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帮,议事堂内。
陆衍眉头再次紧皱。之前夜里送来的那封急信,正是自家在苍南镇的一处当铺送来的,说是发现有一女子拿了玉牌来当,那块玉牌上刻的,正是青云堂的帮主徽纹,当铺老板感觉事情蹊跷,便连忙派了小厮来送消息。陆衍知道那块玉牌,当年沈彻雕刻的时候,还给他看过,原本要送给沈老帮主的,但沈老帮主出了事,他后来便随身带着当做信物,依着描述,正是那块玉牌不错。
可是为何是一名女子拿着,又为何要去当银子,为何放弃典当又跑掉了。
陆衍收到信后便连夜派人苍南镇打探,大清早就寻到了当铺,可老板只说那女子似乎警惕性很高,很机灵的样子,自己还没来得及盘问,便跑掉了。线索便这样断了。
这转变搅得陆衍脑子一团浆糊,这个沈彻,究竟是死是活,那个女子究竟是谁,沈彻应当是被名女子撞见,那玉牌如何到了女子手中,难道是趁他伤着,夺了信物去典当,沈彻如今可否脱离了危险,线索是有了,可还是毫无头绪。
陆衍不敢想,多一日便有多一日的变故,既然那女子带了沈彻的信物出现在苍南镇,也就是说沈彻应当也出现在附近,也许藏于镇上某处。
陆衍同周寒带了几名兄弟,化了名易了装,去苍南镇打听有无一女子带了一个病重的男子出现,整整打听了三日,也没有结果。陆衍气得直骂,准备收队前往周边继续查探,就在第三日傍晚,陆衍和周寒在在街边一处茶摊歇脚,商议下一步搜寻计划的时候,只听得旁边一老郎中和茶摊老板正在吹牛。
“牛老头,这几天不见你开诊,天天出来喝茶听曲,莫不是发了财了?”茶摊老板看了眼那老头,最近几日,他似乎花钱大方了许多,点心都点的比平日要多。
老头一听这个就开心,前几日出了个诊,得了些银两,正在膨胀着:“你还别说,这头疼脑热的病我医的多了,疑难杂症可少见。医一个,那可不易,可不得多收些诊金。”那个被称作牛老头的老者似乎喝了点酒,此刻有些上头,抚着胡子,摇头晃脑的和茶摊老板吹嘘。
“你莫要吹嘘,咱这镇上,哪来过什么疑难杂症,你平日里那些江湖人伤了的都不敢接治,天天铺子也不好好开,整日里到处闲逛,哪来的疑难杂症给你治。”
“哈哈哈哈”茶摊老板这番话正戳中了牛老头的心头上“我在这里自是找不上疑难杂症,但是难保要看疑难杂症的看上我啊!”
牛老头一时难掩得意:“前几日,一个爱撒谎的小姑娘找上我,让我去看一个被歹人打伤了的哥哥,我一看,嘿!那哪里是打劫的伤,明明是与人斗狠中的剑伤,还中了毒,四肢僵滞,偏偏巧了,我当年从祖师爷那偷师的一个秘方,就恰巧给解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旁边不远的周寒听闻剑伤二字,又有妹妹哥哥,突然警觉起来,陆衍看周寒神情不对,疑惑地看了看周寒,周寒点了点头,那夜缠斗,虽然光线昏暗,但他的确是看见沈彻是中了剑伤的。二人继续面不改色的听下去。
牛老头得意的紧,又喝了半碗茶:“那人胳膊腿都动弹不得,我一把脉,便知道是被毒制住了的,那一身肉,一看就是会武的!能被人打劫了才怪!我自然认得清!那小姑娘爱扯谎,非说是自家哥哥遭了抢劫,我才没有信,明明是仇杀,只怕是那个小姑娘和情郎偷情,却被人发觉,才被人又是下毒,又是追杀!还偷偷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找我去给治伤!”牛老头越说越精神,越说越觉得自己猜的不错:“所以那个小姑娘才给我了好几锭碎银子,她是怕那情郎死了啊。可他呢,偏偏被我救活了!”
牛老头越说越上头,茶摊老板只道他爱吹牛,也不愿和他再多口舌。
陆衍听到这里,已经不必再猜,和周寒交换了个眼神,二人若无其事的将茶钱撂下,转身便离开了。
牛老头见茶摊老板也不愿意理他,喝了些茶,口也不渴了,见天色也黑了下去,晃晃当当的起身回家,走了半条巷子,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个醉汉,摇摇晃晃,牛老头腿脚不那么利索,和醉汉眼看要撞上了,醉汉口中喊着“莫要挡路!”,老头躲闪不及,竟被那醉汉一把推到巷子旁边的一条窄胡同中,那醉汉也跟着进了窄胡同中,牛老头眼看要摔倒,突然黑暗中醉汉用一只手将老头一把捞起,压低嗓音在老头耳边低语:“老先生,麻烦走一趟。”
牛老头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事,又不敢吱声,“醉汉”带着老头七拐八拐,终于拐进一个小小院子,正屋内一白衣书生打扮的人正慢慢喝着茶,醉汉带老头进屋,给了一个“请”的动作,便在旁边立定。
陆衍看了眼周寒,难为这个闷葫芦今天居然演得了一个“醉汉”,又看了眼哆哆嗦嗦的牛老头,给他斟了一碗茶,从怀中掏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老先生莫怕,晚生只是想打听一下你那日救治的那个中了剑伤的人的事。”
牛老头心想,果真惹了麻烦了,但是银子无过,心想只要好好说,银子应该还可以顺顺当当拿走,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日救治沈彻的事添油加醋的全倒了出来。包括那个破庙,如何解的毒,沈彻身上伤口如何之深,后脑的包如何之大,自己花费了多大的力气,甚至阿苓送了他一方帕子的事都没藏着掖着,他瞧着陆衍长的白净,只怕这正是那姑娘的夫君,追查自家娘子来了,他说的多些,便不会挨打。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还把那方帕子掏出来给陆衍看。
陆衍彻底放心了,看样子沈彻是被救了,只是为何不回帮,还有那块玉牌,他还想不通。沈彻如今应该是跟那个神秘的姑娘在某处养伤,只要知道他还安全就好,余下的事,可以慢慢考虑。他将帕子收好,心中暗想,沈彻啊沈彻,上次的姑娘都还没来得及查清身份,便受伤失踪,这次又来了个姑娘,也不知道这是桃花运,还是霉运。
牛老头没有挨打,反而又被塞了一锭银子,还要聒噪几句,被周寒提着领子“请”出了院子,临了周寒恶狠狠的对他说,若再敢出去多说一个字,青云帮不会放过他。老头听见青云帮三个字,哪里还敢多说话,捂着嘴就逃了。
陆衍和周寒按照老头所说的寻到了那处破庙,可破庙哪里还有一个人影在,地上只有燃尽的灰土,干草堆,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件玄色衣袍,衣袍早已破烂,隐隐透着血腥味,周寒和陆衍终于确定,正是沈彻失踪那晚所穿,如此说来,那个贪财的老郎中救的正是沈彻。
听老头描述,他救治沈彻已是几天前,那个神秘女子带着沈彻,又不知前往何处,最麻烦的,他们明显在躲着人多的地方走,更加难觅行踪。
陆衍见再找不到什么新鲜的线索,走到庙门口,眼见秋风萧瑟,树叶枯黄,寒风凛冽,马上要立冬,可沈彻仍旧没找到,可虎视眈眈的那些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取他性命。
沈彻啊沈彻,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