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坚是冲赵璋来的。赵璋不在书院,想拿我来撒气。”李万里把县学的事扒拉给苏必先。
“可你已多次明确拒绝过赵世子。江坚为何还会找上门来?”苏必先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可是有人使坏?”
窗外,李万里的舍友孙志远拿着书走过来。
李万里长话短说,“没人使坏也会这般。那些老狐狸可不像我们这般心思单纯。说不定以为我早已暗度陈仓,如今不过装装样子。”
“江坚我能应付。就当提前演习。以后真入朝为官,可不会像江坚这般小打小闹。等赵璋回来,他自会处理江坚。你不必过于担心,安心学习就是。今日除去江坚,明日就会有赵坚、陆坚。”
话音刚落,孙志远推门进来,“苏兄过来了。”
两人寝舍,桌凳只有两张。还没等苏必先起身,孙志远紧接着说:“苏兄坐着即可。我整理下床铺。”说完,掸掸被子顺势坐到自己床边。
“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孙志远在,两人没再说起江坚的事。说起夫子今天新讲的课题。孙志远在一边默默听着。实在忍不住才会说几句自己的见解或是疑惑。
孙志远课业一般但为人勤恳。平日里向李万里讨教,李万里知无不言。苏必先隔三差五会来他们寝室。这可是县学大名鼎鼎的学神。孙志远把握时机,鼓起勇气向苏必先求教。
苏必先态度很好,和李万里一样有问必答。只是,大概学神无法理解凡人的苦恼。苏必先不明白孙志远的苦恼。为什么这些孙志远不懂?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东西吗?偏偏苏必先的眼神还非常真挚,你还不懂吗?需要我重新讲一遍吗?
久而久之,孙志远很少请教苏必先。还是舍友好,深入浅出接地气,讲得东西他都听得懂。
江坚处处找李万里的不痛快,孙志远知道,只是无能为力。他不愿当江坚的狗腿子,却也不敢为李万里说话。
苏必先告辞后,孙志远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起江坚的事。他自觉有愧早早歇下。
李万里看出他的窘迫,没有多问。孙志远家境一般,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只是,两人注定很难深交。维持现状客客气气的倒也不错。、
这样过了三四日,江坚终于发现李万里的厚脸皮。言语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很快,江坚又憋出其他坏主意。
早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等李万里和苏必先心满意足地吃完大肉包回到教室。
李万里的课桌上一塌糊涂。凌乱的纸张散在四周,墨汁从桌面不停地流到地上。李万里的课本一半泡在墨汁中。他买来练字的便宜草纸散开,铺满自己的位置。
李万里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座位。倒是一边的苏必先气的手抖,“一定是江坚做的。”
苏必先要去找夫子被李万里拦下,“找夫子又有何用?江坚处处找我麻烦,夫子岂会不知?江家能把江坚安排进县学甲班,岂是夫子能管束的?”
刘夫子曾就江坚之事找过李万里。只是,李万里不愿麻烦恩师。若只是一个稍有权势的纨绔子弟就把自己难住,还不如马上去抱赵璋的大腿保命。
“那我们忍了?”
“当然不!”李万里看向四下无人的课室,他买早食快吃的也快,两人回来得快,其他学子估计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四下无人,带你做坏事。”两人处理好,趁着没人跑出课室。而后,装作若无其事随着人流走回课室。
甲班的学生吃完早食回来,发现天塌了。
哪个挨千刀的没关窗户?
可能是风把墨汁吹倒,草纸沾上墨汁到处飞。黑乎乎的草纸糊在墙上、讲台上,更多的糊在他们的桌面。不少学子看到自己黑乎乎桌面的头疼不已。
不少学子赶紧跑进课室查看自己的课桌。脚踩着墨汁走来走去,不一会,课室地面也黑乎乎一片。
外边围满其他班级看热闹的学子。真热闹,甲班的盛况,错过就没有了。
李万里看着自己和苏必先的杰作默不作声。他们可什么都没做。只是趁风大打开窗户。
现在已经不是李万里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甲班的事。
江坚不解,自己只是让人把墨汁倒到李万里课本上,怎么会弄得满教室都是?这几个草包怎么办事的?不过,江坚不在意。反正已经达到目的。
江坚手底下的草包之一见状,灵机一动对李万里发难,“不对啊?”他声音高耸刺耳,吓得众人纷纷回头看他。
草包继续发挥,声情并茂,“李万里,这墨汁可都是从你桌面撒开的。你可得给各位同窗一个说法。”江坚只让他毁掉李万里的课本,他现在让李万里赔钱给整个班级。简直是妙啊。
“课室乱做一团,你有什么证据是我的墨汁倒了?”李万里走回自己的座位。桌面是吸了墨汁的课本与草纸,与他人课桌无异。
草包得意洋洋,“证据?证据当然是......”
证据当然是我在你桌面倒了满满的墨汁,一看便知。
只是,墨汁怎么不见了?
那满满一桌的墨汁,一半被李万里打开窗户吹到四处,一半被他用草纸吸走撇到墙上。墨汁粘稠,那一半草纸还在墙上黏着。
“早食万里走得最快,其他人都没离开课室。”苏必先一说话,其他人纷纷点头,不少学子曾托李万里代购大肉包。甲班能吃上大肉包全靠李万里。李万里的速度,他们都知道。
“今天吃完早食,我们两人在路上探讨了一个课业上的难题,耽误些时辰。”苏必先接着说,“你与我们一同进的课室,不去查看自己的课桌就罢。反而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定人的罪,是何居心?“
“我走在苏兄两人前面。我们是同时回的课室。”有人附和苏必先的话。
能进甲班都不是傻子,“课室这么多墨汁,得磨几块砚才够?李秀才与我都是农家子弟,我们一次可舍不得磨这么多墨。”
江坚刚来时还想招李万里当狗腿,叫李万里上春楼喝花酒。李万里直接拒绝,“家贫,一块铜板得掰成四块花。”江坚说请客,李万里,“惧内。别说喝花酒,多看姑娘一眼都心虚。”真是不要脸,这么丢脸的事偏他还理直气壮地说起。江坚不信李万里的说辞,多半是接了赵璋的橄榄枝,才会拒绝自己。还没有人,能拒绝自己。江坚不找李万里的不痛快,他自己就得不痛快。
李万里在甲班众人眼里,是个学习优秀的清贫弟子,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大肉包。据李万里所说,因家贫吃不上肉菜馋肉,恳求大家不要和他抢肉包。这话,除了苏必先,其他人还真信了。就他一口气吃五六个的架势,真像几百年没见过肉的。
李万里看向草包,“你若是拿不出证据来,就是诬陷我。”
若是真被安上诬陷同窗的罪名,科举路无望。草包不敢认,却又找不出证据。他满头大汗看向江坚,希望对方能为自己出头。
江坚可不在乎狗腿子的前程。他正想着法子使坏呢,草包向他求救引得众人纷纷看向他。
傻子,这不就是说是自己指使他的。江坚怒,“你他~娘的,看我做什么?”
草包畏畏缩缩,“我、我不敢。”
江坚不以为然,“李万里,你弄倒墨汁弄脏大伙的课本,赔给大家就是。就几个钱的事,扯来扯去的做什么?我看这事就是你故意的。”
“这可不是几个钱的事。谁、做错事就得承担后果。”苏必先举起自己的课本,与其他人的课本不同的是,苏必先的课本上吸满墨汁,纸张黏糊糊软趴趴的,“你说是万里故意的?我与他开蒙便是同窗,难不成是他故意针对我不成?”
李万里叹为止观。只是让苏必先搞点小动作,没想到他对自己的课本下狠手。苏必先有自己的道理,“你我二人交好。若是我的课本也出问题,更不会有人怀疑你。”
夫子来时,甲班还闹哄哄的。第一堂课是非常古板严格的严夫子的课。
黑乎乎的课室让严夫子眼前一黑又一黑。他先把所有人都训一遍,才问缘由。学子们众说纷纭,没有由头。
不过,严夫子向来偏爱苏必先,对苏必先的话深信不疑。当即质问草包,“无凭无据之事,为何要污蔑同窗?哪怕你不如他,也不可信口开河,搬弄是非。
原是想让严夫子训斥李万里,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除污蔑同窗外,草包又多两条罪名。对着严苛的严夫子,草包心里承受能力到了极点,“夫子,不是我。都是......都是......”
眼看要供出自己,江坚终于急了,“李万里,你敢做不敢当。”众人皆知又如何,只要没证据谁能拿他怎样。
李万里与他当场对峙,“我做什么了?你是说我一个农家子弟闲来无事,还是有钱发慌磨整整一课室的墨汁出来?还是说我用得起这上好的诸砚之首的红丝砚?”
大多书生都没见过红丝砚,但读书人都听过它的鼎鼎大名。还是苏必先认出红丝砚。
一听红丝砚,严夫子来了兴致,拿起吸饱墨汁的纸张细细研究。
江坚却站不住,冲到自己书桌前拿起砚块查看。硕大的红丝砚只剩一点点边角料。
红丝砚以天然的红丝石为原料,上面鲜少有石眼。手艺精湛的匠人以尊贵的紫色为基调,围着石眼制成一块山水随形红丝砚。这块红丝砚极为珍稀,是江家搜寻来准备献给二皇子的。
江坚偷偷拿来显摆,可是半点不敢磕碰到红丝砚。现在,居然被草包给毁了。
江坚面目狰狞,“谁准你碰这块砚的?”江坚纯属自作自受。当时他让草包用墨汁毁坏李万里的课本。草包舍不得浪费墨汁便想用清水替代。江坚不肯,清水干了书本还能接着用。乡下人就是抠搜,几块砚的事值得这么计较?江坚不以为然直接让草包用他的。
谁料,草包一挑就挑了个最好的。
草包没见过红丝砚但也听过,把自己卖了都不够赔。他抖抖索索,“是你让我随便用的。”
说完,从衣裳里抖出半截小指长的红丝砚,讨好道,“还剩一点点。”看来是想偷偷藏点。眼下见江坚发怒就想拿出来平息江坚的怒火。
没想到江坚更怒,直接一脚踹过去。眼下,他已经顾不得暴不暴露,只想发泄自己无穷无尽的怒火。不知谁把山长请来才让江坚的怒火止下来。
没多久,草包被退学,江坚赔偿所有学子的损失。最开心的是被江坚挤出甲班的路人,重新由乙班回到甲班。
只是,江坚还是不服气,在班里大骂被退学的学子是草包,脑袋空空的草包,一点事情都做不好。
李万里毫无影响。
只是刚刚回到甲班的第三十名红了脸。被退学的是草包,那排到他之后被江坚挤出甲班的算什么?
很快就要结束小两口的异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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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红丝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