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生在了牢笼,逃不出,只能贪婪的汲取围杆外的阳光,祈得一丝光明。”
季侨青记不清是在哪里看到这句话的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独自站在阳台,享受太阳无私喷洒出的热意。
抬头,飞鸟掠过天空,在柔和的阳光下,肆意的,自由的。
而自己,自记事起,便是一枚棋子,一枚王曲笙用来夺利的棋子。
被控制的一切,被监视的空间,现在,唯一可以消遣的地方,方式都被发现。
“季总,车已停至楼下,该去公司了。”
司机身穿正装,走近阳台玻璃门边,说。
季侨青没有动,直到看着那只飞着的鸟终于落在树上栖息,才别开眼,转身回答:“嗯,我换个衣服,你下去等我吧。”
飞鸟沐浴着阳光,温暖自由。
可他走出这间病房,一尘不变的日子又将往复。
司机听了话,也没有动,继续说:“夫人让您…让您晚上回老宅,谈话。”
听到谈话二字,季侨青正从床上拿衣服的手一震,随后,扎骨的痛从回忆中涌来。
缓了片刻,他才回话:“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司机鞠了个躬,随后走出病房,将门轻轻合起。
一路上,甚至到了公司,季侨青都是无言,只是翻看着副总助整理好,放在办公桌上的公司事务报告。
“祁明楼的内饰策划,杨光瞬做的怎么样了?”
这是季侨青到公司说的第一句话。
副总助端来杯咖啡进来,放在桌上:“杨总说,已经决定好合作对象,目前正在协商中。”
季侨青抿了口咖啡,苦涩的香醇弥漫在口腔:“祁明楼作为江卡近年来的心血,马虎不得,内饰外饰都尽量发挥到极致,盈利最大化,去通知他加快。”
助理回答:“是。”
说完,助理便离开办公室,季侨青也伴着咖啡的香醇,沉浸在工作中。
对于季侨青而言,工作无漫长二字,半天对于自己而言,不过是一瞬之间。
他抬头,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已经指向六点,若他再不去老宅,王曲笙必然会找人到湖苑催他。
他坐上迈巴赫,四十五分钟后,古堡似的老宅逐渐出现在视野。
他不期望开的慢些,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早无期望二字。
迈巴赫最后还是到了目的地,慢慢驶入门中,几位佣仆立在门边,像是等候多时:“欢迎季少爷回来。”
季侨青隔着窗户点头:“嗯。”
下了车,季侨青没有去往别处,他目标明确,走向王曲笙在他七岁那年建下的只用来“谈话”的僻室。
路过院子时,他才顿住脚步。
院中央,那棵自季家起家便种下的常青树,居然落了很多叶子。
“季少爷,夫人催您去僻室了。”
前来催促的佣人见季侨青立在常青树旁,说。
季侨青点点头,将目光从树梢移开,继续向僻室走去。
季侨青刚进了屋内,高榻上方,一扇圆窗透着些月光,伴着微弱的,昏黄的灯光,一种隐秘的氛围扩散开。
“跪下。”
王曲笙红唇微张,侧身躺在高榻上。
季侨青虽早已习惯,但还是愣了几秒,才屈辱身子,跪在王曲笙正前方。
秋天,地砖的凉意透骨,季侨青只穿了件衬衫,冷的他有些发抖。
王曲笙将手举起,看着新做的指甲,微微点头。
几秒后,暗处传来一阵脚步。
三四位保镖身着黑色西装,手握着铁棒靠近地上跪着的人。
……
结束后,保镖握着的铁棒已沾上些红渍。
季侨青莹白的衬衫混杂着汗液与血水,麻意,痛意布满全身。
王曲笙视线从指甲上挪开:“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还要我教你吗,季侨青!既然坐上了江卡的最高位,就得好好听我的,再搞小动作,你是知道后果的。”
“儿子知错。”
季侨青忍着折辱回答。
“嗯,下去再好好想想吧,别图一时之快,到时候别怪我拉整个江卡与你为敌,到时候吃亏的可不是我了。”
季侨青听着王曲笙吐出的字,拳头握紧,指甲在掌心捏出红痕,用的劲太大,背后渗出的血扩散在布料,骨缝里透出些许痛意。
王曲笙见地上跪着的人不动,催促道:“还不快走。”
季侨青手撑着地,忍着骨裂般的痛意站起身,一步步挪出僻室。
室外,一阵风吹过新鲜的伤口,季侨青打了个颤。
正当季侨青准备继续往前走时,管家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递出一件大衣:“少爷,披件衣服吧。”
季侨青接过:“谢谢。”
管家接着说:“司机已在门口等您。”
说完,他便向僻室内走去。
季侨青将大衣披在肩上,看了眼管家的背影,朝着反方向迈出步子。
回到湖苑时已是半夜,几颗星散在空中,季侨青没有开灯,直到外面那辆车走远,他才伴着微光走进书房内。
在走近书桌时,他停下脚步,然后缓缓蹲下,即使伤痛难忍。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地板,在摸到一块用肉眼难以察觉的凸起时,手顿住。
随后,他手一扯,地板接缝处露出条缝。
他将手摸索进缝内,里面那个木盒外表冰冷。
他拿出,没有打开,只是盯着盒子外壳看着。
他庆幸,这间房子是自己用留学时自己创业赚的第一桶金所买,除了特定时间,王曲笙会派人来检查,其余时间不用被监视。
季侨青盯着手中盒子的眼神深邃,像是蕴藏着波涛汹涌般的心思。
回到卧室,季侨青简单处理了伤口,用毛巾擦拭完身体,换上睡衣,侧躺在床上。
但他是习惯正躺的,可密集的伤口让他无法正躺入睡,只能侧卧。
伤口的痛让他睡得不深,梦太过于密集,只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断断续续,早晨被闹铃叫醒后,头脑更加昏沉。
但公司事务繁忙,他不得再缺席,只得带着这昏沉的思绪投入到工作中。
刚到江卡,副总助便敲门走进:“季总,杨总找您。”
季侨青挪正座椅,看了眼门外,杨光瞬正摩擦着手等候。
“杨总,进来。”
季侨青声音有些大,扯到伤口,脑门上冒出些许冷汗。
杨光瞬得令,这才半弯着腰走近:“季总早上好。”
“嗯。”
“季总,我发给您的那个与卡贝工作室,与池路行,池先生的合作策划案…您看了吗?”
“看了,怎么了。”
“季总,与卡贝工作室池路行先生的合作可能进行不了了,我们想…采用第二方案了。”
季侨青皱着眉:“原因。”
杨光瞬硬着头皮解释:“我们查阅资料显示,池先生在业内明确表示过,不出售任何一部画作,只配合展出,且不得用于商用场合。”
季侨青手指一搭一搭的敲击着桌板。
站着的人继续说:“对方助理知晓我们需购入画作,直接拒绝了合作。”
季侨青没有回答杨瞬光的话,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盈利最大化无疑是第一考量因素,如果将池路行谈下,那给祈明楼带来的流量不容小觑。
如果祁明楼能够引来足够流量,江卡在全国的影响力也将如日中天。
想了片刻,季侨青手中的动作停下:“杨总,卡贝工作室是最优选项对吧,所以我想,你应该要再辛苦一下了,合作成功后,奖金数额翻倍。”
说完,季侨青看到,杨光瞬脸上僵着的笑容松了一分。
他继续说:“杨总,辛苦你了,听说令千金最近好像在参加哪个国际学校面试,还差最后一步…”
杨光瞬脸上僵着的表情崩塌,愣了一瞬,对着季侨青鞠了一躬:“我再去想想办法,季总。”
“那就麻烦杨总了。”
“谢谢季总,杨某先去工作了。”
季侨青点点头,看着杨光瞬走出办公室,一直僵直的身体才微微挪动。
虽只是微微一动,他还是牵扯到了背后的伤。
他忍着痛,伸手拽过面前那份杨光瞬几天前带来的人物简介。
池路行,二十二岁,新时代画家,十三部画作已在六城展览……
他细细读着看着文字,唯独错过文件右上方那张不清楚的证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