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阿嬷便如约带着儿子小虎来到了小院跟前,阿苓刚刚睡醒,没想到阿嬷如此热情,连连道谢着,又把熟睡的沈彻拍醒,准备开始修葺房子。
阿嬷看着阿苓和沈彻——如今应该叫“阿木”了,居然一人一间房,偷偷拉了阿苓过来,低声贴耳问:“小两口这是闹了别扭了,怎的不睡在一起。”,阿嬷原来以为这是私奔的小两口出来讨生活,怕被家里人捉回去才要选这样偏僻的小院。阿苓脸上一热,连忙解释只是自家哥哥,阿嬷明显不信,又瞄了沈彻好几眼,身材高大,剑眉星目,虽然看上去傻了些,却肌肉结实,能干活的样子,直夸阿苓好眼光。
沈彻不懂,但是他也耳朵尖的很,听到了阿嬷的话,嘴里嘟囔着:“昨日我就说了要睡在一起,她不愿。”阿嬷听了笑的春花一样颤,阿苓只得狠狠瞪了沈彻好几眼,吓得沈彻不敢再作声。
有了阿嬷和小虎的帮忙,修房子的事,变得简单了许多,小虎岁数虽然不大,但憨实勤快,又会些木匠活,帮着把门轴上了油,又把窗户修了修,房顶的瓦片坏了,又跑回家取了几片瓦片修好,阿嬷带了扫帚来,阿苓将屋内彻底打扫了一番,看着灰尘小了许多,又把灶拾掇拾掇,基本可以烧火做饭了。
沈彻被安排继续拔干净院子里的草,把拔草翻出来的泥土踩实,院中草拔干净后,渐渐地显得空旷起来,居然还有一口水井,阿苓向下望了望,似乎还可以打出水来,阿苓欢喜,这下不用跑溪涧旁去取水了,又将水井边清理干净,打了几桶泥巴上来后,水也逐渐清澈,还有一口现成的水缸,洗洗可以用来储水。忙活完这些活,日头也开始西沉,这个院子,终归是像样了许多。
阿嬷帮阿苓从镇上买了些布匹和薄被枕头等,阿苓又要了些针线剪刀,阿苓手巧,很快将布匹变成床单被罩,阿嬷直感叹阿苓真是个好姑娘,戳着沈彻的胳膊,说他捡到宝了。沈彻自是觉得阿苓就是块宝,看着阿苓的手缝被子针线翻飞,感觉阿苓厉害的紧。只是不懂阿嬷为何偷偷跟他说要早些生子,才算圆满,为何要生子,为何生子后才算圆满?他不敢问阿苓。
送走阿嬷后,阿苓去镇上买了包子,和沈彻吃了一顿热乎晚饭。这些天,沈彻一直跟着阿苓吃干巴巴饼子就溪水,早已吃的噎嗓子,今日吃上了热腾腾的肉包子,似是珍馐一般,吃的急急的,呛了好几口,阿苓赶忙给递了水,静静待沈彻狼吞虎咽的吃完打个嗝,阿苓看着沈彻,开始交代任务:
“冬天要来了,需要些柴火过冬,明日,你来砍柴吧。”
砍柴?!沈彻只觉得阿苓交代的事,一定要办,砍柴,听上去应该也挺容易的。
翌日。
谁说砍柴容易的!
第一步便难倒了沈彻。阿苓带着他进山,选了些粗枝,让沈彻用那柄柴刀砍断,可沈彻使不惯那柴刀,劈砍了半天也只砍下来三两根细小的,眼看阿苓嘴巴越撅越高,沈彻心里起急,手上的柴刀猛地一挥,这次砍得倒是深,那柴刀深深地卡在枝干上,沈彻拔了好几下也拔不出来,阿苓开始揉捏眉间,沈彻感觉自己有些尴尬。
沈彻估量了一下树干,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突然来了劲,猛地伸手向那枝干直直推出一掌,这一掌可了不得,带着风声呼啸而去,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随即咔嚓咔嚓吱吱嘎嘎,这棵树摇摇晃晃,居然就这样轰然倒了下去。
这棵树竟然被沈彻生生拍断了!
阿苓刚才被沈彻一掌推在树干上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捂着耳朵抱着头蹲了下去,待轰隆轰隆枝干倒下去的声音停止后,才敢睁开眼,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沈彻面前的那棵树似被生生从中间掰断了一般,丈高碗粗的树就那样倒在地上,断口龇牙咧嘴,那根柴刀还在树干上面钉着,而那个始作俑者,就像没事人一样,兴高采烈的向阿苓邀功:“阿苓你看,我把树推倒了!”
阿苓目瞪口呆了老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沈彻,竟然如此神力,她掰着沈彻的手来来回回的检查,又撸起袖子把他的胳膊检查了半天,见沈彻完好无损,瞪着沈彻:“阿木,你怎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不懂什么叫内力,不懂武功是什么样的,她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有人可以把一棵树生生拍断!而沈彻也不知,他刚才只是无意中使出了自幼便练习的乾元罡气,以及劈空掌,那掌法是老帮主年轻时行走江湖成名掌法,亦是自沈彻五岁便开始修炼,二十年下来,搭配浑厚内力,拍断个树干,自是不在话下。
这些事情,沈彻全忘了,阿苓更是不懂得,也不知道带着这样的沈彻这到底是祸是福,可这现成的柴火就在眼前,她只好让沈彻将柴刀拔出,稍微修理修理这颗倒霉的树,和沈彻连拖带拽的拖回了家。
回到家,阿苓再不敢让沈彻去弄柴,怕他力气用过了,再把好好的院子给劈了。自己多费了些功夫,一点一点的将枝杈砍下来,摆整齐,堆在院子的一角,树干她弄不动,就推到一边,打算第二天想办法再慢慢弄。整整一棵树,阿苓忙了一个多时辰才给弄好,但是也堆了好大一堆柴,足够很多天用的了。沈彻又被晾在了一边,悻悻地坐在地上摆弄小石子,心里却开始盘算那根木头。
今日时辰还早,阿苓劈完木头,便想趁天色还亮,去镇上采买一些东西,顺便打听一下能做绣活的机会,身上带的银两眼看快花光了,总要寻些赚钱的法子。沈彻这次倒是乖乖的,也不磨着要去,也没有要阿苓带肉包子,阿苓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看他就在那把玩枯草,反正人也丢不了,交代了一声不准出院子,便奔镇子去了。
这清河镇倒是比平西镇热闹的多,阿苓之前去苍南镇,已经觉得很热闹,这清河镇竟比那苍南镇更要热闹三分,也许因为背靠永宁城,传言这个城主治城有方,这里虽然远离朝廷,也不怎么结江湖私怨,但因为正是水陆交换之所,所以也会来来往往一些江湖人,江湖人往往不会与银钱结怨,来这里,多半是来跑些货物,交换所需。而清河镇,则是永宁城治下的一个小镇,离城很近,人口不多,却也有些大城之气,说书的,杂耍的,卜卦的,卖字画的,应有尽有,把阿苓看得眼花缭乱。
但阿苓目的主要是找些活计,她顾不得那些有趣的小摊,留意了一下当地绣坊,寻了当地最大的绣坊坊主,想找些绣活来做,可那坊主看了看阿苓的打扮,又看了看阿苓绣的帕子,对绣工满意倒是满意,只是欺她眼生,张口便要分去六成的分成,才愿意收阿苓做坊内绣娘,阿苓想了想,没有答应,想着天还亮着,便在街头找了个角落,坐在地上,将那堆帕子放在膝头,仿佛那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等瞧得上的人来买,她则哼着小曲,望着街头人来人往,悠闲起来。
等了半晌,只有三两人来问问价,听了价格,摇了摇头就走,只有一个面相有些和善的妇人,说如今都是时兴牡丹蔷薇这种富贵花色,可这帕子,多是兰花之类的,太过于清淡,劝她多换些花色。阿苓也是无奈,她初来乍到,也不了解附近时兴的花色如何,一时间也绘不出什么好看花色,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回家。
“你这帕子可是自己绣的。”一个清亮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苓抬头,是一个面目清秀,眉眼含笑的姑娘,脸红润润的,生机满满,一身简单绿色襦裙,衣着朴素却拾掇的干干净净,身上散发着淡淡药香,腰间挂了个小布袋,阿苓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好说话的姐姐。
“姐姐可是喜欢这帕子,我这帕子是我亲手所绣,只卖十个铜板!”阿苓欣喜道。
“我自是喜欢,你这帕子素净,和绣坊那些大红大绿的倒是不一样。”绿裙姑娘翻看了一下阿苓的帕子,“只是姑娘明日是否还会再来这里?”
阿苓不解:“姐姐莫非明日还要来买帕子?”
绿裙姑娘只是笑了一下,也不解释:“你只管来,我明日这时来寻你。”
说罢,便从一摞帕子中抽出一方绣了鸢尾花的帕子,付了十个铜板,转身便离开了。
阿苓不明所以,不过今日终归是开张了,虽然只有十个铜板,阿苓想着沈彻还在家里等她,天色也渐渐暗下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包好帕子,又去买了米面油盐和蔬菜,又不忘买了几只肉包子,提了大袋小袋子手上满满当当,向家的方向走去。
天黑之前,阿苓就回到了小院,一入院子,一见院中场景,阿苓惊得双目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半晌闭不上,终是叫了出声:“阿木,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