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黄梁 第29章 第 29 章

“还真塌了啊！”

山体停止晃动后，整个后山都变了模样，瀑布水流一分为二，分别向两侧沿着突然冒出来的山体裂隙往下流，很快就在山脚下形成了好几处洼沟，原来水流经过的地方，露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山洞，洞口塌了大半，被堵得死死的。。

三个人围在水潭边上，仰头看着坍塌的洞口，表情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却没有丝毫惊讶，显然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个山洞。

山鬼六十六全身像没骨头一样靠在纪凡身上，神情惊惶，脸色白得像死了一样，仿佛塌的不是山洞，而是他的天。

“祝融小荒打架这么狠？下次他看到我，会不会直接一掌把我打死？阿凡，你要离姓祝融的远点，祝融氏的人都有暴力倾向，老的最狠，打人太狠气得人把不周山撞了，小的也有样学样，桃山招他惹他了？”

他时刻都不忘上眼药，但纪凡此时无心搭理，目光转向雨师祭。

“探查一下这条洞黄梁的损伤程度。”

雨师祭颔首，也不废话，轻点眉间，一方星盘悄无声息的从孕宫里飘出，悬停在三人面前。

一缕星光从星盘□□出，穿透云层，直入冥冥，又折射而返，全部没入了山洞里。没一会儿，又穿洞而出，落入星盘内。

这一来一去一回，拉扯出三道光线残影，在星盘上方分割出一块巨大的三角空间，山洞内的情景被投射在三角空间内。

已经近乎全毁，完全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可恶，这是我选定的刷怪点，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祝融小荒，我山鬼六十六跟你没完。”

山鬼六十六恨得咬牙切齿，白脸发青，像头要噬人的艳鬼，可是一转头，狠色瞬消，又开始泪眼婆娑的扯扯纪凡的袖子，黏黏乎乎的伏在他肩头嘤嘤抽泣。

“阿凡，怎么办啊，这处洞黄梁是我们的定情之地，我还想要跟你旧地重游，再叙旧情，祝融小荒他是不是故意的？黄梁间那么大，他打塌哪里不好，非塌在这里？”

纪凡摸摸鼻子，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黄梁间和现实之间交接的地方还有好几处，哪里都不塌，偏偏塌在这里，确实是有些巧合了。

雨师祭黑着脸喝斥：“够了，你俩给我注意点，这里是桃山学园，到处是学生，你们少带坏风气。”

“古板，年少不多情，老大没人抱，谁像你天天躲在观星台上当偷窥狂，只敢用你的星盘精神体追着风后侯跑，到现在风后侯都不知道你的心思，活该单身。”

山鬼六**开嘲讽。

雨师祭的黑脸爆红，看着像要杀人灭口了，纪凡赶紧把山鬼六十六拉到身后。

“少说几句吧，惹毛了他，下次他立的规矩就是狡猫傻狗和艳鬼不能进了。”

话音未落，山体又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雨师祭一惊，顾不上再跟山鬼六十六计较，抬眼往星盘上方的三角空间看去。

山洞里没有异动。

“这次不是黄梁间的问题。”

“是桃山出问题了。”

纪凡神色凝重的望向山脚，那里，正有点点嫣红弥漫，像是有人拿着画笔沾了朱砂，一笔描摹，嫣红从山脚迅速蔓延到山腰，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又已经近在眼前了。

是桃树。

无数的树苗破土而出，飞快的生根发芽抽枝生叶开花。

后山本来一株桃树也没有，可现在，密密麻麻，蔚然成林，几乎将一寸地面都占据，连下山的路都没有了。

风一吹，桃瓣翻飞，漫山连成一片，仿佛给桃山披上了件粉色纱衣，如梦似幻。

纪凡的眼神，又沉肃了几分，露出了少见的忧虑之色。

“它在干什么？”

山鬼六十六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脸好奇的伸手去接几片飘到眼前的桃花，被纪凡拦下。

“别碰，它在自救……或者说，复苏。”

像是要确认什么，纪凡转头看向雨师祭。

“二哥，我要进洞里看看。”

“不行，里面已经完全堵了，你进不去。”

“组织学生过来帮忙挖通。”

“想都别想，万一挖到一半又晃，所有人都可能被活埋。”

纪凡的要求被雨师祭毫不犹豫的全盘否决。

“二哥，事有轻重缓急，这座山洞是能够连通黄梁间的洞黄梁，当年我曾经留下一道精神体碎片把这里封禁，但这次坍塌很可能会导致封禁失效，我必须进去看看，万一……你清楚后果，到那时候，桃山方圆百里之内，没人能活着逃出去。”

“那也不行，我必须对我的学生们的生命负责，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让他们冒险。”

雨师祭转身拂袖，收回星盘就走。

“二哥……”

“闭嘴，等一会儿都不行吗？我先回观星台，借天上星辰之力预测吉凶，只要不是大凶，我组织老师们过来帮忙挖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纪凡欲言又止。

“你在担心什么？”山鬼六十六好奇的问。

“你刚才也说了，他在观星台一天到晚的用星盘偷窥风后侯。”

“啊，对呀，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他的精神体早就被他带偏了，玩偷窥一看一个准，预测吉凶就没准儿，指望他，还不如我自己另外想办法。”

纪凡叹了口气，有种命苦的感觉，跟他关系亲近的人，好像没一个靠谱的，关键时候总是靠不上，嗯，除了少司命。

想到少司命，他神色微恍。

山鬼六十六一眼瞥见，以为他在为难，眼珠子一转，招出一只看起来特别瘦小的伥鬼。

“多大的事，我让伥鬼进去帮你看看，里面堵得再厉害，总有缝隙，只要有缝隙，伥鬼都能过。”

“我设下的禁制，是伥鬼的克星，就算禁制失效，残存的雷霆之力也能秒杀它，山鬼六十六挺好，六六大吉，我不想你改名山鬼六十五。”

纪凡吹了口气，把伥鬼吹得无影无踪。

伥鬼只有聚集到足够的数量才能发挥威力，一只两只的，风大一点都能刮跑，山鬼六十六能御使的伥鬼就这么点了，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嘴硬心软，我好喜欢。”

山鬼六十六轻盈的绕着转了一圈，眉目含情，欢喜的样子像是吃了一口极甜的蜜糖。

“阿凡，为了你，三万亿伥鬼我也说舍就舍，一只伥鬼又有什么可惜的，我心甘情愿。”

一团轻飘飘的影子飞快的钻进了山洞，等纪凡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阻拦。

“山鬼，你……”

“不要说话，不管你想怪我多事还是谢我，我都不爱听。”

山鬼六十六伸出一根手指按在纪凡的唇上，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泛起绯色，唇边荡起温柔到极致的浅笑，像极了被风吹起片片桃瓣，美丽妖冶又轻浮苍白。

“阿凡，我们之间，不用分你我的，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我付出，我欢喜，我不要你的回报，我只要你接受。阿凡，别拒绝我……山鬼的情意，你拒绝不起……”

指腹微凉，纤细的指节脆弱无力，压在纪凡唇上时轻得像根羽毛，可他偏偏就张不开嘴了。

起了风，又有无数的桃瓣随风起舞，飘起又落下，落在石头上，落在水洼里，落进山隙间，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腐烂成泥，烂泥里咕咕冒着泡，无形无色的瘴气，随着泡泡的破灭，一点点渗进了桃林。

桃花更夭艳了。

进入山洞的伥鬼没一会儿就活蹦乱跳的回来了，冲着山鬼六十六一阵比划。

“禁制没事呢。”

山鬼六十六惊喜的转达伥鬼带回来的消息。

纪凡点点头，在看到伥鬼平安从山洞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答案了。

“伥鬼还说山洞里出现了好多桃树根须，是从黄梁间那边生长过来的，穿透了空间壁垒，奇怪，那边怎么会有桃树根须长过来？它们不害怕你的禁制啊，阿凡，这会不会这就是后山那些桃树突然长出来的原因？”

“有可能……你怎么了？”

纪凡思索着其中的关联，却看到伥鬼不知道又比划了什么，山鬼六十六的脸色猛然变了。

“伥鬼说……说……”山鬼六十六惴惴不安，脸蛋不自知更苍白了，“说桃树的根须上，都串着精神体，不、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精神体，它在吸收这些精神体的本源……天，难怪这些桃树一眨眼就长成林，它……它……”

他还没有说完，脚底下一晃，几乎站不稳，扑倒在纪凡的怀里。

是山体又在晃荡，没有之前剧烈，可是坍塌的洞口，开始簌簌往下掉碎石，碎石落进水潭里，激起无数丈高水花。

“小心！”

纪凡拉着山鬼六十六迅速后退，刚退出几十米距离，就看到一根粗壮无比的树根从洞里探出，堵在里面的泥石随之迸射而出，要不是他们退得快，现在已经被落下的烂泥碎石砸得只能狼狈逃窜。

“真的有好多精神体，它还在吞噬……”

山鬼六十六惊呼，指着树根的手都在颤抖。

“我、我懂了……阿凡，有人、有人偷取精神体，在这里伺养……不对，是复苏……不，也不对，是复活，复活已经死去很多年的那位帝圣……”

话还没说完，冲出山洞的树根已经发现了他们二人，几条柔软的根须像树藤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他们二人卷过来。

“雷电……”

纪凡指点眉间，身前闪现雷电，刚要劈下去，身后传来山鬼六十六的惨叫。

“啊，好疼！”

他被桃树根须拦腰卷起，飞速的往洞里拖去，六十六只伥鬼围着树根团团撞，但毫无用处，数量太少，不成战力。

纪凡脸一沉，杀心顿起，两手一搓，雷电在洞口上方结成云团。

“别轰……你这样轰，整个山洞都会塌，禁制一定会破，到那时黄梁间和现实之间的空间壁垒打开，无数魇魔冲入现实里……”

山鬼六十六见状急得大叫。

纪凡动作一顿，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桃树根须已经察觉到上方雷电的恐怖威力，猛然缩回了洞里，连带山鬼六十六一起被拖了进去。

“阿凡……别救我，你不要来……危险……”

后面的声音，湮灭在幽深的山洞里，连一丁点回响都没有传出来。

整个后山，蓦然安静得可怕。

林间的桃瓣，飘舞得更轻盈欢快。