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的信颠三倒四,错别字还多,李万里学习之余花两三天时间才理顺。一切按部就班,没有什么异常。
李万里还是提笔给张守回信,肯定他的工作,鼓励他,又额外列举些注意事项。对待山民,拿不准注意的,可以去问顾真。
其他的方面有问题可以给他来信。若是等不及来信,可以到镇上问马坤。马坤被家里熏陶十几年,虽然没有真正上手操持过家里的生意。但对做生意那是头头是道。
提笔写给顾千阳,却一时不知写什么。最近在学院不太顺利,他习惯报喜不报忧。还是等处理完再与他说,免得他担心。
思来想去,还是写些老生常谈的学院生活,不好的事情一点也没写。
早上醒来先去早读,再去食堂抢吃的。李万里现在已经练就十步穿过教室百步奔向食堂的脚法,遥遥领先于其他学子。
县学早食有限量的大肉包,馅鲜汁咸,是学子们的最爱。最早到的人才配享受,晚一点就没有了。
苏必先开始总担心肉汁滴到衣裳上不雅而不愿吃肉包。后面吃过几回就念念不完,只是想吃也吃不着。还是李万里给他带才吃得上。
两人吃得满嘴油。苏必先吃的时候不说不雅,吃完用帕子擦完嘴,又是一副公子高洁的面容。
李万里特意画了一幅苏必先奔跑图。画上的火柴人着白衣,左手拿书,右手撩起下摆,面上一副平静,实际脚下生风。
旁白:我的肉包,我的大肉包。
书院日复一日的日常,顾千阳觉得十分有趣。高高在上的读书人也如他这般要吃要喝,也喜欢吃大肉包。
只是,在镇上的买的肉包,味道虽然不错但远没有李万里信中所写的那般诱人。来日去了县城定要尝尝。
信刚让人带走,李万里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回到寝舍,门口正堵着人。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脸不怀好意,“哟,李秀才开小灶回来了?”
他身后的人脸上带上愤愤不平。
凭什么?
大家都是寒窗几载考上县学,凭什么李万里能独得刘夫子的喜爱。凭什么李万里能得到刘夫子私下的辅导?李万里的成绩远还不如他的好友苏必先?
凭什么是他?
开学至今不足一月,县学开考两次,李万里的成绩突飞猛进,两次考核都窜进十名以内。虽然只是前十名吊车尾,但已足够吊打在场的所有人。
都是夫子特殊对待李万里,说不定是刘夫子私下透了题给李万里。毫无道理可言,半点不言李万里的勤奋与聪慧。众人只想把他拉下来,踩到泥里。
于是,当有人想针对李万里时,其他内心生怨怼之人便迅速集结起来,想把他拉下来
更重要的是,为首的男子与赵璋一样从京城而来。身份虽不如赵璋尊贵,但与二皇子沾亲带故,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高的高枝。
李万里能巴结夫子,巴结赵世子。他们也能巴结江坚。江坚正是为首的年轻男子。
赵璋在洛城站稳脚跟后不断蚕食其他势力,大有一家独大之势。动作如此之大,其他势力除非真瞎,不然没有不知道的。
赵璋远在万里之外,众人鞭长莫及。哪怕在洛城有自家势力也无济于事。败了就是败了。而且以赵璋的霸道,现在才赶去洛城只怕连口汤都没得喝,还得挨两嘴巴子。
但要放过赵璋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上边马上派来炮灰江坚使坏。
赵家的商队刚从北边回来,带回大量的啤酒花。酒坊已经盖好,工人已经就绪。赵家开始酿酒。
不知赵家酒坊是真遇到问题,还是赵璋有意为之。酒坊三天两头找李万里过去。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既不会影响啤酒的品质,又有理由找李万里过去。这很难不让李万里怀疑。
刚好撞上江坚的枪口。
在江坚的眼里,赵家的权势,哪是李万里这种乡巴佬能拒绝的。想来,只要赵璋勾勾手指,李万里马上就巴上去了。什么多次拒绝赵世子的招揽,不过是演给众人看的一场戏罢了。
现在,李万里天天往赵家酒坊跑,正坐实江坚的猜想。
找不到赵璋,那先找赵璋的狗腿子撒撒气。
原是以考试排名高低分班级的甲班,硬生生挤进来一个江坚。生生把最后一名路人挤到乙班。对方敢怒不敢言。
江坚家室好,有意巴结的他结成乌合之众。天天在学院给李万里找不痛快。
只是,对方也不敢太过。但就能恶心到你。像现在,不阴不阳说几句话让你不痛快。
不过江坚低估了李万里。枪林弹雨都经历过,几句阴阳话李万里根本不放在心里。抱夫子大腿跟抱赵璋大腿可不一样。良师益友可比巴结权贵的名声好听多。
李万里漫不经心笑了笑,“多谢江、江世子关怀。哦,不对,不是世子,那是什么?”
“该怎么称呼?”
江坚上头有一个哥哥处处压他一头。要不然,也不会把他“发配”到这种小地方找赵璋不痛快。
江家不像赵家有爵位世袭,江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他哥的。江坚自诩身份尊贵,却没有头衔没有家业。
众人畏惧二皇子,畏惧他父亲,不敢像李万里这般讽他。江坚一时还真是找不到头衔给自己带。
李万里继续笑,语气真诚,“侍郎之子?二皇子的远房亲戚之子?未来侍郎的弟弟?”
江坚气得冒烟。
江坚整人向来是让奴仆把人拖进小巷打一顿。但李万里很少出县学,他找不到机会。
而且,李万里不像其他文弱书生,是个武力书生。他千里迢迢来这小地方,没带这么多人手。
在县学里,哪怕是二皇子也不敢闹出人命。县学是皇帝亲自督办的,闹出人命来直达天听,二皇子也保不住他。
论嘴皮子,江坚远不如李万里。每每过来找李万里不痛快,反而被讽得自身不痛快。
李万里看向江坚身后众人,呵呵,都是成绩不如自己的。但他还是非常真诚地与同窗打招呼,“牛栏村的吴秀才,鸡笼村的张秀才,鸭毑港的刘秀才,还有......”
李万里的眼神看向哪里,哪里的人就纷纷后退一步,生怕李万里点到自己。
能放下脸面巴结江坚的多是来自清苦之家的学子。能考上县学,都曾是天之骄子。只可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赵璋、苏必先这般学神他们比不过。李万里这般后起之秀他们也比不过。眼看科举出头没有希望,不少人生了歪心思。
真是可笑,明明出生乡野,现在却怕人提起自己的出处。不以家乡为荣,反而怕朴实的家乡给自己丢脸。还好他们学业不成,不然当官也是贪官污吏。
新生入学都做过自我介绍。这些人的村名太有特色,李万里便记了下来。至于其他人,不过是吓唬他们罢了。
江坚见众人的反映,便知道今天找不了茬。已经先输一局,再做什么不过徒惹笑话。江坚能滋润地活到现在,与自己的识时务分不开。
不过临走前还是要分狠话的,“你给我等着。”
李万里面带微笑,“嗯,你会回来的。”
江坚回头恶狠狠得盯着李万里,从鼻腔里甩出“哼”的一声,领着人走了。
他身后跟着的人可不敢给李万里放狠话,甚至连回头看他都不敢。像被鬼追着一般赶紧跑了。
被李万里点过名的吴秀才、张秀才、刘秀才像被扒皮的画皮鬼,足足躲了好几天才敢出来见人。
刚来县学,谁不是书生意气,满腹抱负。只可惜,他们已经被磨平了志气。曾见证过他们的青涩的言语如今划为一把尖刀刺向自己。
那吴秀才自那以后倒是没再跟着江坚。时隔半月,更是扭扭捏捏地私下找李万里道歉。
倒是个有趣的人。李万里全当自己做好事了。当炮灰,哪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不愿当赵璋的身边的炮灰,更不愿李家人、顾千阳当男女主的炮灰。
对于这种小人物的去留,江坚毫不在意。
另外两位,躲了几天又出来跟着江坚混。舍了脸皮但又没完全舍下,在人群里当背景板,不再敢针对李万里。
李万里嫌浪费自己时间,只要他们不犯贱也懒得理会。
李万里把苏必先拉进房内。苏必先还是一脸气愤,嘴里还在念叨着江坚等人过分、不问青红皂白、不守县学规矩要向山长告发他们。
李万里递给好友一杯热水,“寝舍简陋,只能以热水待客。你跟着骂了这么久,喝口水润润嗓子再骂?”
苏必先被李万里打断,一时想不起骂人的话来。只好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你怎么惹到江坚?他这天天有找你不痛快,只怕影响你心态。”
李万里不以为然,拉过椅子坐下,“就江坚那几句话能影响我?”
杀伤力跟苏必先骂人一样,来来回回的无耻、可恶有什么杀伤力?
比起江坚使坏,李万里更担心苏必先。
学业上,苏必先没得说,一点就通。可官场错综复杂,苏必先太直,非黑即白。看来要提前给苏必先上堂课。
“又不是冲着我来的,操什么心?还不如想想策论怎么写。”
苏必先跟着坐下来,不解,“就江坚天天找你不痛快的劲头,还不是冲你来的?若真冲你来,不得去翠竹村刨你家祖坟?”
“呵呵~”李万里笑道,“我考上秀才那年去祭祖。我爹说这跟我勤奋有关,但是家里的祖坟肯定也是冒过青烟的。刨去吧,非得烫死他们不可。”
苏必先刚还觉得自己幽了一把默,谁知李万里随他的话开笑话。苏必先不乐意了,“是我的错。可不能拿自己的先祖开玩笑。”
他忧心忡忡,“既不是冲你来的,为何出处找你麻烦?可要我找家里想想办法?”
这话倒是出乎意料。苏必先知道江坚的底细,但还是说找家里想办法。想来,苏必先的家世比李万里想象中的更好。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们能交好,既有青山书院同寝的缘分,又有两人志同道合的缘故。
与苏必先是何家境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