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无雪 第12章 港城无雪

张诗诗正和黄芷晴逛着街，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拽了拽旁边的人：“你看那边——”

黄芷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解看她。

张诗诗往前指了指：“那个不是上次嘉嘉带过来一起吃饭的朋友吗？怎么一个人在逛街？嘉嘉呢？”

她掏出手机捕捉那道绿色倩影，发给陆扬嘉，打字：“这不是你上次带过来的那个朋友吗？你咋丢下她一个人，你个渣t（狗头）”

陆扬嘉回到了租房，站在门口盯着宋成雪留下的那张便条。

推门进去，房间收拾得整洁干净，东西已经整好了。

冷静了这几天，她总算想清楚了对宋成雪那股躁动不明的心思是什么——干什么都会想到她，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还做了那样的……梦。

她忍了很久，终于从工作中借口请了假，从中环赶过来，本想见宋成雪一面，却扑了个空。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宋成雪刚发的朋友圈，客厅沙发上有一张被遗落的船票——“港岛码头—伶仃离岛”。

她垂眼看着，把船票揉皱了。

离岛……戒毒所……秦青瓷。

她的新工作是在那吗？真巧，秦青瓷也在那。心里那股躁动又翻涌上来，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陆扬嘉闷声呼气，点了一支烟，心里那点烦躁稍微褪去了些。她在沙发边坐下，点开消息，看到张诗诗发来的照片，不觉皱眉。

插科打诨了几句，陆扬嘉开口：“帮我个忙。”

宋成雪第二天上班，才想起来昨天忘记问在哪上班。她走到办公楼找行政，行政看到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没跟人说档案室的位置，连忙带她过去。

“有什么不懂的问组长，多看多学。”行政边走边说，宋成雪跟在后面点头答应。

档案室的门开着，这里空间很宽敞。进门里面是一个长桌，摆着两台电脑，旁边是堆积如山的文件，两边地上散落着一些纸箱。门口有个饮水机，旁边几个空水桶，地上还有一些办公器材，复印机什么的。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锁骨发，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听见动静抬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哎呀，你就是新来的乖乖？”

宋成雪愣了一秒。乖乖？

“我叫宋成雪。”她赶紧自我介绍。

“我知道我知道，”组长站起来，比她矮半个头，但气势足得很，“我叫周宓，你叫我小周姐姐就行。来来来，坐这儿。”

周宓拉过来一把椅子，拍着她肩膀按下去，动作风风火火。

“这个项目位置偏僻都没人愿意来，我本来还以为就我一个人了，都忙不过来，还好有你，帮了我大忙。”周宓一边说一边翻桌上的文件夹，“没得事，我带你两天，这个上手很快，你一看就聪明伶俐，一定学得很快。”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乖乖”两个字叫得又甜又顺口，又对她一顿夸，宋成雪感觉自己被哄成胚胎了。

“这是文档，”周宓拉她进工作群后，发了个文件链接，“里面是基本流程和注意事项，你先看，不懂的问我。”

宋成雪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格式要求，倒吸一口气。

“别怕，”周宓像是看穿了她的表情，笑着敲了敲桌面，“看起来很难是吧，字很多流程繁琐，其实上手很简单，做习惯了就好了，都是熟能生巧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只带你两天，后面我要出差。到时候会派个协助警员来配合你工作，都是机密文件，客户要求，你入职也签过保密协议，懂得撒？”

宋成雪点头，转念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和一个陌生人相处，好像挺尴尬的。

周宓看出她的表情，笑笑说：“放心哈，我说了我们是个小姑娘，不要男警员，特意交代派个女警员来。”

“不懂的也可以问她，”周组长翻着手机通讯录，“她比我还熟这些流程。”

“她也会这些吗？”宋成雪随口问了一句。

“会一些，”周组长抬头看她，眨了眨眼，“人家之前在警队待过的，专业得很。”

宋成雪心里浮动，在警队待过，那不就是……

她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看文档。

周宓教得很认真，但方式简单粗暴——直接扔给她一份旧档案，让她照着格式录。

“先做，做错了再说。”

宋成雪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她脑子还在想协助警员会不会是秦青瓷，思维一飘，没注意到周宓在耳边说的什么。

“乖乖，”她凑过来，手指点在屏幕上，“这个字段不用全打，编号直接复制前面的。还有这里，日期格式统一用斜杠，不要用横杠。我刚刚才说——”

一个爆栗敲在宋成雪头顶。

不疼，但宋成雪吓了一跳。

“记住了没？”周宓问，语气还是甜甜的。

“记住了！”宋成雪揉揉脑袋，赶紧改。

这回认真了，不敢再走神了。

周宓满意地点点头，又摸摸她的头：“乖，继续。”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周宓教得急，宋成雪学得也快。到第二天下午，她已经能独立处理简单文档了，虽然速度还是很慢。

第三天，周宓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语气陡然严肃：

“对了，工作量每日在群里汇报，不达标自觉加班哈，乖乖。”

“好的！”宋成雪乖乖点头。

办公室安静下来。宋成雪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继续干活。

枯燥，但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宋成雪坐了一上午，肩膀酸得厉害，抬头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揉着脖子站起来，想去接杯水。

走到门口，门突然从外面推开了。

宋成雪往后退了一步。

门口站着的人比她高半个头，黑色紧身训练上衣，深色长裤，一身干净利落。长卷发扎低，五官很冷，看见她，眉峰微挑。

秦青瓷。

宋成雪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们又见面了”，会不会显得很刻意？说“你上次那个过肩摔真的好帅”？听起来又好傻。

“你在这里工作？”秦青瓷的声音淡淡，朝她伸手，“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戒毒所派来的协助警员，惩教教官秦青瓷。”

很正式，正式得就像是工作汇报。

“我是资料员，宋成雪。”

宋成雪僵硬地握了个手。

秦青瓷点头，进去走到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翻桌上的文件。动作熟练，也很专业。

宋成雪愣愣走回去，坐在位置上才发现水没接，水杯是空的。

她又站起来转身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秦青瓷还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宋成雪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打字，声音很慢，像蜗牛爬行。想起在警署初见秦青瓷，她录口供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打字怎么这么快？

宋成雪忍不住看她的手，此时那双手在翻着文件，手指修长好看。

秦青瓷始终没有抬头。

宋成雪对着屏幕录得眼睛都快花了，手指在键盘上挪得越来越慢。一上午过去了，目录还没过百条，感觉今天是达不到工作量了。她偷偷看了眼对面的秦青瓷，人家已经处理完几摞卷宗，速度丝毫没减。

这效率差距有点大。宋成雪想到周宓说的不懂可以问协助警员。

“那个……”宋成雪犹豫了一下，开口，“组长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

秦青瓷抬头看她。

宋成雪被看得有点慌，声音不自觉变小：“就是……我打字有点慢，上次看到你在警署打字很快，我想问一下，怎么让打字速度变快？”

秦青瓷看了她两秒，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看屏幕，”她说，声音就在宋成雪头顶，“这个系统有自动联想，你先打关键词，系统会匹配。”

秦青瓷伸手点了点屏幕，手指从宋成雪耳边掠过，俯身靠近的时候，宋成雪闻到了那股清冽的气息。

她整个人绷紧了。

“还有一些固定字段，用快捷键，”秦青瓷继续说，“比如这个，Ctrl加D，自动填充上一格内容。”

秦青瓷演示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跳了几下，动作很快。

宋成雪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她清冷的声音。

“记住了吗？”秦青瓷问。

“记、记住了。”宋成雪点头，其实记住个毛线。

秦青瓷嗯了声，回到自己位置。

宋成雪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凌乱的心跳。她尝试回忆，用秦青瓷说的方法操作，果然快了不少。心里偷偷高兴了一下，又忍不住看了眼对面的人——对方已经重新投入工作，表情专注认真。但宋成雪感觉，她看的速度慢了一点。

宋成雪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又过了一个小时，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在安静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成雪捂住肚子，脸腾地红了。

秦青瓷抬头。

“你没吃饭？”她问。

宋成雪有点尴尬：“额，我忘了。”

这是实话。今天太忙了，周宓不在，她自己心里也有点着急，怕自己做不好，忙着熟悉流程，像个陀螺一直转。早上就随便啃了个面包，中午没空去食堂，现在才想起来饿。

秦青瓷站起来，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放在宋成雪桌上。

“先吃吧，”她说，语气平淡，“吃完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