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16章 第十五章

洛斯卡退了宿舍，赶在假期最后一天搬到可可家。她本就不喜欢宿舍，就像可可说的，人多眼杂，同学和宿管又麻烦，她图的是半夜进办公楼方便才一直住到现在。可可提供的住处街区好，地方大，该有的都有，算不上豪华但足够舒适实用，配得上一个独自在外“求学”大小姐的身份，也配得上一个秘密组织领导的身份。

开学这天，洛斯卡起得很早。昨天她难得没有彻夜工作，虽然歇下时也已是后半夜。可可夸下海口要陪她，然而一个早睡早起作息规律的未成年人一过十一点便撑不住了。洛斯卡不忍见她哈欠连天，催她先休息。自她加入福尔图娜，已帮忙分担了不少工作，洛斯卡心中很是感激。

卧房都在二楼，推窗远眺，能将花园的风光尽收眼底，而又不至于窥到邻居家**。洛斯卡还在半梦半醒间，单手托腮趴在窗台上发呆。花园中常绿乔木郁郁葱葱，晨风拂面除了露水的寒冷，已能品到春天的滋味。可可在花园里练功。向来穿得蓬蓬的，像个南瓜的她，此时穿了一身俊逸的练功服。洛斯卡静静地欣赏她刚劲有力的拳脚，羡慕她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反观自己，作息混乱又有操不完的心，活力是不可能指望的，锻炼就更别提了。

可可感受到洛斯卡的目光，朝她挥手，跟她问早安:“今天起得够早呀，洛斯卡。”

“你入学的日子，我迟到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你还不准备去学校吗？”见可可十分笃定，洛斯卡提高嗓门问道。她想起了威雷瑟利入学那天的尴尬，迟到也得挑日子，不能跟新生抢风头。

“早呢，等我打完这套小洪拳。”说罢，可可又全情投入练了一会儿。洛斯卡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觉得很帅很有意思，一直看到她练完进屋。

“住得还习惯吗？”早餐时间，可可问洛斯卡。作为主人，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洛斯卡点点头，何止习惯，简直叫人感到重拾家的温暖。她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宿舍跟她感情上最疏离，当然不能称之为家；基地的生活区充其量只能算员工宿舍，也不是家；再早些时候她一直受到林齐家的照顾，虽没有亲人在身边，勉强有点家的感觉。现在的感触与那时相似，她已经很满足。

为了不让学校的人发现她俩是一伙，可可和洛斯卡先后由不同路线去学校。经过三周的调整，学生们看起来比假期前更活跃。这不单单是冬去春来的自然规律所致，与接连不断的大新闻也有密不可分的关联。而这些大新闻本身或许就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

洛斯卡走进班级时，同学们正就灵光七嘴八舌地讨论。她没有迟到，但仍是到得最晚的。普丽安娜表扬她准时。她说，新学期新气象，争取当个守时的人。当然这都是不负责任的胡说，上个学期的开学日她也没有迟到，并且讲过类似的话。

灵光一下由两台激增到五台，这数量前所未有。有些人惶恐不安；有些人摩拳擦掌，还有些人杞人忧天，已经开始为地球的安危操心。他们都不明白灵光为什么会将矛头指向M.E.D.A.，是抱着大家一起死的目的让地球毁灭让人类灭亡吗？于是他们开始怒斥福尔图娜忘恩负义、丧心病狂，既然福尔图娜不念旧情，M.E.D.A.就该在他们强大起来之前将余党剿灭，以除后患。一部分人认为地球已经不安全，趁现在去月球或者太空城避难比坐以待毙强；另一部分人认为月球也好，太空城也好，都依附于地球无法独立生存，失去生命的起源、生长的根基，无论跑得多远，躲得了一时的战火，躲不掉必然的灭亡。

连安杰洛特他们调查组都弄不清的事，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又怎么可能想得明白？他们只会看机体妄下定论，甚至将灵光攻击灵光这般明显的破绽强行解读成争功。上一次大战明明是这群学生小时候的事，他们却知之甚少。家长都将他们保护得很好，非但不提，还想忘掉。哪怕自己亲自参与过，孩子问及也只是一笔带过或者转移话题。只有极少数视其为荣耀，主动夸耀自己的功劳。越是知道战争的野蛮与愚昧就越不愿再回首，他们希望下一代在健康的环境下成长，远离丑恶与伤害。可希望终究只是希望，该在的还是在，该来的总会来。E.S.S.C.U.还是那个E.S.S.C.U.，M.E.D.A.也还是M.E.D.A.，只要他们存在，迟早会再打起来。倘若他们不存在，又会有新的出现。

洛斯卡觉得荒谬又可笑，历经几度以讹传讹，灵光已被妖魔化得她都不敢认。当年是E.S.S.C.U毁了福尔图娜，又不是福尔图娜消灭了E.S.S.C.U.，他们不怕E.S.S.C.U.反倒怕起福尔图娜来。灵光何德何能？要是视它为不幸的象征，认为它会引来战火招来灾难，人类早已灭亡上百回了。灵光是什么？和其他MM一样，只是工具。如果它有问题，那所有MM都有问题。而福尔图娜是什么？福尔图娜什么都不是。

威雷瑟利没有跟福尔图娜的人交流过，巧合的是，他的观点与洛斯卡相同。灵光哪有那么大能耐，人类又哪有那么脆弱。他看了几天各种平台的新闻，借此估测三个组织的第一次碰撞带给世界的冲击。E.S.S.C.U.和M.E.D.A.立场不同，报道的侧重自然不同；公家和私家宗旨不同，呈现的效果自然也不同。要说他们的共同点，那必定是有的——都从各自的利益出发添油加醋。他见过最离谱的见解是“E.S.S.C.U.和M.E.D.A.本无矛盾，福尔图娜才是问题所在。”他想，写出这报道的人要么哗众取宠，要么在上一次大战中失去了很多，才会不惜混淆黑白也要维护这岌岌可危的平衡。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各家都尽可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他们中间也有明眼人看穿了E.S.S.C.U.的一部分计划，但混在一堆垃圾中，真的也成了假的，没人把它当回事。信息层层拆分重组只会越传越邪乎，到最后甚至以戏说和玄幻为卖点，堪比旧时代的地摊杂志。威雷瑟利偷偷瞄了洛斯卡一眼，想看看流言蜚语下的她是否依旧淡定。只见洛斯卡和后排的普丽安娜相谈甚欢，似在弥补寒假的空缺。

普丽安娜问洛斯卡怎么退了宿舍。洛斯卡骗她说有位远房亲戚去缪斯出长差，请她帮忙看房，她为省住宿费，就把宿舍退了。她的解释合情合理，普丽安娜便信以为真。印象中洛斯卡的生活似乎挺拮据，经常打工到半夜。省下这笔开支，她大概能少打几样工，上学就不会经常迟到了。

正式上课前，老师领着可可进教室。她知道学生们所谈何事，安抚说M.E.D.A.已经采取行动，用不着他们瞎操心。如此心浮气躁，以后要如何为M.E.D.A.效力？学生们听了她的话，又见她身边有生面孔，逐渐安静下来。班主任按惯例介绍可可给大家认识。她有些奇怪，为何今年中途入学的共鸣者特别多。配合上灵光接二连三的出现，怕不是个灾年。

普丽安娜和老师有同样的疑惑。趁同学们欢迎新同学，她悄悄跟洛斯卡说:“最近咱们学校注入的新鲜血液有点多啊。”她看看新同学，又望了威雷瑟利一眼，这两人一个笑得灿烂一个一脸平静。

“多不好吗？连罗氏重工的大小姐都能吸引来，说明我们学校声名远播。”洛斯卡笑道，“对学校来讲多多益善，对人来讲就不一样了，血不能乱输，输错了要死人的。”其实她有些可怜塔罗，说是为M.E.D.A.培养人才，结果招来的共鸣者没一个派得上用场。她能想象到校长他们接连见到两个高位共鸣者一定乐坏了，可惜这两位新生要么是敌人，要么算不上敌人也不是自己人。

可可留意了一下洛斯卡和威雷瑟利的位置，给自己挑了夹在他们两个中间的最后排空位，这样她既能看到洛斯卡，又能轻松监视到威雷瑟利。就像当初承诺的那样，她装作不认识洛斯卡，时机不到，连招呼都不打。她倒是泰然自若，可把洛斯卡难受坏了。背后有威雷瑟利一双眼睛已叫人在意，现在又多了一双，她连睡觉都睡得不自在。她跟可可抗议，从此可可每天换着空位坐，位置飘忽不定。有同学问起，可可就说自己是个随性的人。

新来的同学是位Mediumlinker，威雷瑟利不禁有些好奇。这段时间Soulreader他见了好几个，Mediumlinker倒是除了伊缪第一次见。听说他们班里还有别的Mediumlinker，但那两人天赋不够，怕是连灵光都驾驶不了。因为洛斯卡的关系，他开始对塔罗的共鸣者疑神疑鬼。他看可可像福尔图娜派来的奸细，但一想那天交手的并没有Mediumlinker，便觉得自己多虑了。想想也是，堂堂罗氏重工的大小姐，何必加入福尔图娜，还跑来塔罗当奸细呢？

开学两周后，威雷瑟利接到了新指令，这周周末，他要和伊缪、伊万杰琳一起破坏M.E.D.A.的布罗诺基地。布罗诺离塔罗非常近，对威雷瑟利而言却完全算不上好消息。他以为E.S.S.C.U.疯了，不知是想要他们命，还是考虑他距离近。如果是后者，他宁可不要这种致命的体贴。从布罗诺离塔罗近这点就能看出它对M.E.D.A.的重要性，周围另有两处大型军事设施，其中一处还驻守着卡里忒斯。如不幸引得三个基地的兵力聚集，他们插翅也难飞。

伊缪质问阿波吉亚，杀人灭口是不是早了些。阿波吉亚连忙给他吃定心丸，称他们三个都是举足轻重的人，上头不可能拿他们的生命冒险。布罗诺周围固然危险重重，只要他们速战速决逃得够快，危险就追不上。

威雷瑟利听不明白了，这要怎么速战速决？如果只在M.E.D.A.的基地中亮亮相就跑，未免太过儿戏。

阿波吉亚解释说，让他们速战速决不是让他们扮跳梁小丑。有月华·深红在，要想一击摧毁基地还是很容易的。

这回威雷瑟利懂了，阿波吉亚是想让他重现破坏工厂那一幕。

布罗诺基地不同于E.S.S.C.U.那座偏僻的工厂，隔不了多远便有人居住。为了不殃及普通群众，威雷瑟利仔细研究其地理位置及建筑结构，估算由哪里破坏较为周全。他还控制不好灵光的力量，掌握不了下手的轻重就只能借助外力。不查不知道，看过几份旧资料之后，他似乎明白了E.S.S.C.U.选布罗诺的用意，原来当年福尔图娜赠于M.E.D.A.的日蚀正是封印在这座基地之中。看来E.S.S.C.U.是冲着日蚀去的。然而既不叫他们破坏，也不叫他们抢夺，E.S.S.C.U.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