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无雪 第13章 港城无雪

袋子里面是一碗乌冬面，还有几个鱼蛋。旁边放了一双筷子，一张纸巾。

宋成雪低头咬了一口，粗面裹着酱汁，咸甜刚好。吃着吃着，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看起来那么冷，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进”，可做的事却很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吃完后，宋成雪又埋进工作里。打字速度比之前快了些，但跟秦青瓷比起来，还是差得远。想起刚才秦青瓷演示快捷键时手指翻飞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秦青瓷的手，那双手真好看。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秦青瓷突然抬头。

四目相对。

宋成雪整个人僵住，直接说了出来：“你的手真好看。”

“是吗？”秦青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成雪脸上。

她没追问，但嘴角往上勾了勾。

“嗯。”秦青瓷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评价，“谢谢。”

宋成雪心想，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是不是在享受这个？

看来嘴甜还是有用的，要多向周宓学习。

*

快下班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小宋啊，”谭责笑眯眯地走过来，“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宋成雪礼貌地笑了笑。

“周组长走了？”谭责看了眼空着的组长位子，又瞟了一眼对面的秦青瓷，眼神一亮，“哟，秦sir在这儿？”

秦青瓷没理他。

谭责也不尴尬，转头又看宋成雪：“小姑娘一个人在这边，辛苦吧？要不要晚上一起吃个饭？”

说话时手已经搭上了宋成雪的椅背，手背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肩膀。

宋成雪浑身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

“现在是工作时间。”

秦青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声音不高，但很稳。

谭责的手顿在半空，他转头看秦青瓷，对方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可不知为何让他后背一凉。

谭责干笑两声，把手收回来，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想跟秦青瓷套个近乎：“秦sir，要不大家一起——”

“工作时间。”秦青瓷打断。

谭责脸上的笑僵了两秒，最后干咳一声，丢下一句“下班记得关灯关电脑”，走了。

宋成雪无语地皱了皱眉，这人莫名其妙刷什么存在感。

五点半，周宓在群里发消息：“今日工作量汇报。”

宋成雪数了数自己完成的条目，心虚地报了数字。

周宓秒回：“不够哦乖乖，要补上~”

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宋成雪头皮发麻。

差不多到七点，终于完成了今天的量。宋成雪如释重负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秦青瓷也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那个……”宋成雪开口，“抱歉啊，让你陪我一起加班，还有……谢谢你给我买东西吃。”

秦青瓷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事。”

说完就走了。

秦青瓷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凌乱的文件已经全部归位进档案盒，整理好的几摞也摆得整整齐齐。桌面上除了电脑，什么都没留下，看不出今天有人在这里工作过的痕迹。

虽然今天和秦青瓷没怎么说话，但给她的感觉——很安全。

宋成雪检查电脑，保存关机，走到门口拔掉饮水机插头，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出大楼，夜风拂在脸上，凉凉的。宋成雪抬头看天，离岛的夜空很黑，星星很亮。

她想起了秦青瓷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了——有一个人，像这星星一样，在无声地照亮她，守着她。

宿舍不远，走路五分钟。宋成雪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打开WhatsApp。

列表里多出了一个联系人。

青玉色头像，没有图案，昵称只有一个字：青。

宋成雪恍然，想起来周宓说的把自己电话给了秦青瓷。

正犹豫要不要发消息说声谢谢，对面先弹出一条：

“到宿舍了吗？”

WhatsApp会显示已读的勾，宋成雪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已读”标记，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赶紧回：“我已经到了，今天谢谢你。”

打完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秦青瓷回得很快：“嗯，早点休息。”

宋成雪抱着手机，把这三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傻笑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工作继续。

她和秦青瓷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台电脑和一摞文件。偶尔抬头，就能看见对方低头整理卷宗的样子。

宋成雪工作依旧忙碌，秦青瓷开始给她带饭。

第一天是直接放在桌上，第二天多了一盒水果，第三天，秦青瓷发来消息：“今天的菜是竹笋炒肉，有忌口的吗？”

宋成雪盯着屏幕，嘴角翘起来，秒回：“没有！”

秦青瓷：“回得挺快。”

宋成雪飞快地发出去：“我在等你的消息。”

发完又觉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等吃饭的消息！”

对面没回，但那个已读的灰色勾亮了。

宋成雪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几天，录入工作告一段落，开始学习整理。

档案多且杂乱，工作量开始增加。宋成雪这才知道什么叫难——可为什么秦青瓷整理的时候看起来那么轻松？

越想追赶，心里越急，越容易出错。排错了好几次，宋成雪干脆拿张A4纸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头枕在膝盖上，开始摆烂。

麻了。心态崩了。

“怎么了？”秦青瓷看她不动，走了过来。

“这么简单我都做不好，错了好几次，”宋成雪声音低低的，有点丧，“我好笨。”

秦青瓷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椅子挪动的声音很轻，可宋成雪觉得那声音在耳朵里放大了无数倍——因为她坐得太近了。

秦青瓷倾过身，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呼吸声近在咫尺。

“我看看。”她说。

宋成雪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秦青瓷拿起文件，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先分步骤，一步步简化，就容易了。不要想着一口气全部弄好，那样会很累。”

她把文件类别、年限、日期拆得很细，讲得很清楚。

“你看，这样是不是快很多？”

宋成雪照着她说的重新整理，速度快了许多。想起刚才自己跟自己置气的样子，窘得脸又烧红了。

“慢慢来，不着急。”秦青瓷说。

宋成雪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秦青瓷站起来，回到自己位置上，“你继续，不会的跟我说。”

宋成雪深吸一口气，按秦青瓷说的方法一步一步来。

弄好后她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做完了？”秦青瓷问。

“嗯。”宋成雪点头，转头看她，“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谢谢了。”

秦青瓷顿了顿，又说：“你学得很快。”

宋成雪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

“嗯，”秦青瓷说，“比我刚来的时候快。”

宋成雪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宋成雪忍不住问。

秦青瓷顿了一下：“以前空闲打发时间随便弄弄，不是专业程序化。”

宋成雪咋舌。想起周宓说的——“她比我还熟这些流程。”

她真谦虚。

下午有一批旧档案需要核对，两个人一起去了库房。

库房门是厚重的铁门，秦青瓷单手推开，宋成雪走了进去，闻到一股陈旧的纸墨味。

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柜，冷气开得很足，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宋成雪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

秦青瓷把手上的外套递给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穿上。”

宋成雪接过来，是一件黑色外套，背面印着“惩教”两个字。她展开披在身上，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但很暖和。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和秦青瓷身上的味道一样。

两个人开始翻档案。

宋成雪蹲在地上翻文件，翻着翻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上次那个“鼻涕抱”。

她动作一顿，脸腾地红了。

“那个……”宋成雪开口，“上次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秦青瓷没抬头，手还在翻文件：“没事。”

“你穿多大码的衣服？”宋成雪问，“我赔你一件。”

“不用。”秦青瓷语气淡淡的。

“那怎么行，”宋成雪急了，“你帮我这么多——”

“真的不用。”秦青瓷抬头看她。

库房的灯光很暗，落在秦青瓷脸上，把她的轮廓衬得柔和。

宋成雪看着她，认真说：“你人真好。”

秦青瓷愣了一下。

“虽然你看起来冷冷的，好像很难接近，”宋成雪继续说，语气真诚得不行，“但是我知道，你其实内心很柔软，待人温暖。每次我有困难，你都会帮忙。给我带饭，教我工作……”

昨天尝到甜头的宋成雪，今天果断把嘴甜技能又升了一级。

秦青瓷垂下眼，继续翻文件：“好了，别说了。”

宋成雪歪头看她。库房的灯光昏黄，可她还是看见了——秦青瓷的耳朵尖红了一片。

这是……被她夸害羞了？宋成雪抿着嘴笑。

秦青瓷不看她，说：“继续找档案吧。”

宋成雪“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文件。她翻开手边的一摞档案盒，发现有几个跳号的对不上编码，于是开口：“帮我找一下几个档案，我这里全宗号少两个。”

秦青瓷嗯了一声，站起来。

宋成雪专心看着手中的档案盒：“2006永久30年的编号？”

秦青瓷愣了一下，声音还是清冷的：“520。”

宋成雪愣了一下。520。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什么，但没来得及抓住。

她在本子上记下，接着翻：“同一个年份的10年是多少？”

秦青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521。”

宋成雪写完，看到纸上的数字，顿住了。

520。521。

这数字好像是在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