去。“拜托你可要争气一点，不要出状况哦，不然我们两个都完了。”她用商量的语气对日蚀说。关闭舱门之前，她不忘抛下精心制作的“勒索信”，随后脱掉了手套。她试了试基本操作，机体还能正常运作。日蚀是老型号，所以没有冥使该隐环那样一层又一层的牵制。她只需解开一道锁，就能释放机体的全部限制。

可可喊了声妙，通知洛斯卡一切准备就绪。当那队来调查的人到达被炸开的门前，一道耀眼的蓝光晃了他们的眼。小队连忙向上级汇报，但为时已晚。整个基地的电子设备都受到影响，从MM到通讯系统没一样能正常使用，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谁也没有想到日蚀会被人用这种方式偷走。当在场的人透过模糊的显示器看到仓库中溢出的蓝光，各有各的感想。福尔图娜视它为成功的信号；E.S.S.C.U.觉得有人将月华·深红来地球的那晚重演给他们看；M.E.D.A.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得知自己的灵光被人偷走后，只剩震惊与遗憾。因为疏忽，他们给自己送了个敌人。

灵光受到影响最小，机体性能大幅下降、仪器所受干扰严重，屏障失效，但仍能战斗；卡里忒斯其次，接收与输出都成问题，能动，但极其不灵活；费雅勒和弗奥琴仿佛中了定身术，任人鱼肉；无人机完全靠电脑操纵，故受影响最大，完全敌我不分，不受控制。虹金不怕它攻击，但普通金属仍是怕的。一时间，福尔图娜和卡里忒斯又多了项防止M.E.D.A.的驾驶员被无人机误伤的任务。

或许是前几次行动太顺利用完了运气，今天E.S.S.C.U.办事格外不顺。先是计划乱套被人难看地赶进敌方基地，再是被M.E.D.A.牢牢压制，处境始终非常被动。胶着了半天，特纳交代的破坏任务没有半点进程。他们空手而归也不会受到处罚，但威雷瑟利不服气。福尔图娜借他们之手为偷灵光打掩护，造成他心中满是被人算计的愤懑与腻味。趁着大家都叫灵光的瞬移拖累，有过经验的他又看到了机会。

眼下是捉灵光的天赐良机，可M.E.D.A.有心无力，空占了数量优势却无人能胜任。灵光的性能的确下降了，可他们的MM下降得更厉害。灵光仍是场上最强的，没人能奈何得了它们。

威雷瑟利也抱有相同的想法，只不过他瞄准的是卡里忒斯。现在干掉卡里忒斯即可为以后扫除障碍。他不知道另两台中哪个乘的是伊缪的心上人，便想着从那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下手。他欲将想法付诸于行动，却遭冥使该隐环妨碍。金属翎投不出去，它只剩剑和机体本身可用。

倘若E.S.S.C.U.的人只是单纯破坏建筑物，洛斯卡也懒得插手。在场的唯有福尔图娜没有捉住谁或干掉谁的企图，他们只想等机能恢复到正常水平尽快离开。

想到自己从第一次遇见洛斯卡起就处处受她阻挠，积攒了两个月的憋闷涌上威雷瑟利心头。逆反心理作祟之下，越做不成的事他越想做。伊缪提醒他不要太积极，月华·深红的活跃会衬出闪电宫和拉塔托斯克的缺陷，引起M.E.D.A.的怀疑。威雷瑟利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不至于将伊缪的劝诫当作私心。他觉得伊缪说的的确有道理，于是乖乖听了话。可惜伊缪还是发觉得晚了，芙蕾塔已先他一步起了疑。

可可回到基地后立刻联络洛斯卡，她试了几次，那头只能勉强听到她的声音。她说什么不重要，洛斯卡只消知道她平安到家就好。

等待的过程像解冻一般煎熬，三方的情绪都有所波动。洛斯卡和林齐死盯着仪表盘，数值一上升到允许范围便从基地中抽身。E.S.S.C.U.当了几分钟靶子后，终于冒着枪林弹雨撤退。他们该庆幸这枪林弹雨打过折扣，自己才能全身而退。

福尔图娜得到了想要的东西；M.E.D.A.守住了基地，E.S.S.C.U.只要登场就算胜利，所以这一局谁也没有输。然而除了福尔图娜，谁都不高兴，尤其是M.E.D.A.。

洛斯卡和林齐回来时，福尔图娜的人已经庆祝上了，可可更是像过节一样高兴。能成功瞬移就证明日蚀没有大问题，只要菲兹路依带领的部门出点力，它就能焕然一新。

“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啊，大小姐。”洛斯卡不禁感叹，说她心想事成都不为过。

“那还不是多亏了福尔图娜眷顾嘛！”可可还挺谦虚。

安杰洛特和两名同伴回到休息室时，那封“勒索信”已经在桌上等着他们。两位女士面面相觑，安杰洛特倚着墙壁直揉眉心。

“这算什么，绑架吗？未免玩得有点太过了。”芙蕾塔嗔笑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来的恶作剧，恶劣又无聊。

“没要赎金大概也不能算绑架。”茜茜丽安说。

她们两个糊涂了，福尔图娜到底是敌人还是帮手。信上说不是敌人，她们也一直认为是帮手，可帮手为什么要偷他们的灵光？

“那就看你们觉得哪样罪过大了。”安杰洛特说。

“什么罪过，杀人和盗窃吗？”茜茜丽安问。

“这么类比好像不太对……”安杰洛特细细品味道。

想到日蚀，芙蕾塔觉得非常惋惜。她对安杰洛特说：“其实这事能避免的，当初就该让你驾驶日蚀，有个人占着就不会被外人惦记了。”

“我不要，我有灵光 ptsd。”安杰洛特坚决地拒绝道。

“你骗谁呢，哪有这种东西！或者我占着也行，我们三个应该都能用。”

“不，你更不行了！”

“为什么？”芙蕾塔莫名其妙。

“不要驾驶灵光，会变得不幸。”

见安杰洛特突然变得严肃，芙蕾塔愣了愣，随后问道：“MM还有这功能？怎么操作，是给我下诅咒吗？”

“反正是让人非常不爽的事，你乘过就知道啦，但我希望你最好永远别乘。”

芙蕾塔不以为然的望着他，这哪里是劝人放弃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